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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巴掌 这羹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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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羹汤质地细腻,入口醇厚温润,江风禾最爱的便是藏着羹中的软润爆珠,无意嚼到时浑似有清冽香甜的清宫月露炸在舌尖,清香解腻,回味无穷……
她看见的第一眼,口水就有些收不住了。
这是谭清迢去西南之地迅游的时候为她学做的。
她几次问她配方为何,这人都只字不提,只是微微斜睨她一眼,回道:“你只管吃得高兴便可。”
离开这三年,她无数次想念这羹的味道。
谭清迢此刻故意把它端出来……
果然是在挑衅。
这人将其他吃食全都分给了戒律堂的弟子和长老,只那一盏星辉玉露羹,她命人端到她自己的跟前,拿着碗和勺子慢悠悠地为品尝起来。
江风禾馋得不行,又不愿意舍下面子去讨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谭清迢独享一盏。
还是白珏注意到了江风禾直勾勾的眼神,她柔声一笑,起身,拍了拍江风禾的肩膀:“江姐姐,我去为你从谭门主那讨一碗来。”
“好。”江风禾没骨气地应了一声。
她望着白珏走向谭清迢。
两个人不知说了些什么,谭清迢忽然朝她这边看过来,江风禾立刻挪开视线,正襟危坐。
不一会,她看回去的时候,就见白珏坐在谭清迢的身边,眼睛发亮地喝着手边的星辉玉露羹。
感受到她的视线后,白珏抬头,爱莫能助地笑了笑。
“岂有此理!”江风禾拍桌而起,豁出这张老脸朝着谭清迢走了过去。
可走到跟前,她又没了气势,谭清迢微抬双眼瞥着她,她就没骨气地坐了下去。
没有人会想施舍仇人一碗羹汤。
但谭清迢主动和她说话了。
“这位林家小仆,你方才,没有吃饱么?”
说话间,谭清迢又舀了一勺羹送到唇边。
那香味勾得江风禾直流口水,她盯着谭清迢的两瓣薄唇,道:“倒是吃了个差不多。”
“再喝一碗羹,应该也不成问题。”
“嗯。”
谭清迢应了一声,然后垂眸,不再说话,认真地品尝勺中的星辉玉露羹。
江风禾:……
江风禾有些垂头丧气,她提了手中的碗和勺子,起身准备离开。
谭清迢余光瞥见,手中动作稍停。
她起身,取了一只干净的碗来,提起盏中的勺子,又舀了一碗星辉玉露羹。
江风禾脚步瞬停,她转身,兴致勃勃地盯着谭清迢舀羹的手。这人的手纤长白皙,关节分明,指腹处尽是一片薄薄的粉,舀羹时轻薄的手背上隐隐浮现出几条青筋,蜿蜒流畅……
真是漂亮极了的一双手。
从前,她便总被这双手迷了眼睛。而且,这双手最迷人的地方,不在于漂亮,而是在于有力。
江风禾盯了半晌。
待到谭清迢审视的目光倏然落下来的时候,她才猛地惊醒。
她从前这样欣赏这双手的时候,总被谭清迢当作邀请的信号。
她脸颊发烫,立刻地收回目光。
谭清迢看着江风禾,双眼还有些愣怔,反应过来什么情况之后,她眸光一暗,迅速将手压在身后。
“咳咳……还喝么。”
谭清迢说话罕见地有些不自在。
江风禾头都不敢抬起来一下,只把双手伸出来:“我喝——”
想念许久的羹即将到手,一只纤纤玉手却横插进来。
“姐姐,你怎地在此处?叫我一番好找。”
江词柳接过谭清迢手上的羹汤,然后顺手扯了扯她的袖子,才迤迤然落座。
“星辉玉露羹。你不是说你不爱喝这汤了么。”
江词柳语气熟稔。
江风禾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冷静下来。
她收回手,抬眼看,谭清迢的目光落回江词柳身上几秒,她坐下,继续喝羹。
“偶尔尝尝鲜,味道也是不错的。”
江风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抱紧手中的空碗,转身快步离开食堂。
她回到后斋自己的房间里,坐在桌边。
脑海里,全是方才谭清迢眼睛里写满了江词柳的模样。
已经过了三年了,这两个人竟还能刺痛自己。
“江姑娘,您住在云踪小筑三年,却与整个宗门甚少联系,外面都说……你只是门主她养在掌心的,一只任由把弄的金丝雀!江姑娘,谭门主她到底有没有承认过你们的关系?”
“江姑娘,整个宗门快传疯了……门主前世的道侣回来了!整个宗门都在操办她回归的大典,谭门主亦是与她同住穹顶院三日未归!”
“江姑娘,掌门通知了全宗上下,说是要在华霄大帝的归来大典上,正式帮助谭门主她恢复前世的记忆!”
“江姑娘,华霄大帝带着前世修为与记忆转生,被迫沉睡二十多年,她们说只有至亲骨血的温养才能帮助她苏醒过来!”
谭清迢对江词柳的爱意,正是江风禾在玉淑的一次次报信中窥见的。
她明明记忆深刻,怎么总是忽略。
江风禾紧闭双眼,在黑暗之中,她仿佛又看见了云淑那张焦灼染泪的病脸。
右手下意识摸上了左手手腕,隔着衣料,她也能感受到白色绷带的冰冷僵硬。
江风禾猛地睁开双眼,用右手掀开衣袖,将手腕上缠得紧绷的带子一圈圈松解开来。
待到绷带全部解开,左手手腕上一个乌黑扭曲的血色疤痕刺入江风禾的双瞳里。
江风禾轻轻抚上疤痕,阵痛从手腕处慢慢散开。
她想,她真得走了。
上山时本就没带多少行李,所有收拾起来也比较方便。最后手中抱着一个包袱的时候,甚至感受不到多少的重量。
该怎么和林澈说这件事,江风禾有些头疼。
她又想,倒不如直接走了。
反正她短时间内挣扎不出这个泥潭。
她们两个下次相见,不知道在多久之后。
忽然有敲门声传来,敲散了江风禾心中正在升起的愧疚。
她忙将包袱塞回柜中。
“江姐姐,你在么?”
江风禾走过去开门,是白珏。
她手上拿着两本封面发黄的书,一进门,便将那两本书递到了江风禾的手中。
江风禾拿过来一看,见书的封面上写着五个大字:上古人物志。
她翻开第一页,看见目录:华霄大帝征战史、灵均神尊救世史、三清真人开家史……
江风禾猛地将书合上,扔回了白珏的手中:“我不识字,你自己留着看吧。”
“你不识字?”白珏明显不信。她却不着急反驳江风禾,她将书捧在掌心之中,慢慢翻开,她扫了一眼目录,然后迅速将书定位至三百七十二页,道:“那我便念给你听。三清真人与灵均神尊结识于忘忧谷……”
“停停停。”江风禾双手比了一个大叉:“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白珏轻轻一笑,识趣地将书合上,她一只胳膊倚着桌子,一只手托着侧脸,道:“我来找你八卦。”
“据我今日观察,均清恋显然比灵霄情更真一些。”
江风禾满头雾水,摊开手看向白珏:“你是在念什么咒语吗?”
八卦她倒是可以听,但她显然听不懂白珏在八卦什么。
白珏看见江风禾竟然不知道“均清恋”和“灵霄情”是什么,她双眼微微睁大。
愣了几秒钟,问:“江姐姐,你不会连灵华林大三角都没有听说过吧?”
“是什么很有灵气的林子么?”
闻言,白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江姐姐,你可真是比谭门主还像深山野人。”
“灵均神尊、华霄大帝、三清真人听说过没有?”
江风禾黑着脸点了点头,不就是谭柳林三人高贵的前世身份么,她倒听说过一些。不过她更在意的是“深山野人”这个称呼。
白珏不顾她的脸黑,继续道:“那你便该知道,这世上有两个天然的阵列,灵霄信徒和均清使者……我是后者哦~”
“嗯。”江风禾还是不懂。
白珏瞧她这副模样,深吸一口气,说得更加直白:“也就是说,我觉得,几万年前的灵均神尊喜欢的应该是三清真人。”
几乎整个凌宵宗的弟子都属于灵霄信徒,就她一个均清使者。
见江风禾如此懵懂,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她拉入同一阵营。
江风禾听完之后,紧闭双眼。
她无话可说。
谭清迢和林澈做道侣?
虽然她们两个的前世确实传闻不少。但换成她认识的谭清迢和林澈,她怎么想怎么别扭。
白珏孜孜不倦地列出证据:“方才林澈向我打听谭清迢六年前相好的那位,事无巨细,明显有些在意……谭门主不仅一反常态留在宗门,还总是往戒律堂跑,很有可能是因为林澈……甚至就在刚刚,她把巡天门厨子班的十几位大厨留在了戒律堂,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留给谁的……”
倒是瞧不出来白珏如此健谈。
江风禾怜她在凌宵宗被人合伙孤立,寂寞许久,也不愿意打断她,便将那本上古人物志拿过来,随便翻开一页,覆在脸上,有一句每一句地听白珏掰扯。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本人物志从她的脸上掉了下来。
书一掉,江风禾紧紧黏在一起的一双眼皮赫然显露出来。
“江姐姐,我希望谭门主能在门内多留几日,你也这样希望么……”
是谁的声音?
江风禾揉了揉脑袋,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一片漆黑,“有人么?”她左右伸了伸手,四周一片寂静无声。
江风禾索性闭上双眼,迈着大步往前走,想着等撞到什么再停下来。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什么也没有撞到,眼前在某一刹那,又恢复了明亮。
一道惨凄凄的白光打在一个不远处躺在地上的人影上。
“这是?”
江风禾小跑过去,将地上那人的肩膀掰过来。那人死沉死沉,江风禾费尽力气将人抱了起来,可就在她抱住那人的一瞬间,她忽然睁开了眼睛,反过来一把抱住了她的腿!
“江姑娘!你快跑!门主她来抓你了!你快跑!”
看见地上那姑娘的面容的一刹那,江风禾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的双手不停颤抖,双眼死死盯着膝前那道熟悉的身影:“玉……玉淑,是你么?”
“是我!江姑娘!门主她要抽你的骨!吸你的血!你快跑!!快跑啊!”
江风禾被玉淑重生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她将人一把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紧紧握住她的一双手腕:“你别怕!我不会再叫谭清迢伤害你分毫!”
“不要啊江姑娘!呜呜……你做不到的江姑娘……呜呜呜……”
江风禾反手握住腰间那只其貌不扬的笔:“玉淑,我现在能了。”
“是么?”
江风禾骤然转身,便见谭清迢与自己近在咫尺。
谭清迢瞳孔漆黑,脸色阴沉,她手上握着钧天剑。
钧天剑的剑刃上,遍是鲜血流淌。
看着那些干涸的和未干涸的血迹,江风禾有些想吐。
她强忍着恶心想要一把将谭清迢推开,可那人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谭清迢略微勾唇,半无奈半不屑地俯视着江风禾,笑得讽刺:“你看你身后是什么。”
江风禾猛地转身,就见玉淑满身剑痕,奄奄一息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谭清迢不知何时到了她的跟前,提起均天剑一下又一下地砍在她的身上。
江风禾看见,玉淑尚且温热的鲜血溅了谭清迢一脸,谭清迢的动作一下比一下重,玉漱的身体一抖一抖,江风禾胸膛里的一颗心也跟着一抖一抖。
“江姐姐?江姐姐!你快醒醒!”
“风禾!你快醒醒!
“谁……你们是谁?!”
江风禾满头大汗,猛然从梦中惊醒。
还未瞧清身前人是谁,她便猛地将人推开。
身前黑影刚退,却又有一道身影闪到了她的跟前。看着谭清迢净若初雪的无瑕面孔,江风禾眸光一怔,几乎是下意识,她抬手而出。
啪!
清脆的一声响彻整个房间。
谭清迢没躲。
她的脸微偏,话音戛然而止,一双乌黑如墨的眸子寂寂地望向江风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