《魔王》kyber

2、西蒙娜与魔王的一夜 她俯身，吻

　　今天，是西蒙娜与魔王相见的日子。
　　在魔王众多情人之中，西蒙娜是自由惯了的，也是幸运的一个。
　　前段日子，魔界发生了一件大事。西蒙娜的女儿——那个西蒙娜与色欲领主，不，已经是与前色欲领主所生的女儿——卡拉。卡拉杀死了她的父亲，继承了她父亲的色欲领主之位，并屠杀了所有她父亲的子嗣。
　　若是不了解实情的人，或许会觉得这位新色欲领主，是一位丧心病狂、残暴暴虐之人。但西蒙娜清楚，她是嫉妒了。毕竟，没有比母亲更了解女儿的人，也没有人比西蒙娜更清楚，她的女儿，对父亲不可说的感情。
　　不过，这些都不是本章的重点。

　　按照西蒙娜与魔王的约定，每年的今日，她都要来到魔王的宫殿，与魔王共度一夜。在更早更早之前，西蒙娜可是成天成夜地被关在魔王城，没有自由可言。当然，西蒙娜并不是什么老实的角色。她用尽手段逃出去，结果被追来的魔王开肠破肚，打了个半死。
　　那时候，她真的以为她会死。当初她姐姐和族人们联手围攻她、追杀她，都没有给她过，如此之大的绝望感。但是，魔王放过了她，留了她一命。而她之所以活下来，是因为魔王发现她生下了他的子嗣——这是她在逃亡途中生下的。或许是出于对孩子母亲的宽容，他允许她活着，定下现在一年一日的约定。也因为如此，西蒙娜趁着每年自由的时间，旅行全大陆。
　　至于魔王和西蒙娜所生的女儿？西蒙娜可不是会养育孩子的人，她自己都忘记了，她将那个孩子丢到了什么地方。而魔王——他也不怎么在乎。他知道她生了他的孩子，于是放过她，这就是事件的全部。

　　说起西蒙娜和魔王的孽缘，这就要说上好长一笔。西蒙娜这一生或许爱过三个人，一个是她的姐姐，一个是那位被杀死的前色欲领主，最后一位，就是魔王。不过西蒙娜的爱，是很随意的爱。大抵她对所谓爱、所谓情感的所有认真、以及执拗，都在她姐姐那儿，用得干干净净了。
　　她和姐姐的故事很简单。她爱慕自己的姐姐，而姐姐也曾给予她一种似是而非的回应。因此，她甘愿为了姐姐放弃唾手可得的王位，将其拱手让出。然而，她唯一一次认真投入的感情，却用错了对象。她等来的，只是姐姐即将成婚的消息。感到被欺骗、暴怒的她，在姐姐婚礼上亲手虐杀了姐姐的丈夫。

　　她和前色欲领主，故事就更简单了。她因为虐杀了姐姐——精灵女王的丈夫，被姐姐和所有族人围攻、追杀。纵使她是精灵族数万年难遇的天才，可以说是当时的最强者，她也被打至重伤，仓皇逃到魔界。
　　在她最落魄、最危难的时候，还是最低等魅魔的前色欲领主，救了她。在为期三个月的照料中，他们之间算是产生了姑且可以称作情感的东西。
　　不过，此时的西蒙娜，就已经没有什么感情可言。随着时间过去，过往的仇恨、怨恨渐渐淡去，她开始承认所谓的“姐姐背叛她”，根本就是无稽之谈的事情。她是在意识到姐姐暧昧背后的利用后，依旧选择了扶持她。只不过她赌输了，她姐姐对她，还真就没有一丁点怜惜之心。至于面对这个下等的魅魔，她对他的救助，或许有一点可以称作温暖的感情，除此之外就没有更多了。她清楚，这是个渴求权欲到不择手段的男人，也是注定会毁灭自己的男人。

　　即使此刻西蒙娜的心只有空无，但她这个一向爱自由、爱流浪的人，却想着陪伴魅魔，直到他生命的尽头。或许是出于好奇，好奇他究竟会走到哪里。之后，他们度过了一段平淡的日子，西蒙娜也在那段时间，为魅魔生下了她的第一个孩子——卡拉。
　　直到，魔王的出现。

　　魔王的视线移至她和她身旁那个魅魔时，她就觉得魔王会摧毁他，摧毁她第一个爱的男人。最后也果不其然，她被魔王看上，成为魔王众多情人的一员。而她的男人——魅魔。他为了获得力量，爬上魔王的床榻；又为了成为色欲领主，沦为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甚至被那个无可救药的恋父狂杀死——
　　哈，滑稽到几乎让西蒙娜冷笑出声。

　　她想，她大抵是个注定异类，注定被驱逐的精灵。面对自己过去或许真爱过的男人的死，面对女儿，注定和那男人一样的命运和道路，她却只是想笑，无法再生起任何，所谓真情实感的东西。她的第二个女儿，也是这般被她抛弃。而魔王呢？魔王在她心里，到底又是怎样的呢？她曾觉得，魔王是与她，极相像的人。甚至，她一度觉得她应该爱他。同时她又清楚，一旦爱上他，爱上魔王，等待她的就只有毁灭。
　　靠在墙边，等待魔王进门。今日的魔王，和过去的魔王，都没有区别。他看上去依旧是那样强大，依旧是那样，冷酷。西蒙娜做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一个魔王和她，都会为此觉得虚伪的笑。她说：“好久不见。”当然，这只是寒暄。所谓时间的意义，对她，以及魔王这样的人，已经是毫无意义。接着，她拥抱魔王，在魔王唇边，留下一个吻。
　　魔王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她。他抬手，将她散落的一缕长发拨至脑后，动作自然到，像是做过了无数遍。

　　“色欲死了。”西蒙娜说。
　　“我知道。”
　　“她杀了他，继承了他的权柄。”西蒙娜又说。
　　“我知道。”

　　西蒙娜抬头，看着陪伴她数千年的魔王，某种不可形容的惆怅。空虚，占据她。她想，她果然应该爱上他的。可惜，她不想成为卢克蕾蒂娜，不想成为那些所有爱他，最后被毁灭的人。
　　“呵，真是有够愚蠢……她还和你的女儿诺克提拉搞在一起，真不知道她们想干什么。”西蒙娜冷笑着。
　　魔王没有说话。
　　西蒙娜看他许久，说：“你如此溺爱诺克提拉，因为她是卢克蕾蒂娜的孩子吗？可你并不在乎卢克蕾蒂娜。”
　　魔王笑了。
　　“你纵容卡拉，难道是因为你爱她吗？”他反问西蒙娜。

　　“你不爱她。你对她的情感，比不上你对下个旅行地点的欲望。倘若她成为了她父亲那个模样，变成承载『色欲』的容器，你必不会像对待他一样远离、不愿目睹他的毁灭，而是津津有味地作乐、看戏。”
　　西蒙娜没有反驳。
　　“你还在，怨恨我毁了他？”魔王抚摸她的脸颊。
　　“不。”西蒙娜摇头。“我恨过你，这是你再清楚不过的。”
　　”可你依旧怨恨我。”魔王说。

　　“你恨我毁了他，同时你又为我能够毁灭他而欣喜。你爱过他吗？纵使你一直如此宣称。可你对你所谓最爱的女人——你的姐姐，你也只是娱乐性的虐杀她，并且转头就忘。”
　　西蒙娜解开他的衣服，把魔王送入床榻，将头靠至魔王的胸腔。
　　“你和我一起杀的她，这可是你送给我的第一个礼物——哈，复仇的果实。”
　　魔王看了她很久。

　　“你并不爱她。”魔王说。“你之所以跟随我，也只是因为我的权柄，给你带来肆意妄为的快乐。”
　　西蒙娜在魔王的胸口画圈圈，阴影遮住她的视线，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你可真是傲慢……至少过去，我愿意为她去死。”
　　“那只是你的谎言，你根本就不会那么做。”魔王打断她。

　　沉默，依旧是沉默。

　　“你不会有心的。”魔王说。
　　“呵，你说得对。”西蒙娜沉默了许久，然后微笑。
　　她俯身，吻上魔王的唇：“可你的心，是比天下所有生灵还要冰冷、还要沉寂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