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没事，估计 ...
-
阴云压的很低，冷风吹过成排的墓碑，沈景轻车熟路地穿过小路，来到一片被树叶草地围着的静谧之地。
刚下过雨，泥土都是湿软的，枫叶飘落在上面，一踩上去只有沙沙地脆声。
他伸手拂掉石碑上的枯叶，指尖略过那些碑文，堪堪停留在黑白照片上。
“妈。”沈景轻轻叫了一声，弯腰把一束菊花放在了台上。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他边说边将另外打好的百合摆在旁边。
照片上的女人眉眼上扬，美艳之余甚至有几分妖气，可她表情却肃穆庄重，下垂的嘴角与眼眸像是在漠然注视来往行人。
“您到底在哪？”他眼神里暗藏落寞，声音像叹息似的随风飘散。
他手触到平滑的大理石纹面，心是空的，时间停驻，仿佛只要一闭上眼，渔船上的海风依旧，只要张口呼吸便能闻得到咸腥味。
他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不远千里将他送回沈家，处心积虑也要送到沈建明身边，不明白她为什么会一心求死，更不明白她为何愿意将自己的命运强行终结于异国他乡......
哪怕是尸骨无存。
她把自己留在了离岸200海里以外，自认为无牵无挂么。
可他还是想告诉母亲，一次偶然的机会，他曾在书房里看见过沈建明的日程表，就在他回到沈家安定的第三个月，沈建明忽然反常又频繁地几次出入境，且没有外人随行。
他没事去那偏僻小国干什么？
除了找你......只有找你。
“我觉得他对你不是十分无情。”沈景低下头，无奈对着女人苦笑，“也许吧。”
那些无法消散的怨怼与愁然，我这样说了，你会多些心安么？
他跪直了些，眼睛被风吹得又干又涩，眨了两下，脸忽然一热。
“可我总觉得你还在。”沈景缓缓呵出一口冷气，平静地抹掉眼泪。
谁也不知道，他万分慎重寄存在墓园的骨灰盒里，只有一副临行时母亲随手摘下的耳环而已。
风呜呜地灌进衣领，他缩了缩脖子，掌心按在心口久久难以平复。
“孩子，天凉多注意身体，别跪太久啦。”身后不知何时多了苍老的身影，那人佝偻着背，声音却依旧浑厚有力。
“谢谢。”他起身时一个踉跄，还被老人扶了一把。
沈景沿路离开，远远看着那身影拿了一把大扫帚，仔细轻扫着树下的枯叶残枝。
郊外墓园位置偏僻，信号不好，他走出老远才在路边打到辆出租，手机一开机，延迟的信息和未接来电全都弹了出来。
沈景翻了翻通话记录，试着回拨电话，但迟迟没人接，这才想起来看信息。
聊天界面的几条未读消息都是柳之远发的，他不知道柳之远临时找他有什么急事，也不敢耽误，恨不得把字串成一串一目十行地看。
九点十五分。
柳之远：【待会我让人去店里送东西，到了以后你记得拍照发给我看。】
九点三十分。
【监控位置偏了，照不到全景，尽快调整。】
十点十分。
【工作时间，你没在店里？】
【信息不回电话不接，沈景，你不想干了是吧？！】
沈景一字不漏战战兢兢地看完，鬓角都紧张出了些汗，他试图用吞咽动作分解焦躁。
车窗半开着，一半玻璃外的秋意更浓，层林渲染美得像画，公路上行驶的出租车开的像景区的观光巴士，司机一手把着方向盘一边哼着小曲，惬意的不行。
他终于忍无可忍这车的龟速，直接问道：“师傅，还有多久能到？”
“半小时二十分钟吧。”司机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切换完导航又吹上了口哨。
“能快点吗？”他蹙眉问。
“呦。”司机拉着尾音，“听你这口音，不是本地人吧？不是我不想快，这片儿限速抓的严。”
“要说自从这路修完也是邪性，每年都得出几回事。”司机打开了话匣子，自来熟地和他说起，“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平时来了就得空车回，今儿也是巧，一上午我来回跑了两趟活，还都着急。”
“看你还年轻，提醒你一句啊，甭管爱情事业都得靠边儿站，什么时候都是安全第一啊！”
沈景应了一声，低头回拨了柳之远的号码。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电话响了十几秒才被接通。
“喂？”沈景有点心虚，声音压得很低，“能听到吗？”
“你出去了？电话也打不通，什么意思？”
“我和周姐请了上午的假，手机就关机了。”他迟疑一阵，小声说，“我很快就回去了，有什么事吗？”
柳之远惜字如金：“找人送了几条鱼去店里，你仔细点养着，我还有事，挂了。”
嘟嘟嘟——
沈景听着电话忙音，拿起手机看了看。
没头没尾的，什么跟什么啊？
他心里直犯嘀咕，殊不知再推开店门时更是大跌眼镜。
平日里清清静静的店门口站了一圈人，透过玻璃门一看，进门的沙发旁多出一个几米长的大鱼缸，安装的师傅都还没走，周晓也站在一边看着。
他不是才出去一上午吗？难不成老板一声令下，花店要改成水族馆了？？？
“哎！回来了？”周晓呵呵笑着招呼他过来看，“看这鱼缸造景多漂亮多养眼，还是全套的设施，这下闲来可以打发时间啦。”
沈景点点头，眼皮抽跳了几下，勉强扯着嘴角向安装师傅打听：“呃，柳总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在店里养鱼啊？是......有什么风水说法吗？”
“您多虑了。”温和有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人一身正装，小麦肤色，长相周正，看着像是beta。
“邵伟，给你倒杯水吧。”周晓大大咧咧地拍了下他肩膀，冲沈景使了个眼色，“你们聊。”
邵伟微笑点头：“多谢。”
沈景默不作声地侧身移开目光。
这beta和他见过的人都不太一样，举手投足间动作谦逊有礼不说，身上还带着若有若无的清冽香味。
“这些鱼是从柳总办公室挪过来的，大概是觉得养着好玩，才托您照顾几天。”邵伟冲他点头示意，催促工人们收尾，“既然交代好了，那我就先走了。”
他微微欠身，还特意走到货柜后面打招呼：“周晓姐，改日再来。”
沈景盯着满缸的鱼骤然有些失神，人走了，可那股香味好像不曾散掉。
没一会，周晓端了两杯花茶出来，塞给他一杯，自己坐在沙发另一边慢慢地吹着气。
指尖的温度很快遍布全身，沈景若有所思地盯着杯里的花瓣，忍不住问周晓：“那个邵伟......是什么人啊？”
“邵伟？”周晓一脸八卦相，笑意盈盈地问，“怎么对他好奇上了？”
“我就随便问问。”沈景蹭了蹭鼻尖，“刚才听他的意思，应该是柳总身边的人吧。”
“好像是助理吧？”周晓挠挠头，“哎呀，说实话这些事儿我也不太清楚，但他之前来过店里几次，柳总和秦......呃，和我前老板，他们俩关系好。”
秦贤么？
沈景冲她笑了笑，随便说了句话岔开话题，自己心里却绕了个解不开迷雾。
柳之远身边的人个个都这么优秀，连助理都是beta里卓尔不群的。
他拿着杯捂手，捂着捂着杯空了，身上也暖和了。
周晓：“我再给你倒一杯。”
客气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沈景先打了两个喷嚏。
“是不是去外面吹风冻着了？”周晓神色担忧，“你快上去躺着休息一会吧，换季本来就容易风寒。”
“没事。”
沈景撸起袖子，把上午周晓自己没处理完的花材放进干桶里。
他现在做起这些事来得心顺手，一下午的时间倒也不觉得很快。
——
日暮以前，周晓特意抓了头发化了淡妆，她赶着下班以后去约会，心情大好。
“还没好点吗？”周晓看他恹恹的，说道，“估计是感冒了，我外卖帮你买盒药吧。”
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沈景也觉得头晕，脸还晒得发烫，便点头：“谢谢。”
“别弄了，赶紧先坐一会。”周晓生拉硬拽把他按到沙发上，她一个beta的手劲真不小，愣是掐的沈景肩膀都有点隐隐作痛。
“你快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沈景笑了一下，“我真没事。”
“行，那你记得吃药，好好休息啊。”周晓临走前还不忘嘱咐。
“嗯，知道了。”
天色将晚，他吃了药后靠在沙发上睡了一觉，头顶鱼缸的补光灯有点晃眼，却反而让他睡得很沉。
听见窗外嘀嗒的雨声，沈景才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他下意识地追溯光源朝鱼缸看了一眼，一片生机盎然的绿意和鲜活的生命的确让人心情很好。
鱼儿们游的欢快，一、二、三，他细数了一共九条。
等等——九、九条？
沈景呼吸一窒，目光上移，一条凤尾小鱼正以极慢的速度缓缓上浮，连鱼肚子都翻过去一半。
他陡然清醒，一边念叨祖宗一边爬起来打开了氧气泵。
还没等松一口气，手机又响了。
那串熟悉的号码没有备注，他只看了一眼点了接听。
沈景心跳有点快，大概是感冒加上刚睡醒，他说话还有鼻音：“出差顺利吗？”
“还行。”柳之远沉闷地吐出一口气，声音同样疲倦，“你怎么了？不舒服？”
沈景干咳了两声，把桌上药盒的铝塑板扣开了：“可能有点感冒，对了，你那边下雨了吗？”
柳之远打开窗户看了一眼：“晴天。”
他晚上饭局喝了酒，虽不至于醉，但胃里像烧了一团火似的。
按理说他现在该洗个澡然后早早休息。可还是鬼使神差地拨通了这个电话，哪怕只是听他说几句话。
只有短暂分别后才后知后觉地不甘感知，原来他上瘾般地迷恋那人身上的温度，恨不得占为己有。
沈景浑然不觉电话里愈发沉重的呼吸，还兴致勃勃地跟他说：“还有几天就中秋了，今天周晓姐和我说打算明天在店里自己做月饼。”
他顿了顿，故作轻松地玩笑：“你什么时候回来呢？等到时候我提前和她取取经，做出来应该不会比外面买的差。”
柳之远随便应了一声：“那我中秋前回。”
鱼缸里那条小鱼彻底浮在水面上了，沈景小心翼翼地抄网捞出来，十分心疼地装进了塑料盒里。
他沉默几秒，声音带了点颤意，温言软语地问：“......你让我喂的那几条鱼挺好看的，哈哈，我以前还从来都没见过，都是什么品种的啊？”
柳之远哪能猜不到他言外之意，偏故意摆出一副严肃架子：“你说吧，死了几条？”
“一、就一条。”
“你脸怎么红的跟桃屁股似的？”电话挂断的同时，头顶监控的声音无缝衔接。
他一瞬间没反应过来，手背贴了贴脸，松了一口气，答道：“我下午睡了一觉，可能是热的。”
“往哪看呢？”柳之远的声音忽近忽远的。
沈景愣了下，明明手里的手机刚息屏，声音从哪来的？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头顶监控，红灯一秒一闪，声音却还在身后。
“你回头。”桌上他一直以为是摆设的监控探头丝滑地转了一圈，声音冷冷的，“过来。”
沈景耸了下肩，走过去指尖戳了戳镜头，好玩似的拿起来左看右看，监控头往前动了两下，像是蹭了蹭他的掌心。
“你到底在你这店里装了多少个监控？有那么多宝贵财产需要随时检查吗？”沈景问。
“这你就不懂了。”柳之远轻笑道，“我倒是不怕丢东西，就怕丢人。”
“可惜二楼没有多余的空间，不然再多安几个，每天不管你换衣服睡觉还是干什么，全都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现场直播。”
“你、你别说了！”沈景羞恼地捂住了耳朵。
柳之远板起脸不再逗他：“快十一点了，你还不睡？”
“睡。”沈景适时地打了个哈欠：“那......晚安？”
“嗯。”柳之远合上电脑，嘴角的笑意未曾消散。
“晚安。”黑暗中，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