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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暑假 上楼推开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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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楼推开房门的声音,将黄豆吵醒了,在纸箱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前腿撑着纸箱边沿,朝他嘤嘤嘤地叫了几声,看着比白天有力气了一些。小小的身体撑着纸箱边沿。
秋玉恒愣了一下,笑了出来,很轻。
他蹲下来,把手伸进纸箱。黄豆立刻凑过来,舔他的手指。
他蹲在那里,摸了黄豆好一会儿,看着它在他手指上留下湿漉漉的印记。
窗外那棵玉兰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翻动,露出背面灰绿色的脉络。
天色暗下来,带着夏天傍晚特有的蓝灰色,像谁在天上蒙了一层薄纱。
蝉还在叫,但不像白天那么吵了,有一搭没一搭的,像是在跟这一天告别。
远处有谁家在炒菜,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油烟味飘上来,混着玉兰树叶子的气息。
他把窗户开大了一点,让风吹进来。风是温的,带着院子里的草叶味。
“小玉兰——!”
隔壁传来一声喊,脆生生的,带着笑。
秋玉恒探出头去。
严悠从隔壁二楼的窗户探出半个身子,胳膊肘撑在窗台上,手里端着一块西瓜,红瓤绿皮,籽已经抠掉了大半。两扇窗户斜对着,离得不远,说话不用太大声也能听见。
“我听奶奶说你捡了只狗啊?”
“嗯。”
“什么样的?”她歪着头,想看清他房间里。
“黄的。”
“叫什么名字?”
他想了想。
“黄豆。”
严悠愣了一下,笑声很大,散在傍晚的空气里,和蝉鸣搅在一起。
“黄豆?你就不能取个洋气点的名字?”
“它本来就是黄的。”
“行行行,黄豆就黄豆。”她嚼着西瓜,含混不清地说,“豆豆都比黄豆好听,我以后叫它豆豆。”
她把脑袋缩回去,窗户“啪”地关上,又打开一条缝,声音从缝里挤出来,故意拉长了尾音:
“小玉兰,小玉兰,平平安安笑开怀——”
那是她从网上看来的顺口溜,自己改了词,从初中就开始念叨。秋玉恒听过几百遍了,早就不会脸红了。他把窗户关小了一点,但没有关死。
他回头看了一眼纸箱。
黄豆又睡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露出软乎乎的肚子,四只爪子蜷着,粉色的肉垫朝着天,像一团毛茸茸的句号。
他又看了一眼窗外。
玉兰树静静地站在暮色里。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有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轻轻地落在躺椅的扶手上。
他到现在才真正意识到高二已经结束了,暑假才刚刚开始。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嘤嘤嘤”
纸箱里,黄豆正撑着两条前腿往外面爬,后腿还在纸箱里蹬着,整个身体卡在边沿上,上不去也下不来,急得直哼哼。
秋玉恒坐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伸手把黄豆从纸箱边沿上捞起来。黄豆立刻不叫了,整个身体贴在他手心里,细细的舌头舔他的指缝。
“饿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黄豆在他掌心里打了个滚,差点滚下去。
他赶紧用另一只手兜住,黄豆的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着,粉色的肉垫朝着天,黑亮的眼睛看着他。
秋玉恒原本打算凶它,但是看着它无辜的眼神,根本说不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黄豆放回纸箱,黄豆刚落地就仰起头继续嘤嘤叫。
“等一下。”
秋玉恒没管它听没听懂。快速套上衣服,下楼。奶奶已经在厨房了,灶台上的锅冒着白汽,空气里有白粥的味道。
“奶奶,黄豆饿了。”
“羊奶粉在柜子上,奶瓶在抽屉里。”奶□□也没回,正在切什么东西,菜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地响。
秋玉恒找到奶粉和奶瓶,照着说明书兑了一瓶温的。他从来没喂过这么小的狗,兑出来的奶不知道浓了还是淡了。他看着奶瓶犹豫了一下,转身问奶奶:“这个浓度行不行?”
奶奶走过来看了一眼,伸手接过奶瓶,倒掉了一点,又加了一点热水,晃了晃。
“可以了。”她把奶瓶递给他,又转身去切菜。
秋玉恒拿着奶瓶上楼。黄豆已经爬到了纸箱外面,趴在地板上,前腿撑着,身体在发抖。看见他进来,立刻开始往他的方向爬。
他蹲下来,把奶嘴凑到黄豆嘴边。
黄豆闻到了奶味,整个脑袋都凑过来,嘴巴一张一合地找。奶嘴塞进嘴里的那一刻,它立刻开始吸,嘬得很用力,奶瓶里的液面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秋玉恒蹲在那里,看见黄豆的耳朵在动,细细的,薄薄的,半透明,能看见里面的血管。
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等黄豆喝完的时候,他的腿已经麻了。
黄豆的肚子圆滚滚的,像一个毛茸茸的小气球。它打了个嗝,然后把脑袋枕在他的手心里,闭上了眼睛。
秋玉恒没有动。
他就那么蹲着,让黄豆在他手心里睡觉。
“你养的狗呢?我看看。”
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笑。
秋玉恒转过头,严悠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根玉米,正在啃。她穿着一件宽大的旧T恤,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有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明显是刚睡醒就过来了
“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关。”她又咬了一口玉米,含混不清地说,“奶奶在楼下,让我上来叫你吃饭。”
秋玉恒低头看看手心里的黄豆,又看看严悠。
严悠凑过来,歪着头看那只小东西。她嘴里还在嚼玉米,说话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它好小。”
“嗯。”
“黄豆?”
“嗯。”
“豆豆。”严悠伸出手指,很轻地碰了碰黄豆的耳朵。黄豆在睡梦中蹬了一下腿,没有醒。她笑了,“好软啊!”
秋玉恒没说话。
“你以后天天要喂它?”严悠问。
“嗯。”
“那暑假不出去玩了?”
“本来也没打算去哪。”
严悠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最后一口玉米啃完,丢进他房间的垃圾桶。
“行吧。”她说,“快下去吃饭吧,一会饭冷了。”
秋玉恒站起来,腿有点麻,他顿了一下才站稳。黄豆被他托在掌心里,翻了个身,露出一小截肚子。
严悠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掌心里的黄豆一眼,声音忽然放轻了
“好可爱啊,我把他偷走会怎么样?”
“那我会追到你家里去”
她切了一声然后就跑下楼了,白色的运动鞋踩在楼梯上噔噔噔地响。
早饭是白粥、煎蛋和一碟榨菜。奶奶坐在对面,喝粥喝得很慢。
“暑假有什么打算?”奶奶问。
“没什么打算。在家待着。”
奶奶看了他一眼。
“也好。”她说,“陪陪我这个老太婆。”
秋玉恒低头喝粥,没说话。
奶奶也没有再说。
那个夏天过得很慢。
每天早上,秋玉恒都被黄豆的嘤嘤声叫醒。兑奶,喂奶,等黄豆喝饱了在他手心里睡着,他才下楼吃饭。
上午的时候,黄豆会在纸箱里睡觉,他就坐在旁边看书。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就躺在了地毯上,醒来的时候发现黄豆蜷在他脖子旁边,小小一团,热乎乎的。
他不敢动怕将它吵醒于是就那么躺着,听黄豆细细的呼吸声。
中午严悠一般都会过来。
有时候她翻墙过来,有时候从大门走进来。翻墙的时候奶奶会说她“女孩子家家不要爬墙”,她笑嘻嘻地说“没事没事,下次一定。”第二天继续翻。
但她来了之后,院子里就热闹了。
“豆豆!豆豆!过来!”
黄豆太小了,还跑不动,只能在地上慢慢爬。严悠蹲在院子那头,手里拿着一小块馒头,朝它招手。黄豆朝着她的方向爬,爬两步歇一下,嘤嘤叫着,像在抱怨路太远。
严悠等不及了,跑过来把馒头撕成更小的块,放在黄豆嘴边。黄豆舔了一下,没舔动,整个嘴都凑上去,把馒头拱得到处都是。
“他怎么不会吃?不会是傻的吧。”严悠皱着眉头。
“它还小,只会喝奶。”
“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
严悠瞪了他一眼,然后把地上的馒头渣捡起来,丢到花坛里。麻雀飞下来,几下就啄干净了。
有时候严悠会带冰棍来。
两个人坐在玉兰树下的躺椅上——秋玉恒坐椅子,严悠坐小板凳,靠着墙啃冰棍。玉兰树的叶子很密,遮住了大半的太阳。光斑落在地上,碎碎的,风一吹就晃。
蝉叫得很大声,但听久了就不觉得吵了,反而像一种背景音,提醒着这是一个不会结束的夏天。
“你说,”严悠咬着冰棍棍子,含混不清地说,“我才意识到我们马上高三了诶。”
“嗯。”
“会不会很累?”
“应该吧。”
“那你怕不怕?”
秋玉恒看了他一眼,很疑惑“为什么要怕?”
严悠看了他一眼,把冰棍棍子从嘴里拿出来。
“就是高三了压力会很大呀,而且我听说会有转校生转过来呢”
秋玉恒嘴角动了动好像想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