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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15 那是贾 ...
那是贾错的脸。
沈逾的意识沉浮在一片虚无之中,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吴兴的梅雨季,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
他一袭白衣,右手举着一把羊皮伞,左手提着一篮糕点。梅雨淅淅沥沥,青石板路被泡得发亮。
他
从巷口出来,远远望见桥洞下站着一个人。那人暗红色的袍子,背对着他,肩头的布料已经湿透了,能看出清瘦的身形。
少年纹丝不动,像只无处可归的流浪狗。
沈逾觉得有些眼熟,他定睛看了片刻,认出那是对门邻居的孩子。
沈逾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了过去。“你没带伞吗?这雨起码还要下两三个时辰,我送你回去吧。”
他没有接沈逾的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在沈逾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眼睛很沉,像一潭被冻住的深水。但他很快垂下了眼睫,用生硬到几乎破碎的汉话说:“谢……谢。”
羊皮伞不大,堪堪遮住两个人。他冲少年点了一下头,微笑了一下。
沈逾第一次这么近地看清他的脸。他鼻梁高而挺,五官凌厉流畅,沾了雨水的睫毛黑如鸦羽,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异族人特有的深邃轮廓。
领口遮挡处,还若隐若现地有一道结了痂的伤疤。
沈逾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但最终忍住了询问的欲望。
穿过两条巷子,那间旧寺庙就立在街角。寺门半掩,少年在台阶前停住脚步,抬手接过伞柄,又生涩地重复了一遍:“谢谢。”
沈逾笑了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分辨这句话的意思。半晌,他摇了摇头,发出了几个沈逾听不懂的音节。
沈逾愣了一下,最后冲他微笑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半个月前,对面那座将近荒废的寺院忽然搬进来一队异族人。其中有一个少年穿着一身鲜红藏袍,看着身份矜贵,不上前帮忙也不说话,目光冰冷。
街坊邻居都在议论他的身份,但几个打探口风的人带回消息说,那少年不会汉语。
沈翠翠异常兴奋地说,“哥,他好帅啊,你看他穿金戴银的,普通人家可没那么有钱,肯定是哪个大胡商的儿子。”
沈逾笑道:“怎么,想谈婚论嫁了?”
“哼,才不是,我才看不上呢!!”她气恼地打了他一下,红着脸跑走了。
可街坊邻居们第二天看到的却是,穿金戴银的少年换上了一身粗布黑色常服,在佛寺门口的台阶上,用一个豁了口的陶盆搓洗一堆僧袍。
唯一不变的是他的眼神,看人依旧带着高原雪域独有的寒意。
自从沈逾那天送少年回家之日起整整一个月,他都没怎么见过他,已经快淡忘了。他每天还是在书院教着书,下午喝点小酒,跟他的朋友们吟诗作对。
闲云野鹤的生活倒也清闲自在。但他偶尔会感觉有人在跟着他,只是每次他回头,都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直到某一天,突然有一个黑袍老人毫无预兆地找上门来,带着对门的那个少年,手中提着一个大盒子,递给他一张纸。
纸上是找人代写的字:久仰先生大名,愿执弟子礼,望先生收留。
沈逾有些吃惊地看着他。少年看着没有初来时那么矜贵了,但墨蓝色的瞳孔仍然散发着逼人的寒意。
老人用异族语言语对少年说了些什么,随后少年面无表情地俯下身子,向沈逾行了个大礼。
沈逾赶忙扶他起来,请他们二人落座。
黑袍老人能说一些汉语。她说得深藏不露,沈逾却听出了些别的意思。原来,少年是象雄国中琼氏家族的弃子,家族名义上是护送他入中原学习典章文化,实则是政治斗争的“祭品”。
怪不得他的眼神那么幽深,怪不得他要干那些脏活累活,怪不得初次见面那天,他身上有伤。
沈逾收下了这个徒弟。
第二天,少年如约出现在书院里。
沈逾笑了一下:"这么早?"
少年皱了皱眉,目光落在沈逾的唇上,一言不发。
沈逾这才想起来他听不懂,便换了更慢的语速,一字一顿:"你、来、得、很、早。"一边说,一边指着院子中间的日晷,然后指了一下他,比了个点赞的手势。
这次少年明白了,他点了一下头,又蹦出来两个音节:“谢谢。”
沈逾忍住笑,把他带进书房,“你是只会说这两个字吗?”话音落下,他又意识到少年根本不可能听得懂,于是摆了摆手道:“罢了,坐吧。”
少年一直盯着他看,像是在从他的表情中推测出每个音节代表的含义。
沈逾指了指自己,说:“先——生——。”
少年幽深的眼眸绽放出了一点亮光,跟着重复道:“先生。”
“哎,对咯!你以后就这么叫我。”
沈逾笑着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少年也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少年低头看着那杯茶,没有动。
"喝吧,"沈逾在他对面坐下,"不烫。"
少年这才端起来,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是粗茶,带着一丝涩味。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放下杯子。
沈逾从书架上抽出一卷《千字文》,摊开在两人之间的几案上。纸页泛黄,墨迹也有些褪了,但字迹清晰工整,是他少年时自己抄的。
"你识字吗?"沈逾问。他指着书名,用探询的目光看向少年。
少年观察着他的表情,摇头。
沈逾便指着第一行,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他听:"天——地——玄——黄——"
少年跟着他念,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像在啃一块坚硬的饼。音调古怪,但咬字清楚,显然是用心在记。
沈逾念了三遍,停下来问他:"记住了吗?"
他点了点头。
沈逾便把笔递过去:"写一遍试试。"
少年接过笔的姿势很生疏,指节攥得发白。他是在用握刀的方式捏着笔杆。沈逾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不是这样。"
他站起来,绕到少年身后,俯下身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到正确的位置。他伸手覆上少年的手背,"拇指在这儿,中指顶住笔杆,食指轻轻搭在上面——对,这样。"
少年的手指很凉,骨节分明。在沈逾的手指碰到他的那一瞬,他整个人明显地僵了一下,肩膀微微绷紧,但终究没有逃开。
"这样写,"沈逾握着他的手,在纸上缓缓画下一横,"用力要均匀,不要抖。"
少年的呼吸变得有些艰难起来。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沈逾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上。他觉得“先生”身上的气息干净而温煦,带着让人心悸的暖意。
"……你自己试试。"沈逾松开手,退开一步。
少年慢慢吐出一口气。他低头看着纸上那一道歪歪扭扭的横,捏着笔,又写了一遍。这一笔比刚才稳了些。
沈逾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有纠正。"还行,"他说,"多写几遍就好了。"
少年点头。
这一天上午,沈逾教了他八个字。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他教得很慢,一个字念几遍,讲一遍意思,再让少年跟着写。少年学得越来越快,他逐渐掌握了要领和精髓。
只是偶尔沈逾走开去添茶,回来时会发现他在对着自己写的那几个字发呆,目光专注得近乎虔诚。
沈逾莫名觉得好笑,又有些心软。他把茶盏放下,敲了敲几案:"看什么呢?写你自己的。"
少年回过神,低下头,耳朵尖却红了。
他本就天资聪颖,学东西很快。没过几天,他已经听懂沈逾大部分的对话了。
这日课毕,沈逾把窗推开透风。少年在收拾桌案上的纸笔,动作已经比初来时长进了许多,已经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
沈逾靠在窗边悠闲地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一直没问你全名。”
少年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看沈逾。那双墨蓝色的眼瞳里掠过一丝紧张,但他立即整理好所有情绪,拿起笔在纸上写道:琼·嘉措。
是用汉字写的。
“琼是姓,”少年直起身,指了指前面那个字,然后声音稍微低了下去,“嘉措……是海。”
沈逾蹲下来看着地上的字,念了一遍:“嘉措。海。”
他抬头,笑了笑:“你家里给你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你像海一样宽厚?”
少年垂着眼,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摇了摇头。
“是希望我……深。”他抬眼看向沈逾,目光幽沉沉的,不像少年人该有的样子,“看不见底的那种深。”
风从院子里穿堂而过,卷起几片枯叶,在两人脚边打了几个旋。
那一瞬间他再一次觉得,眼前这个孩子身上有些他读不懂的东西,像一汪藏在雪山下头的深潭,表面结了冰,底下涌着什么,他看不清。
可他虽然看不懂,却有些没来由的心疼。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本该天真烂漫,要经历来形容自己。过什么,才会用"深"
沈逾认真看着他的眼睛。
"你记住,"他说,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深没什么不好,深才能海纳百川。你是谁不能由别人定义,没有人能剥夺大海享用阳光的权利。"
嘉措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身边要是没人给你光,"沈逾把目光移开,望向远处正在落尽叶子的老槐树,语气恢复到平常那种随意的、懒洋洋的调子,"就来找我。"
“我说话算话。”
其实还没从上一章的热吻中回过味来。。。现在是比较清纯的小朋友时代
老子的文很难看吗难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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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chapter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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