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无榆》坠雾倦意

7、酒味的薄荷 不知道

　　不知道老张出于什么心理，把竞赛排名大咧咧发在了班级群里：@江榆@余千凡同学们要向他们看齐。后面还附带一个呲牙的表情包。

　　同学一：6

　　宇宙无敌帅气你川哥：凡哥666啊。

　　纯情大蟑螂（沈华）：不愧是我凡哥。

　　周凯（失恋中）：我榆姐真牛！

　　社会你张哥：@宇宙无敌帅气你川哥@纯情大蟑螂（沈华）@周凯（失恋中）别捣乱！

　　……

　　群里聊的热火朝天，而江榆和余千凡这两位主人公毫不感冒，依旧按部就班的干着自己的事情。

　　另一边，女生宿舍。
　　江榆刚洗完澡，瞥了一眼手机，发现消息已经99+。她简单划了划群里的消息，面对这些恭维的话，心里毫无波澜。少女指尖轻轻触到那个陌生的小猫头像，对话的内容还停留在上次的自我介绍。她正犹豫着要不要随便发点东西——
　　对面突然弹出一条：【晚上有空吗？】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请你吃顿饭。】
　　似乎是觉得不妥，对面又补了一条：【庆祝一下。】

　　江榆思忖了半晌，最终发了一句：【你是余千凡？】

　　对面，少年单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盯着聊天框，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敲击着屏幕：【不是。】
　　江榆：【那你是？】
　　余千凡：【你帅气的搭档。】
　　江榆：……

　　傍晚，江榆穿着一条藕粉色的连衣裙，白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粉红，她站在镜子面前，细细打量着镜子前的自己。嘴里呢喃着：“要不再化个妆？显得自己正式一点。”

　　孟予温眼尖的最先发现：“榆榆，你穿裙子啦？这也太好看了吧，不愧是我们榆榆，学习好，长相也好。”少女从背后抱住江榆，感叹道：“你说上天到底给你关了哪一扇窗啊？”江榆很轻的应了一声。

　　这时，另一个女生插了一句：“底子是不错，但——嘴巴上还差点，我这有唇釉，你要用吗？”江榆抿着嘴，微微点了点头。只见一个可爱的少女从床上下来，走到江榆面前，边递东西边自我介绍道：“我叫池安柚，是你的新室友，请多多关照。”少女愣了一下，接过唇釉，随即平淡道：“江榆。”“看你之前应该没化过妆，我来帮你吧？”少女笑着拉过江榆的手，自顾自的打开盖子，轻轻点涂在江榆小巧清艳的嘴上。“好啦！你看看。”池安柚把江榆推到镜子面前，少女原先清冷的脸上，添上了一缕明艳。

　　孟予温盯着少女的脸发呆，猛的想起：“不对劲儿啊，榆榆，你老实交代，打扮这么漂亮，是不是打算去约会？”少女狐疑的盯着她。江榆无奈解释道：“不是，有人邀请我去庆功宴，所以得穿的正式一点。”

　　少女被江榆一本正经的解释逗笑了“噗呲”，“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快去吧，别等会赶不上了。”

　　晚风微凉，江榆背影单薄的站在女生宿舍楼下，眉毛微蹙，纤细的手指在手机上快速滑动：这个点不应该没有网约车呀？要不扫个共享单车？

　　“——滴滴”一阵刺耳的鸣笛声，唤回了江榆的思绪。车子缓缓停在少女面前，车窗缓缓降下。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帅脸：少年眉骨高挺，平时痞帅的桃花眼里，藏着一丝的漫不经心。

　　“上车”，少女轻轻拉开车门，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余千凡通过后视镜，打量着正闭回养神的少女，心里某个地方倏然一跳，一种别样的情绪涌上心头，突然他猛地一刹车，车子稳稳停在饭店门口——蓉年烧烤。

　　江榆揉了揉脑袋，眼神警惕的环顾着周围，小声地问了一句：“怎么了？”“到了，下车。”少年拉开车门，语气慵懒。

　　“凡哥，你再不来，刘姐就不给咱留位置了。”沈华说着。眼睛微微眯起，震惊的张着嘴巴：“江、江榆？没想到你也来了！”

　　江榆轻轻点头，随便找了个位置。

　　饭桌上，其乐融融。几个少年一起讨论着以后，江榆插不上话，只得默默的坐在角落，吃着碗里的东西。

　　中途，江榆去上了个厕所，回来之后，有几个人已经离开，只剩下余千凡和沈华。两个少年脸上透着不正常的绯红，双眼紧闭，桌子上还摆着零星几个酒瓶，显然是喝了酒。

　　江榆解开手机，拨了一个烂了熟于心的号码。

　　“喂？”江榆平静地拨通了老张的电话。

　　她简单向老张讲述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话筒安静了片刻，一声叹气传来，“唉，榆啊，不是老师不帮你，只是——我现在真脱不开身啊！要不这样吧，我帮你叫个车。”只听对面一阵嘈杂，随后就挂断了电话。

　　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一阵刺眼的灯光照在几人身上，出租车司机从车窗探出来中气十足的喊道：“姑娘，是你叫的车吧？”少女微微点头。一只手托着沈华一只手拉着余千凡，吃力的把他们往车上拖，“叔，劳烦您帮个忙。”男人爽快的答应了。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江榆和余千凡共同坐在后排，沈华一个人躺靠在副驾驶上。

　　中年大叔的车子里播放着老式的摇滚音乐，车里的暖气，让江榆产生一丝困意，渐渐的，少女不受控制的把脑袋靠在身边人的胳膊上，少年的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酒气，还带着一丝丝薄荷的清凉，让本就意识昏沉的少女，彻底昏睡了过去。

　　少年似是觉察到胳膊上有异物，酒醒了大半，下意识眉头一皱，微微睁开眼，看到一个熟悉的少女靠在他肩头，少女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血色，只有眉毛微微皱起，看来是做噩梦了。他轻轻唤道：“江榆？你睡了？”

　　少年盯着少女的脸看了半晌，还是没忍心把她推开，心里无奈想着：算了，就让她靠这一次。

　　司机不经意的向后瞥了一眼，心里一喜：“你醒了？”接着神情古怪的睨了他一眼,“兄弟啊，你就听叔一句劝，好好对你女朋友，别喝太多酒。你看叔我，之前也老是喝酒，喝着喝着把老婆都喝没了，你有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一定要珍惜呀！”少年看了看肩头的少女，鬼使神差的没有反驳，只是低低应声：“嗯，平时不怎么喝酒，对了，师傅，先去枫禾一中，差价，回来我补给你。”

　　“好嘞。”

　　男人猛打方向盘，本来靠在肩头的少女被猛地撞到少年的怀里，前排的沈华倒是没什么动静，一直沉沉睡着。

　　少女揉了揉眼睛，但还是没有醒的趋势。

　　司机大叔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那个，这条路不好走，稍微有点颠簸，要不给你打个折？”

　　“不用。”少年压低声音说道。

　　晚上八点整，C市的夜像是一滩化不开的浓墨，昏黄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地略过车顶。

　　司机师傅经过了几个十字路口，将车稳稳停在学校门口。“兄弟，这我开不进去，你得自已走过去。”老师傅一脸为难的看着余千凡。

　　“行，多少钱？我转你。”少年语气淡淡的回道。

　　“给20就行，刚才路上太陡了，不好意思了。”

　　余千凡解开手机，动作娴熟的扫码，只听——叮的一声，微信到账的提示音响起，只不过不是20块钱，而是50。老师傅笑着的嘴角，微微僵了一下，随机面露感激，磕磕绊绊道：“谢,谢谢。”

　　少年微微颔首，脸上还是带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

　　只听车门锁咔哒一声，江榆手里攥着手机，背对着余千凡，车门开启的刹那，她已经借力跃出，双脚稳稳踩在地面上，少年听到声响转过身，双手环抱在胸口，好整以暇的盯着少女的背影，轻笑一声，随及，让师傅调转方向，扬长而去。

　　女生寝室内，江榆气喘吁吁的坐在床上，耳尖红彤彤的，样子看起来又可爱又滑稽。

　　我不是没喝酒吗？为什么这么晕？

　　少女内心带着疑惑走进洗手间，水流的哗哗声暂时遮住了她的疑虑，她用手沾了点水轻轻拍在脸上，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江榆回想起刚才睡着发生的事，脸色瞬间又变得通红。“该死的！”

　　与此同时，男生宿舍楼下。

　　余千凡刚下车，夜风一吹，酒意散了几分。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去的出租车尾灯，嘴角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还没完全散去。

　　“凡哥！凡哥！”沈华终于醒了，跌跌撞撞地从副驾驶爬了下来，一把抱住路边的电线杆就开始干呕，“哇——我不行了，这师傅开车太猛了……哎？江榆呢？”

　　余千凡单手插兜，嫌弃地后退半步，避开沈华喷过来的酒气：“回去了。”

　　“啊？回去了？”沈华直起身子，一脸茫然，“那咱们今晚的庆功宴还没结束呢！说好的通宵开黑呢？”

　　“没空。”余千凡淡淡地扔下两个字，转身往宿舍楼走去。

　　“不是吧凡哥！”沈华追上去，借着路灯打量着自家老大的脸色，“你今天不对劲啊。平时让你出来喝酒比登天还难，今天不仅喝了，还笑得这么……诡异。是不是因为江榆？我就说嘛，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哦不，共处一车，干柴烈火的……”

　　余千凡脚步一顿，侧过头，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沈华，你是不是嫌活的太久了？”

　　沈华立刻闭嘴，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但眼神里的八卦之火却越烧越旺。

　　第二天清晨，高二三班。

　　早读课的气氛有些微妙的躁动。江榆像往常一样早早来到教室，神色清冷，脊背挺得笔直。除了耳尖有一抹极淡的粉色外，她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仿佛昨晚那个靠在少年肩头睡着的人根本不是她。

　　然而，墨菲定律告诉我们，怕什么来什么。

　　余千凡踩着铃声走进教室，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模样，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他径直走到后排，路过江榆座位时，脚步似乎慢了一拍。

　　江榆正假装专心致志地背单词，视线落在书页上，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在自己头顶停留了片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就在这时，前门的动静引起了全班的注意。只见沈华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手里拿着两瓶牛奶，风风火火地冲进了教室。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前排的江榆，眼睛瞬间亮了，大嗓门根本收不住：

　　“江榆！早啊！昨天谢了啊！要不是你叫车，我和凡哥估计得睡马路牙子了！”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了江榆。

　　江榆握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清冷的模样，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举手之劳。”

　　沈华却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继续大声嚷嚷：“哎呀，还是江榆靠谱！对了，我听出租车师傅说，你和凡哥感情真好，师傅还以为你们是——”

　　“咳！”

　　一声突兀且响亮的咳嗽声打断了沈华的滔滔不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余千凡正站在过道里，单手按着太阳穴，眉头微蹙，一副被吵醒的样子。他抬起眼皮，目光凉凉地扫过沈华，语气里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和不耐烦：“沈华，你很闲？英语单词背完了吗？”

　　沈华被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说漏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他缩了缩脖子，讪笑道：“背、背完了……那个，凡哥，我去交作业了。”说完，像是逃跑一样溜回了座位。

　　教室里恢复了平静，但那股暧昧的氛围却像是滴入水中的墨汁，迅速蔓延开来。

　　江榆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有些灼热。她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些探究和八卦的目光正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她背上。但她依旧目不斜视，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这时，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从后方精准地飞了过来，落在了她的桌角。

　　江榆深吸一口气，趁着老师还没进来，悄悄展开。

　　依旧是那副龙飞凤舞的字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我胳膊都麻了你不用负责吗？】

　　江榆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原本清冷的眉眼间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她没有脸红，也没有慌乱，只是提起笔，在纸条下方行云流水地回了一句：

　　【那也是你的荣幸。】

　　写完，她将纸条揉了个团，反手向后一抛。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纸条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稳稳落入后排少年的手中。余千凡接住纸团，拆开看了一眼，嘴角忍不住上扬，眼底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晨光。

　　早读课的下课铃声很快响起，打破了教室里微妙的氛围。余千凡将那张纸条随手夹进了课本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前排那个挺直纤细的背影。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洒在课桌上，斑驳陆离。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