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是倒过来的天》旧晤

14、表扬 李见川同学

　　喇叭传来一阵滋啦的电流声，刹那间，整个校园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欢乐的炸弹，各个角落都爆发出阵阵热烈的呐喊与欢呼，尤其是来自非毕业年级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初春的暮色。这是本学期最后一次集体看电影的机会，对于沉浸在书山题海中的学生们而言，无异于一场盛大的节日。

　　或许是因为这次放映的工作人员提前在晚自习前就已到岗，布置器材的动静早早撩动了大家的心弦，几乎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进行晚读的准备。天色尚有余光，晚霞在天边涂抹着最后的橘红与绛紫时，李见川、林欣和苏晴，像许多九年级其他班级的同学一样，没有待在光线渐暗的教室里，而是拿着历史课本，来到了开阔的操场中央草坪上，假意温习，实则享受着这难得的、无需紧绷神经的黄昏片刻。草坪上三三两两地坐着捧着书本的同学，低低的交谈声与远处篮球场的拍球声交织，构成一幅松弛的校园夕照图。

　　然而，这份松弛并未持续太久。几位九年级的班主任，如同经验丰富的牧羊人，精准地出现在了教室后门或走廊尽头，开始召唤各自班级的“羔羊”回归。

　　“九年级的，都回教室了！”
　　“快点，动作快，回自己座位！”

　　起初，草坪上、走廊里的学生们都带着不情愿的磨蹭，试图用缓慢的动作表达对这突如其来安排的无言抗议。谁愿意放弃这预期中美好的电影之夜，回到那充斥着粉笔灰和试卷味的教室呢？

　　但班主任们的态度是毋庸置疑的强硬。最终，在连声的催促下，大家只能像退潮般，陆续起身，拖着步子，慢吞吞地往教学楼挪去。经过班主任身旁时，有胆大又心有不甘的同学，忍不住嘟囔着问道：“老师，今晚不是看电影吗？不用晚自习吧……”

　　被问到的班主任眼睛一瞪，语气如同秋夜的风，瞬间吹散了学生们心中残存的侥幸：“看电影？都初三了！马上就是升中考，心里还没点数吗？老想着玩！这次是数学测验！就两节晚自习，不是还给你们留了一节晚自习的时间玩吗？” 一顿劈头盖脸、占据着“为你们好”制高点的教育，顿时让所有试图争辩的同学哑口无言，只能认命地垂下脑袋，加快脚步回到那个熟悉的“战场”。

　　当九年级的学生们各自在座位上坐定，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张张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洁白的数学试卷，就从前排同学的手中，如同无法抗拒的命运判决书，沉默而迅速地往后传递着。笔袋被打开，中性笔、铅笔、尺规被拿出，放在桌角，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窗外，整个校园依旧充满了其他年级观看电影前的欢声笑语，喧闹的音乐声隐隐传来。唯有九年级的每一间教室，陷入了一种与外界格格不入的、低气压般的寂静。这种寂静并非空无，而是被一种无形的紧张感填充着——只剩下笔尖在试卷上快速划过的沙沙声，如同春蚕啃食桑叶，密集而急促，间或夹杂着几声无奈的叹息或焦躁的轻咳。

　　“铃——！”

　　第二节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如同解放的号角，终于刺破了教室里的沉闷。几乎是同时，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扶了扶眼镜，声音不带太多感情地宣布：“时间到！每排最后一位同学，往前收试卷！”

　　这道指令仿佛给垂头丧气的队伍注入了强心剂。每一排的最后一位同学都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效率，迅速起身，几乎是“抢夺”般地将前排同学的试卷收拢，动作麻利得像是经过特殊训练。交卷之后，大部分同学如同逃离缺氧的囚笼，抓起早就收拾好的书包或随身物品，迅速冲出了教室，迫不及待地要去拥抱那所剩无几的、一个小时的“自由”时光。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脑力鏖战，李见川内心那点因电影夜被剥夺而产生的贪玩情绪，反而被消耗殆尽了。他交完试卷后，没有立刻离开，只是有些疲惫地坐回座位，伸手摘下了眼镜，用食指和拇指用力地揉按着发胀的眉心和高挺的鼻梁，试图缓解长时间专注带来的眼部疲劳。

　　教室里的人很快走得差不多了，显得有些空荡。就在这时，坐在讲台上，已经开始利用课间时间批改试卷的班主任，头也没抬，却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见川，这次感觉考得怎么样？”

　　李见川闻言，连忙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眼神迅速恢复了清明，他转向讲台方向，语气尽量平和地回答：“还好吧，感觉……没有特别难。”
　　班主任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脸上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嗯，上次月考你数学考得不错，看看这次能不能保持。”
　　“好的，老师。”李见川应着，心里却莫名有点发虚，生怕班主任再追问下去，或者又提出什么新的“关怀”，他连忙假装去上厕所，迅速起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教室。

　　走廊里灯火通明，弥漫着自由的气息。李见川漫无目的地走着，经过九一班教室后门时，他下意识地朝里面望了一眼。只见苏晴也还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并没有和其他同学一样出去玩耍，她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着刚才的试卷，侧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和落寞。

　　李见川心中一动，轻轻敲了敲窗户的玻璃。
　　“叩叩”声引起了苏晴的注意，她抬起头，看到窗外是李见川，脸上立刻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像春风吹过湖面泛起的涟漪。
　　李见川用手势示意她出来。
　　苏晴放下笔，起身轻盈地走了出来。“怎么了？”她轻声问。
　　“美女，去散散步么？”李见川笑着发出邀请，试图驱散她眉宇间那点若有若无的忧郁。
　　“好呀，去哪？”苏晴的笑容加深了些。
　　“就去操场走走吧？透透气。”
　　“嗯。”

　　两人并肩，沿着熟悉的路径，慢慢走向操场。此时的操场与黄昏时已截然不同。原本漆黑冷清的跑道和草坪，不知何时已聚集了不少学生，大多是其他年级看完电影中途休息出来放风的。奔跑的身影，嬉笑打闹的声音，弥漫在空气中，充满了青春特有的、无处安放的活力与荷尔蒙。

　　他们沿着跑道内侧慢慢走着，与周围的热闹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走了一会儿，苏晴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李见川，你觉得……刚刚那数学试卷难不难？”
　　李见川有些意外她会主动聊这个，老实回答：“还好吧，前面基础题挺简单的，就最后两道大题有些难度，花了点时间。”
　　“可是……我有挺多不会做的。”苏晴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沮丧，“我是不是好笨啊？”

　　李见川立刻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低落，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操场的灯光不算明亮，但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闪烁的微光，那里面盛满了对自己的怀疑和焦虑。他没有犹豫，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指。
　　“怎么会？”他的声音放得很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你一点都不笨。小晴，怎么了？突然这么说？”

　　或许是夜色和他的温柔给了她倾诉的勇气，苏晴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将心中的忧虑和盘托出：“我的成绩……好像一直在原地踏步。即使我比以前更努力了，花的时间更多了，还是没有明显的进步。可是你……”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你短短一个多学期，成绩就跑到我前面去了。我……我担心我会离你越来越远，以后……”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但那份关于未来的不安，已经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李见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而柔软。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用力，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给了她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拥抱。
　　苏晴先是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仿佛卸下了所有防备，伸出双手，紧紧地回抱住了他，将脸埋在他的肩窝处。李见川能感觉到她身体的轻微颤抖，他一只手环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抬起，轻轻地、一遍遍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傻瓜，”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没有进步，不代表你笨，可能只是方法暂时没用对，或者到了瓶颈期。你要是都算笨，那我以前那些混日子的时光叫什么？岂不是成了弱智了？”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她的沉重。苏晴在他怀里轻轻吸了吸鼻子，没有抬头，但环抱他的手稍微松了些力道。
　　“我给你个方法，你试试好不好？”李见川继续柔声说道。
　　“嗯，你说。”苏晴的声音闷闷的，但带着愿意倾听的顺从。

　　“我们要把精力分配好，懂得取舍。”李见川开始分享他的“经验之谈”，“你看我，所谓的进步，其实主要是靠数学、物理、化学这些理科成绩拉上来的，并不是所有科目都好。我的英语，你也知道，还在及格线边缘挣扎呢，还有政治历史，也就是一般水平。”
　　他稍微松开她一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而你呢，你的语文、英语、历史、政治这些文科成绩，一直都很稳定很好，这是你的优势。你不需要在这些已经很高的分数上花费太多精力去追求那几分十分的提升，那样效率太低。你应该把更多的时间，分配给你觉得比较薄弱的数学、物理这些学科。”
　　他顿了顿，用了一个更直观的比喻：“你想啊，从90分提升到100分，很难，需要扣很多细节。但从60分提升到80分，相对就容易多了，提升空间也大，效果更明显。这不是更划算吗？”
　　苏晴听着，仔细想了想，觉得他说的确实有道理，一直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好像……是的哦。”
　　“所以，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李见川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残留的一点湿意，动作轻柔，“按照我说的方法试试看。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好吗？以后数学、物理、化学有什么不会的，随时都可以来问我，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就在两人气氛渐趋温馨，苏晴情绪逐渐平复之时，一道刺眼的白光如同不速之客，猛地扫了过来，伴随着一声严厉的呵斥在不远处响起：
　　“那边的！你们在干嘛？！”

　　是教导主任！他正拿着一个强光手电筒，如同探照灯般在操场上巡视，光柱所到之处，原本依偎在一起的小情侣们顿时如同惊弓之鸟，四散落荒而逃，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李见川心里一紧，反应却极快。他立刻拉着苏晴蹲下身，借助跑道旁不太高的绿化灌木丛遮挡身形。他注意到旁边也有几对和他们一样“潜伏”下来的小情侣。
　　“别慌，”李见川压低声音，思路清晰地对苏晴说，“你跟着那边那几个女生一起，混在她们里面，赶紧先回教室去。”
　　“那你呢？”苏晴担心地看着他。
　　“我没事，我们几个男生有办法。你快走，小心点，别被主任单独盯上。”李见川催促道，语气镇定，给了她莫大的安全感。

　　苏晴点了点头，趁着教导主任手电光移开的瞬间，猫着腰，迅速汇入了另外几个正悄悄往操场外溜的女生队伍中，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感受到教导主任的脚步声和手电光越来越近，李见川对旁边同样蹲着的几个男生使了个眼色，低声道：“等他再走近点，我们从那边暗一点的地方突然跑出去，假装是在夜跑，刚刚系鞋带。”
　　几个男生心领神会。

　　就在教导主任的手电光柱即将扫到他们藏身之处时，李见川低喝一声：“跑！”
　　几个男生猛地从暗处窜出，沿着跑道开始“认真”地奔跑起来，还故意调整着呼吸，做出运动的样子。

　　果然，他们立刻被教导主任叫住了：“喂！你们几个！站住！”
　　手电筒的光毫不客气地打在几个男生的脸上，刺得他们眯起了眼睛。
　　“老师好。”
　　“你们刚才在干什么？”教导主任审视的目光在他们脸上逡巡。
　　李见川作为“代表”，一脸“坦然”地回答：“报告老师，我们在跑步。”
　　“大晚上的，跑什么步？黑灯瞎火的，多不安全！”教导主任皱着眉头。
　　“就是想运动一下，放松放松，为体育中考做准备。”李见川对答如流。
　　“行了行了，别跑了，赶紧回宿舍或者教室去！要注意安全！”教导主任见问不出什么，挥了挥手。
　　“好的老师，我们不跑了。”李见川几人如蒙大赦，赶紧答应着，然后装作顺从的样子，朝着厕所的方向走去——这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策略，先避开直接回教室的路线，绕一圈再回去，避免被主任看出破绽。

　　第二天上午，数学课的上课铃声刚歇，数学老师便抱着一摞厚厚的试卷，面色严肃地走进了教室。那摞试卷仿佛带着低气压，让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把试卷发下去。”数学老师将试卷递给前排的几个同学，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试卷像雪片一样，带着或高或低的分数，落在了每个同学的手中，引来了阵阵低呼或哀叹。

　　“昨天的测验，”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语气沉痛，“我昨晚连夜改出来了。整体来说，考得非常不理想！过一百分的同学，屈指可数！”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糟糕的成绩消化片刻，随即提高了音量：“就你们这样的成绩，还整天想着玩？看电影？我告诉你们，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这句经典台词似乎适用于每一届毕业班）“现在离升中考，满打满算也就两个多月了，我希望大家有点紧迫感，重视起来，认真点！”
　　严厉的批评之后，她拿起粉笔，敲了敲黑板：“好了，大家都拿到试卷了吧？我们这节课抓紧时间快速过一遍。先看第一题，这道题明明是送分题……” 她迅速结束了训话，进入了讲题模式。

　　“铃——”

　　下课铃声响起，数学老师刚好讲完最后一题。
　　“好，这节课就上到这里。下课。”她收拾起讲台上的教案和剩下的试卷，仿佛不经意般，又补充了一句：“李见川，你出来一下。”

　　正准备起身活动的李见川，听到自己的名字，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扭头，和旁边的李维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充满了同样的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李见川飞快地在脑海里检索着自己最近的表现——除了昨晚在操场差点被抓包，似乎没犯什么别的错啊？他心里打着鼓，惴惴不安地跟在数学老师身后，走出了教室。

　　数学老师并没有走远，只是在教室外人流较少的转角处停了下来。这里相对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操场上的喧闹声。
　　“李见川，”数学老师转过身，语气比在教室里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点关心的意味，“最近感觉怎么样？学习和生活上，都还顺利吗？”
　　“还……还行。”李见川有些不自在地回答，他一向不太擅长应对老师这种突如其来的、带有个人关怀性质的谈话。
　　“嗯，”数学老师点了点头，“相比你八年级的时候，你九年级这一年的成绩，进步确实非常明显。上次月考，你已经排到年级三十多名了，这很不容易。”
　　她看着李见川，眼神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欣赏：“我和其他几位科任老师也都简单聊过你的情况。老师们普遍反映，你这个人很聪明，脑子转得快，一点就通，就是有时候……嗯，不够认真，有点懒散，心思没完全用在学习上。”
　　她话锋一转：“不过，我看你之前的物理和化学都考过满分，这次的数学测验，最后那道压轴大题，全年级只有你一个人完全答对了。这充分说明，你是非常有潜力的！”
　　班主任的语气变得更加恳切：“我跟你说，李见川，如果你能把政治、历史，特别是英语这些文科的分数再拉起来一些，你是很有希望冲刺一下明德中学的！（那是市里的重点高中）但是你看看你的英语，120分的卷子，你老是考个六七十分，这怎么行？必须多用点心！还有两个多月，拼一把，把成绩再往上提一提，好不好？” 班主任的目光充满了期待。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肯定与沉重的期望，李见川有些无所适从，只能机械地点头，应道：“好，老师，我知道了。”
　　“嗯，学习和生活上如果遇到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来找老师。”班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没什么事了，回去准备下节课吧。”
　　“好的，谢谢老师。”李见川如释重负，赶紧转身，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这个让他压力山大的谈话角落。

　　下午的班会课上，班主任照例站在讲台上，传达学校的各项指示。她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地说：
　　“首先，强调一下纪律问题。昨天晚上，教导主任在操场上，发现有很多男女同学，在一起……嗯，举止亲密！这种早恋的风气，是绝对不允许的！学校三令五申，一旦抓到，必将严肃处理！我希望大家，特别是女同学，要懂得自尊自爱，要把精力放在学习上……” 他滔滔不绝地重申着学校的禁令，台下不少知情的同学互相交换着眼神，嘴角憋着笑。

　　老生常谈的纪律教育之后，班主任再次将话题引回了中考：“现在离升中考，只有两个多月了！我希望大家重视起来，认真点！” 然后，她话锋突然一转，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开始了点名表扬：
　　“在这里，我要特别表扬一下李见川同学！”
　　一瞬间，全班同学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李见川身上。李见川本人更是措手不及，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我希望大家能向李见川同学学习！”班主任并未察觉异样，继续慷慨陈词，“他最近学习态度非常端正，连课间休息时间，都在抓紧做习题，争分夺秒！上课也非常认真，眼神一直跟着老师走！”
　　坐在旁边的李维，用手臂使劲撞了撞李见川，压低声音，带着坏笑调侃道：“哟！川哥，可以啊！点名表扬了呢！课间都做习题，够刻苦的啊！”
　　李见川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用书本挡住半边脸，心里疯狂吐槽：天知道他那是因为上次吃了你小子的过期辣椒酱拉肚子，欠了作业被迫课间补好吗！至于上课“眼神跟着老师走”……那根本就是看着黑板走神发呆好吗！

　　然而，班主任的表扬还在继续，并且抛下了一颗真正的“重磅炸弹”：
　　“而且，最难能可贵的是，人家李见川同学，心思纯粹，一心向学！从不跟风早恋，避免了分散精力，影响学习！这一点，尤其值得大家学习！”

　　“噗——”
　　“哈哈哈哈！”
　　教室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像是点燃了笑神经的引线，爆发出一阵再也无法抑制的、震耳欲聋的哄堂大笑！有的同学笑得前仰后合，使劲拍着桌子；有的同学笑得趴在了桌上，肩膀不停地抖动；连一向矜持的女生们也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学生时代的恋情，在班级里几乎是没有秘密的。李见川和苏晴之间那点朦朦胧胧、却又众所周知的情愫，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班主任这番“不跟风早恋”的表扬，简直精准地戳中了所有人的笑点。

　　讲台上的班主任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笑弄得一头雾水，她扶了扶眼镜，困惑地看着台下笑得东倒西歪的学生们，不满地敲了敲讲台：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我说错了吗？”
　　李维一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高声回答：“没……没没！老师您没说错！一点儿都没错！我们都向他学习！哈哈哈哈哈……”
　　他这一补充，更是引得笑声迭起，久久不能平息。

　　李见川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听着班主任那完全背离事实的褒奖，感受着全班同学那充满善意的、却让他无地自容的哄笑，整张脸连同耳朵根，都红得像熟透的虾子。他只能深深地把头埋下去，假装在认真看书，心里五味杂陈，既尴尬得想原地消失，又隐隐有一丝莫名的、属于青春的秘密被当众调侃的羞赧与甜蜜。

　　这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