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典礼那天》一点点治愈

2、第二章

　　温知夏第一次见顾知年，在高一开学的走廊里。

　　她抱着一摞新课本从教务处出来拐错方向，撞进迎面走来的人怀里。书全洒了，哗啦啦地铺了一地。两个人蹲下去捡，手忙脚乱地在地板上捞课本，指节碰到一起好几次。

　　她抬头说"对不起"，看见一张晒得微微泛红的脸，耳尖是粉的。他把最后一本书递过来的时候，指尖又碰了一下她的。

　　"没事。"他说。

　　那天之后她记住了他。原因很简单——他耳朵红了。

　　高一一整年，他们没说过几句话。座位隔了四排，他在左边靠墙，她在右边靠窗。她每天进教室第一件事是往左前方看一眼，看见他趴在桌上补觉或者低头刷题或者跟同桌聊天，然后她才把书包放下。她管这叫"习惯"。

　　有一回轮到她擦黑板，个子不够高踩着椅子还是差一截。身后有人接过了她手里的板擦，抬手抹掉了最上面那行粉笔字。她回头，看见他站在椅子旁边，板擦举得很高，露出来的腕骨细长。

　　"谢了。"

　　"你还没我肩膀高，别逞强。"

　　她跳下椅子耳尖有点热。他转身走回座位的时候，同桌撞了他胳膊一下挤眉弄眼说了句什么，他踹了同桌一脚坐下来，耳朵红了一节课。

　　从那天起温知夏"习惯"看他的次数，从每天一次变成了很多次。

　　高二分班他们还在一起。换了教室换了座位，温知夏在第四排中间，顾知年在最后一排靠窗，她在他的左前方。她每天都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背上，但她回头的时候他总是在低头看书或者转笔。

　　只有一次她回头抓到他了。四目相对的那一秒，他的笔从指间掉下去，在桌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他弯腰去捡，半天没直起腰。

　　温知夏转回去，嘴角压了又压没压住。

　　那天晚自习结束她桌角多了一颗薄荷糖，糖纸浅蓝色上面画着一片叶子。从那天开始她每天都能在桌角发现一颗糖。她把糖纸一张一张收起来压在本子里，到了十二月集了四十七张。

　　高二冬天那个晚自习，温知夏趴在桌上睡着了。

　　醒来时教室里只剩一盏灯，她身上披着一件男款校服外套，袖子长出一截，有洗衣液和柑橘洗发水的味道。她坐起来看见角落里的他——顾知年穿着薄毛衣缩在椅子上发抖，窗户开了一条缝，冬天的风灌进来把他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你睡相真丑。"他搓着胳膊说。

　　那一刻温知夏的心脏像被攥了一下。她抱着外套走过去递给他，手指碰到他的——凉得吓人，她下意识握住想给他焐一焐。他不动了。教室里很安静，窗外的风声远处有人喊"门卫大爷别锁门——"，她就那么握着他的手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温知夏，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盖过去。但她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她僵在那里嘴巴像冻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看了一会儿她的表情，笑了一下，松开了手。

　　"没事。等毕业再问也行。"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把"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这句话在心里念了一百遍。最后翻身爬起来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有。"

　　她没有告诉他。

　　高三上学期，她开始每天晚上去走廊尽头那扇窗。最开始是因为那里安静可以背书，后来发现他也经常在那里站着，望着操场发呆。有一天晚上她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住了。他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往旁边挪了半步给她让出位置。

　　"你每天来这儿干嘛？"

　　"透气。教室里闷。"

　　"那你为什么站在这儿？"

　　他转头看她，窗外灯光落进他眼睛里亮晶晶的。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她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因为你会来。"

　　那天之后"老地方"成了他们的暗号。她晚自习下课去那里他一定在。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就站着看操场上的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冬天他手缩进袖子她就把暖手宝塞给他。夏天她拿课本扇风他就站在上风口帮她挡着窗户灌进来的风。

　　高三下学期温知夏开始头痛。每天都疼，钝钝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后脑勺里轻轻地凿。顾知年发现了，有一天晚自习她没去老地方，他来找她，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伸手覆上她的头顶。掌心很暖，隔着头发贴着她冰凉的额角，他的手指轻轻按着她的太阳穴慢慢揉着。

　　"好点了吗？"他问。

　　她没有回答。她伸出一只手碰了一下他的手指。

　　"顾知年。"她叫他全名。

　　"嗯。"

　　"上次你问我的那个问题。"

　　他的手指不动了，看着她。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有。"她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弯起眼睛的那个笑。拇指从她额角滑下来蹭了一下她的颧骨，像在确认什么东西的温度。

　　"……那我等毕业就不问了。"

　　"那你要说什么？"

　　"毕业典礼那天再说。"

　　"为什么不能现在说？"

　　他低头笑了一下，耳朵又开始红了。松开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因为重要的东西，要放在重要的时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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