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暗景明ABO》小盼菩提

29、第 29 章 （修）我永

　　雪天山路难行，天黑之前柳之远就把秦贤送出门了。

　　临走前两人站在门口说了一会话，沈景偏头往外看了几眼，踩着厚绒拖鞋往卫生间走。

　　他试探着推了一下半开的红木门，那古铜圆球的门把手似乎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啪嗒”一下，自己掉了下去，门板上只留下两个窟窿眼和他面面相觑。

　　沈景：“......”

　　他若无其事地关上门，弯腰把那舍生就义的把手还了回去。

　　正中椭圆的镜面无声映出他略显心虚的动作。

　　沈景把睡衣放在洗手台上，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墙壁，他缓缓抬眸看向浴缸上的淋浴花洒，刚蠢蠢欲动地伸出手，身后木门“呼”地被吹开条缝，柳之远的声音如影随形。

　　“宝贝儿？”

　　沈景浑身一颤，打开水龙头沾湿毛巾，没怎么拧干就飞快在身上擦了一遍。

　　他身上出汗黏答答的不舒服，可柳之远还非不让洗澡。

　　“干嘛呢？”柳之远正一间一间推门找他，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有点急了，“别闹了，快出个声音。”

　　“在呢。”沈景心跳莫名地有点快，方才简单的擦拭如同饮鸩止渴，他浑身燥热的怎么都压不住，“我在换衣服，很、很快。”

　　他稍微晾干了一点就赶紧往身上套衣服。睡衣面料摸起来很软，穿在身上贴肤又不厚重，淡蓝色衬得肤色很白，内衬还有用金线绣着他名字的花样。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推门出去时柳之远正在厨房片火腿。

　　“晚上吃这个吗？”

　　柳之远拿刀的手顿了顿，解释道：“下雪封了段路，送餐的车一时半会进不来，只好暂时委屈你一顿。”

　　“才没有。”沈景摇头，很认真地把头凑过去，“但我觉得比起夹在面包里，火腿配米饭更好吃。”

　　“配米饭？”

　　“嗯。”沈景弯起掌心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盛一碗热腾腾的饭，在上面铺一层火腿片，这样火腿的油脂就全化在米饭里，以前......”

　　他眼底闪过促狭的笑意：“以前我和妈妈经常这样吃。”

　　“行，听你的。”柳之远温声回话，看沈景跃跃欲试的表情，主动拿了把小刀递给他，“要不要试试？”

　　沈景犹豫不决地带上手套，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刀背，小心在上面划了一下，切下来一小块斑驳的边角料。

　　他用刀尖挑起来，和盘子上一片片薄如蝉翼的火腿片放在块一比，总有种秩序错乱的感觉。

　　“还是你来吧，我切不好。”沈景往后退了一步，小心翼翼把刀放了回去。

　　据说火腿的切法不仅影响美观，更直接决定了口感风味。切得好才能香气四溢入口即化，切不好可能又柴又硬，但谁也不是专业的，柳之远也只能做做表面功夫，和专业的比不了。

　　“没关系，反正就我们俩。”柳之远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扶在他腰后，把着他的手重新拿起刀，很有耐心地把支架换了个面。

　　沈景早上就没吃多少东西，这陆陆续续折腾了小半天也没听见他说饿。

　　柳之远不经意地往他小肚子上揉了一下，又低头亲了亲他耳尖。

　　“米饭很快，饿的话我先把面包烤上？”

　　沈景摘下他的手攥在心口，说：“不饿，我去洗米吧。”

　　“水太凉了。”柳之远看他脸上浮现出的笑意，欲言又止，“等消消汗再去。”

　　沈景扯了扯领口，这衣服穿在身上像会发热似的，加上柳之远这一撩.拨，他浑身一阵过电般的酥麻，匆匆把话题岔开了。

　　“你吃过柴火饭吗？”沈景看似无厘头地问。

　　柳之远眼睛一热，盯着人的背影久久出神。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有生气的沈景了。

　　“没吃过唉。”他耸耸肩，只觉得周遭暖意更甚。

　　沈景头都没回，顺势弯腰拆开米袋，往陶瓷内胆里舀了两碗米，脚挪到墙边继续说：“我看这个包装盒里面好像是柴火灶，能用吗？”

　　“能。”柳之远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能用，肯定能用。”

　　谁置办的这东西？回去他要挨个发奖金。

　　厨房空旷，地砖看着也很有年头。但柳之远脱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很久了，他本身也没什么少爷架子，所以做起这些活的时候得心应手。

　　“柴有点湿，先用这些果木炭烧吧。”柳之远半蹲在地上点着炭块，把砂锅放上去，趁热往里填了些洗好的米。

　　沈景甩了甩手上的水，不解地问：“就在这里弄？会有烟吧。”

　　“还好，烧着以后就没有了。”

　　柳之远又把厨房玻璃门推开一点，后院多的是被风打下来的树杈，雪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融化满地的水。

　　“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呢。”沈景颇为遗憾地讲。

　　他蹲下时腰腹仍然不太舒服，柳之远走过去把他从风口抱远了点。

　　“等冬天，我们去远一点的地方看雪吧。”

　　沈景背对他，不知听没听请。

　　偌大的房子里就他们两个人，什么都得自己动手做，这里空得太久，的确已经不适合住人了。

　　柳之远并非有意想让沈景吃苦，只是怕骤然带他回家会触景伤情。

　　等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出头绪，就带他出去散散心，养养身体。柳之远心想。

　　沈景留给他一个专心的后脑勺，自己则认真盯着炉火，偶尔还打开盖子拿汤勺搅一搅。

　　“你这么一直看着，我都有点不会了。”沈景无奈苦笑。

　　“看看都不行呀。”柳之远伸手轻轻抱住他，埋头把距离拉进了些，“怎么那么霸道啊。”

　　他说话时气息扫过沈景耳廓，手还不老实地一个劲在人腰后乱摸。

　　“你——”沈景虚着的声音陡然变了调，他艰难动了动身，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异样。

　　“别回头。”柳之远扯松了他的裤腰，曲指从他尾骨一节节往上按，一边调笑，“你一回头，我就忍不住想亲你。”

　　沈景腰椎不好，不知道是不是以前留下的病根，偶尔阴天下雨，或是久站久坐都会痛。

　　这症状在怀孕以后尤为明显，柳之远偶然发现一次，追问他究竟是怎么个疼法，他想了半天，形容说就像针扎那样，再细问就不肯说了。

　　后来检查说是骨头轻微错位，他又犟的要命，不肯让别人碰，硬说没事。

　　那次以后，沈景像是为了印证自己嘴里的“没事”不是假的，再不肯轻言苦痛。

　　柳之远知道，他是不想小题大做，不想让自己变得麻烦，不想让自己看起来总有那么多伤痛小病。

　　他就是想证明，其实自己也没那么脆弱。

　　“一会锅底就要糊了。”沈景避开身后微妙的刺痒感，偏头很响地亲了柳之远一口。

　　柳之远没说话，轻轻把他的头抱在怀里，低头好像撕开了什么东西，紧接着沈景觉得腰上一凉，身上松快了些。

　　他都不用伸手摸，闻味道就知道是膏药，只能苦笑不得地问：“你从哪拿来的？”

　　柳之远当然不告诉他。

　　为了维护自己这一点儿可怜的自尊，他也是够无所不用其极了。沈景有点自嘲地想。

　　走个神的功夫，砂锅开始腾腾地往外冒烟。

　　沈景还没反应过来，柳之远已经把火浇灭了。

　　两人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捧着碗去盛了半锅呛烟味的饭，结果尝第一口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味道欠佳，但沈景罕见地没有像以前那样敷衍吃饭。柳之远烫了点青菜，俩人有荤有素地吃了个全饱。

　　−

　　“我们在这住几天呢？”沈景侧躺在他腿上消化食，指尖百无聊赖地缠绕自己的头发。

　　“腻了？”柳之远淡然一笑，试探着问，“就住今明两晚可以吗？”

　　“没有。”沈景含糊地用气声搭话，“就是......嗯......有点想家......”

　　他往柳之远怀里拱了拱，想了想，又吞吞吐吐地解释道：“但还是更喜欢和你在一起。”

　　其实哪里都算不上他的家，他只是太贪恋那种温暖，忍不住妄想将年少时求而不得的关爱用一朝一夕讨回来。

　　沈景眼皮越来越沉，好像随时都要睡过去似的。

　　住院的小半个月他基本没有任何娱乐活动，准确来说是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

　　但刚才他发现，其实他很享受专注做一件事的感觉，因为好像只要把所有时间都填满，他就没时间再胡思乱想，就能短暂逃避痛苦。

　　只是一旦停下来，就发现自己还是在被悲伤推着走。

　　今天是孩子离开的第十七天，因为没成型的胎儿不能举办仪式，所以他也什么都没给自己留下。

　　沈景打了个哈欠，悄悄用指尖蹭掉眼泪。

　　−听说十七是重新投胎转世的意思。

　　−意思是过了今天，以后再也不用每个周都数着七过日子了。

　　我永远在这一天失去你了。他想，最后一次为你流的眼泪，就用来弥补没能看到你的第一眼。

　　他咬住指甲，难以原谅一直毫无长进的自己。

　　柳之远一只手在他背上轻拍着，这么坐了好一会，才起身抱他上楼。

　　怀里的人睡得安稳，他动作轻的不能再轻，上台阶时一只手护在沈景脸上遮光。

　　沈景死死闭着眼不敢睁开，柳之远的手腕就贴在他太阳穴上，他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一个没忍住眼泪会顺着眼眶淌出去。

　　全身的感官都在叫嚣，直到柳之远把他塞进了被窝。

　　“晚安。”耳边低语声差点让他浑身颤抖。

　　但不对。

　　柳之远好像完全没有要躺下的意思。沈景忽然反应过来，他是站在床边和自己说的话。

　　心里的问号还没画清，他脸上忽然一凉。

　　柳之远又给他用了睡眠喷雾。

　　沈景艰难蜷了蜷手指，头愈发沉重。

　　他意识不再清明，心底却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柳之远回身带上门，隔绝了外界一切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