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Nightmare.09 “那才是… ...
-
乌云盘旋在月见城之上，潮湿的气味渗透进空气，明明还未下雨，呼吸的时候却好像快要溺亡在水汽当中。
身穿墨蓝色振袖和服的绯樱薰正站在天守阁之中。她手持桧扇倚靠窗框，阴暗的光透过狭窄窗户浅浅照在她侧脸上，衬得她苍白的肌肤越发透明，仿佛眨眼间便会忽然消失似的。
忽地木质地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有人正在纸门外的走廊上走动。来人的脚步声轻巧又嘈杂——既不像侍女小春，也不像千早。绯樱薰偏头朝幛子门的方向看去，脚步声也随之在门外消失。
对方似乎故意制造出动静，借此提醒她有客人来访。
“现在方便谈谈吗？”
“……进。”
被拉开的幛子门之后露出来的是黑竹雪的脸。她裹着进入月见城时的斗篷，与绯樱薰对视的瞬间蓦地拉起兜帽遮住大半张脸。
“他们是不是找过来了？”黑竹雪问，语调中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们是时候告辞了——枢或许不会跟我们一起走，你呢？”
绯樱薰没有说话。
她神色淡淡，衣摆处绘制的飞鸟随着她转身的动作折断翅膀，蜷缩在褶皱当中。黑竹雪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被那只蜷缩起来的飞鸟吸引，可当她目光游移时，只一瞬，那飞鸟便从她的视野中消失不见。
不知怎么的黑竹雪下意识想朝绯樱薰道歉，却又被对方冷漠的红瞳将所有未说出口的话逼回腹中。
“……枢和我们不是一路人。”她斟酌着言辞，对视的瞬间莫名生出后退的冲动，硬着头皮继续说，“他是被我捡回来的——或许你不感兴趣，但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
“他被他领地的居民赶出来，流浪的途中饿晕了。我和同伴们汇合的时候看见他倒在雪堆里就顺手救了他，没想到他竟然是我们的同类。”
绯樱薰红瞳微动，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一瞬。
见她有反应，黑竹雪趁热打铁继续补充：“总归他也不愿意奴役人类，我就干脆邀请他加入我们——当时他拒绝过，他说他有不得不去找的人，有绝不能违背的约定……但通往这里的路大都被那些人占领，唯独剩下一条最难走的雪路。”
“他有提出过自己一个人来，我没同意。”黑竹雪叹口气，“我们已经失去了太多同伴……再这样下去恐怕人类会灭绝，最后我们协商了一下，总算在一个月以前说服所有人来这里看看。”
“让你们失望了。”绯樱薰冷淡地看着她。
“……但你不会变成他们的同伴。”黑竹雪没接话，断言道，“你和他们不一样——确定这点我就放心了。”
绯樱薰沉默地收回视线，偏头望向窗外。
她的冷淡反倒让黑竹雪生出一股莫名的勇气。
她摘下兜帽，试探性地朝前迈步。绯樱薰瞥她一眼没有吱声，继续凝视乌压压的云层。
天边蓦地被一道刺眼的光劈开，滚滚雷鸣轰隆隆地捅破耳膜。黑竹雪动作一顿，突然意识到什么，急忙冲向距离自己最近的窗户探头朝外面看去——
乌云将月见城与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绝，闪电更是化身成结实的栏杆将这座城池层层围困——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月见城就像一座巨大而结实的鸟笼，剥夺了在这里生活的所有人的自由，又防止他们被未知伤害。
“他们来了。”黑竹雪眉头紧皱，喃喃自语，“怎么这么快……怎么会这么快？他们应该没这么快才对啊……”
她的声音被外面嘈杂的动静掩盖。
小春在底下大声呼唤着千早，让他赶紧拦住疯狂的客人，别让他们打搅到主人。楼梯处隐隐约约能听见有人在叫骂，时不时还会传来一两声惊呼，似乎在抱怨楼梯太过狭窄，又似乎在躲避来自他人的攻击。咚咚、咚咚。先是一个人的脚步声，紧接着一连串的人都跟在第一个人身后朝这个房间奔过来。
千早拼尽全力挡在门口阻止他们进入。可他的太刀也好、他的攻击也罢，没有一个始祖把他放在眼里。霎时间一群人齐齐涌入天守阁内，你一言我一语地质问绯樱薰为什么要把月见城围起来、是不是她透露的消息——
“请慎言！”小春气喘吁吁地从他们中间挤进和室，用单薄的身躯挡住主人，气势汹汹地反驳，“薰大人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做！让你们死在这里对薰大人、对月见城都没有好处！”
“哈？你让我们怎么相信一个遍地都是level E的——”
“咚！”
刀鞘砸在地上的声音打断黑发始祖的话。
他们看向刀鞘来源——千早仍保持着投掷的姿势，直到所有人噤声、直到所有人退到一旁为他让出一条路，他才一步一步走到小春身旁。小春担忧地瞥他一眼，骇人的疤痕在他的脸上舒展、扩散。明明千早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他的脸却显得分外狰狞，好像下一秒就会举起太刀劈向他们似的。
两边人无声对峙，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说话。空气静得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唯独伫立于窗边的绯樱薰与黑竹雪不受影响。
她们对视一眼，绯樱薰仍旧保持沉默。她一言不发地走到小春身边，随后用桧扇轻点她僵硬的肩膀。无形的压力令小春腿软一步跌坐在地上，绯樱薰对此视若无睹，只是缓步越过她、越过千早，来到人群正中心。
黑竹雪叹息一声，跟上她的步子。她用眼神示意大家不要轻举妄动，视线越过人群扫向走廊，没发现玖兰枢，干脆拽住黑发始祖的手臂低声问他枢在哪里。黑发始祖表情扭曲一瞬，不情不愿地回答刚才在走廊里还看见他了。
“他跟在我们后面来着。”
“……唉。”
她无奈地摇头，转而问绯樱薰：“你准备怎么做？外面异常的天气应该是你的能力……你能坚持多久？”
“谁知道呢。”
仿佛没有感知到其他人的恶意，亦或者根本对此不在意，绯樱薰唰地打开桧扇遮住自己下半张脸，绯红双瞳扫视一圈，轻飘飘地冒出一句：“如果你们愿意献身……耗上三五个月也不是问题。”
黑发始祖脸瞬间黑了。
他听出绯樱薰的言外之意，不由攥紧双拳紧咬牙关，死死瞪着身姿优雅的女人。黑竹雪扯扯他的衣袖喊他冷静点，然而外泄的力量却不受控制地砸向绯樱薰。
咚咚。
无形的力量被扇面挡住，发出沉闷的声响。黑发始祖呆滞地看着绯樱薰，不敢相信他的攻击会被一柄小小的、脆弱的扇子挡住。
千早几乎在他发动攻击的同一时刻举起太刀砍向他的头颅，锐利的刀锋砍断几缕发丝，却在即将劈到黑发始祖的脖颈时被小春阻止。柔弱的侍女拼命抱住他的大腿，口中大喊千早的名字让他冷静，“薰大人没有下令！哥哥，不要忘了我们之前答应过的——”
那双握住太刀的手霎时爆出青筋，千早额角不断跳动，疤痕也随之扩大，神色越发狰狞。黑竹雪见状当即反手一个巴掌呼向黑发始祖，按着他的头鞠躬道歉，请求绯樱薰原谅他的冲动无礼。
“……”绯樱薰合拢扇面，晃着扇子点了点自己的嘴唇，视线转向人群之外的走廊。
玖兰枢正站在那里。
他们遥遥对视，一个眉头紧皱，一个神色冷淡。奇怪的氛围令挡在他们中间的几个人缩着脖子悄悄移动步伐，不再做两人间的障碍物。
“他们来了。”绯樱薰忽然开口，“要去吗？”
玖兰枢蠕动嘴唇，有些受伤地反问：“你这是在怀疑我吗，薰？”
她轻笑两声，微微眯起的红色双瞳里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情感，仿佛所作出的一举一动都源于本能反应，与她的个人意志无关，“你应该去，玖兰枢。”
“去帮助他们，去拯救他们——”
“那才是……我认识的玖兰枢。”
说完，她垂眸避开玖兰枢的视线，转身走回窗边。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Nightmare.0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