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kyber

1、魔王 “他只是一

　　你应该为谁哀悼？
　　又应该为谁，而忏悔？

　　这不是恶魔会说出来的话，虽然你也只是半个恶魔。
　　在更加久远的、几乎已经沦为荒芜的记忆中，你或许有过一段不可磨灭的时光。
　　你的父亲曾是卑贱的魅魔，是最为下等，最为卑劣，肆意被人玩弄的那一类。现在的他，已不再处于那般耻辱的地位，你却怀念过去那些日子。
　　如今，他是魔界中的色欲领主，一位纵欲、放荡、堕落的角色。**着人类来的奴隶，**着那些和过去的他一样、地位同样下等的恶魔，甚至连自己的子嗣都没有放过。
　　堕落到最后，连一个姑且的形象都彻底失去，空留蠕动、扭曲、永恒**的肉块。
　　而这，便是现在的父亲。

　　你应该恨他吗？你不清楚。
　　他建立了一个巨型宫殿，用来收容他圈养的奴隶和*奴。数不清的尸体，数不清的一次性**工具。
　　你成天看着，看着他**奴隶的脏器，抽出他们的肠道，凌虐他们，折磨他们，沉浸于痛苦的欢愉、极乐的享乐之中，空留血腥、色欲、永恒的堕落。
　　等待他发泄完，你再处理那些尸体，继续为他抓捕新的工具，新的奴隶。

　　至于你的母亲——西蒙娜。
　　你几乎没有见过她几次，她对你而言是一个无法理解的女人。
　　据父亲所说，她是前任精灵女王的女儿，曾经最有希望成为下一代精灵女王的女人。她拱手将精灵女王的地位让给她姐姐，又在她姐姐婚礼上，亲手虐杀、肢解姐姐的丈夫。理所应当的，她被她的姐姐打成重伤，被精灵族驱逐，后来又在机缘巧合下和父亲结识，然后生下你。
　　母亲虽说是精灵族，但她一丁点都没有精灵族应该有的品质。
　　她是一个极其堕落的精灵，不在乎自己的子嗣，更加不在乎她的男人。对她而言，父亲只是个无所谓的情人。
　　包括你，更加无法在她心上留下任何阴影，可以说毫无感情。
　　自你出生以来的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外边的大陆游走，照顾你的工作，全部由你父亲担任。
　　很多次，你都觉得她甚至不需要为了利益，仅仅为了乐趣，她会杀了你。
　　你想，或许她出生在魔界会更为合理。

　　几乎为众人所知的是，父亲和母亲，都是那位大人——魔王——瑟雷克西尔的情人。

　　唯一的君主，唯一的魔王。
　　没有人知道瑟雷克西尔活了多久，仿佛世界建构之际他便已经存在。
　　无论是恶魔，还是精灵、龙族、人类，无数的诗歌，有关他的事迹，流传于世。
　　在所有人，所有生命的记忆里，他是一位神秘的统治者，就像活在上个时代一般的人物。
　　他的统治时间超过了人间所有君王的总和，更是超过了龙族那些不断被颠覆、更迭的王。
　　父亲和母亲都对这个男人很少谈及，父亲是忌讳，母亲则是冷笑。
　　所有恶魔都清楚，父亲是通过爬上魔王的床，从一个卑贱的魅魔，爬到色欲领主的地位。通俗易懂的话来讲，父亲是魔王的附庸。
　　母亲并不是如此，或者说，不完全如此。
　　若要对比的话，大概就是父亲必须谄媚魔王，必须无条件地服从魔王，而母亲，虽然依旧被控制被支配，但相比起父亲，有许多父亲不能及的余裕。

　　毫无疑问地，母亲在生命的价值上，是远远大于父亲。
　　即使父亲从来没有明确表示过，但你清楚，他嫉妒她，嫉妒母亲。
　　父亲是个天生下等的魅魔，是个天生最为卑贱，最为劣等的货色，如果不靠谄媚与依附，便毫无地位，更加无力活下去的角色。
　　因此，他贪恋权欲，渴望权欲，追求权欲。
　　魔王满足了他的渴求，却也将他变成这般的模样。
　　自从父亲当上色欲领主后，他开始变得暴虐、纵欲，肆意掳掠他人作为□□隶。
　　这样尚且可以忍受，至少他还记得你，他还爱你。
　　渐渐地，他连你的名字都叫不出，肢体一点点异化，身上长出肉瘤与畸形的组织，更是不知道和多少的奴隶，生下来多少奴隶一般的子嗣。
　　发展到最后，便是现在这样毫无理智可言，空留欲望的肉块。

　　是他本性如此，还是另有缘由？
　　你一直思考这一点，却始终没有答案，唯一的所作所为只是继续为他掳掠新的奴隶。
　　若要说什么理由，大抵也只是因为——你爱他。
　　哈，你爱他，就像他曾经爱过你，就像回忆里他抚摸你脸颊的触感一样。
　　可惜恶魔是不会有这样的东西，即使你只是半个恶魔。

　　漫长到让你遗忘的时间里，你反复追问自己，如此堕落的他，如此放纵的他，是幸福，是快活的吗？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吗？
　　你花了无数时间，找了无数方法，试图“拯救”他，试图让他恢复原样。
　　可惜，你的努力注定没有任何结果，你的父亲也永远只是那样。
　　为了达成你的目的，你甚至寻求母亲的帮助，即使你深深厌恶她。
　　然而，面对你的乞求，她只是嗤笑。
　　她告诉你：“他注定被毁灭，不会有任何救赎之道。”
　　再到后来，你认识了魔王的女儿，魔界的小公主，诺克提拉。通过她的帮助，你面见了那位大人——魔王。
　　猩红的发丝，只是看着你，便产生会被他杀死的恐惧心。
　　可他没有杀你。
　　像是对你的到来早有预见一般，他示意你坐下，听了你的诉求。

　　“所以，”魔王说，“你想救他。”
　　你没有回答。
　　魔王轻笑：“你认为，是我把他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你沉默着。
　　“呵。我给予他的，只是权柄。他向我讨要了这份权柄，于是我给了他。”
　　“真正吞噬他的，从来不是我。”

　　“领主，并不是一个爵位，也不是一个身份。”
　　“它是一种存在。”
　　“任何生命，当他承载这份权柄的时候，都会不可避免地开始异化。最开始，是欲望不断放大；随后，是记忆开始流失；再后来，是人格逐渐崩解。直到最后，他忘记自己的名字，忘记自己的过去，忘记自己为何活着。”
　　“剩下来的，不再是某一个恶魔。”
　　“而是『色欲』。”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
　　“我为什么要阻止？”魔王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话，“真没想到，西蒙娜和他，会生下这样天真的子嗣。”

　　“你以为，是我逼迫他成为领主？”
　　“还是说，你认为力量应该毫无代价？”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你的面前。
　　“是他跪在我的面前。”
　　“是他向我乞求权柄。”
　　“也是他亲口告诉我，只要能够摆脱卑贱的身份，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接受。”
　　“我满足了他的愿望，仅此而已。”
　　“你的父亲并非被我毁灭。”
　　“他只是一路追逐自己的欲望，最终被自己的欲望吞噬。”

　　你沉默了很久。
　　久到连你自己都无法判断，那究竟是思考，还是某种迟滞的崩塌。
　　魔王的话并没有继续。
　　他只是看着你，像是在等待某个早已注定的结论。
　　而你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你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答案”。
　　你只是为了最后一次确认——
　　是否还有一条路，可以让你继续相信那个名字。
　　那个你一直称之为“父亲”的名字。

　　可现在，这个名字被一点一点剥离。

　　你走出魔王的宫殿，穿过荒野，穿过长廊，穿过尸体与欲望残留的殿堂。
　　你终于来到他面前。
　　庞大、畸变、无法再称之为“形态”的存在，一团仍在运转的欲望本身。
　　现在的他，连“眼睛”的部分也失去，再也无法看你。
　　你想起过去无数个日夜，你对着这样的肉块，哭泣、倾诉、流泪、拥抱，所有的一切，所有你对那个早已失去的“父亲”，所倾注的所有感情。
　　这一次，你抬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