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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没有余地 陈浩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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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浩等人被警察带走后,巷子里终于恢复了死寂。
一名年轻的警察走到余千凡身边,看着他满身是伤、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惨状,眉头紧皱。
“喂,还能走吗?得赶紧去医院。”
余千凡靠在冰冷的砖墙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他半垂着眼眸,视线空洞地盯着地上的碎石子,仿佛灵魂已经被抽干,只剩下一具麻木的躯壳。
“……走吧。”他听见自己用嘶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回了一句。
警察叹了口气,叫来同事,半扶半架地将他弄上了警车。
深夜的市医院急诊科依旧灯火通明。余千凡被按在病床上,医生拿着碘伏和纱布处理他身上的伤口时,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酒精的麻痹加上心底那股近乎自毁的绝望,让他对□□的疼痛彻底失去了感知。
医生一边缝合他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划伤,一边皱着眉训斥:“你这孩子不要命了?再晚点送过来,这伤口感染引发败血症,你哭都来不及!”
余千凡没有反驳,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
不知过了多久,急诊室虚掩的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
“砰”的一声,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余千凡迟钝地转过头。只见一个穿着高定风衣、拖着行李箱的女人快步走了进来。她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常年在国外生活打磨出的干练与凌厉,但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布满了焦急与心疼。
“小凡!”
女人快步走到病床前,一把抓住余千凡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声音都在发颤,“你个混小子,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余千凡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
“……姐。”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余千月,他同父异母的姐姐。因为父母早年离异,她从小就被母亲带去了国外,常年定居海外,两人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几次面。
“我接到你老师的电话,连夜买了机票飞回来的。”余千月看着他身上缠满的绷带,眼眶瞬间红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与心疼,咬牙切齿地问,“到底怎么回事?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余千凡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垂下眼眸,视线再次落在自己黑掉的手机屏幕上。
脑海里,全都是江榆头也不回走进夜色的背影。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自嘲笑容,轻声开口:
“……没人打我。是我自己,非要往死胡同里撞。”,
余千月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伤、却还在用那种近乎自毁的语气说话的弟弟,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她在国外打拼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唯独见不得自己这个弟弟受半点委屈。
"余千凡,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酷?"余千月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和心疼,"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然后告诉所有人'是我自己撞的'?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这条命是你自己的,想怎么糟蹋就怎么糟蹋?!"
她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想要去碰他脸上的淤青,却又怕弄疼他,手僵在半空中。
"爸走了之后,你把自己关起来,谁也不理。我在国外拼了命地站稳脚跟,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把你接过去,让你不用再一个人扛着。结果呢?你倒好,把自己打成这副鬼样子!"
余千凡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姐姐的训斥,目光依旧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过了许久,余千月终于平复了情绪。她拉过一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下,伸手紧紧握住了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她的掌心温热,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黑掉的手机屏幕,又看着他这副心如死灰的模样,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与试探:“是不是……遇到什么过不去的人了?”
少年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将头偏向另一侧,避开了姐姐的目光。
余千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跟针扎一样疼。她深吸了一口气,刚想再开口说些什么,病床柜上的手机却突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一个陌生的海外号码。
余千月眉头微皱,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接听。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余千月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她一边低声用流利的英语回应着,一边频频看向病床上安静得毫无生气的弟弟,眼中满是不舍与焦灼。
“……我知道了,马上处理。给我半小时,我会让律师先过去。”
挂断电话,余千月快步走回床边。她俯下身,替余千凡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碎了他。
“小凡,姐姐公司那边出了点紧急状况,必须马上赶过去处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浓的歉意和无奈,“你乖乖待在医院,哪里也不要去。等姐姐处理完手头的事,第一时间回来接你。”
余千凡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余千月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把他此刻的模样刻在脑海里。随后,她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高跟鞋敲击在走廊的地砖上,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声响,直到彻底消失在门外。
病房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余千凡缓缓睁开眼,望着紧闭的房门。
“第一时间回来接你……”他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的弧度。
又是这样。
从小到大,他听过太多这样的承诺了。那些带着温度的话语,就像是一个个精心包装的泡沫,只要轻轻一戳,就会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太习惯这种被留下的感觉了。
习惯了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房间,习惯了在深夜里听着窗外的风声发呆,习惯了把那些所谓的“承诺”当成耳旁风。
因为他知道,越是郑重其事的保证,往往越是经不起推敲。
余千凡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向自己那部黑掉的手机,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也彻底熄灭了。
他闭上眼,将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像是一只习惯了躲在阴暗角落里舔舐伤口的流浪狗。
反正,没人会真的为他留下来的。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走廊外偶尔传来护士推车经过的轱辘声,还有隔壁床病人压抑的咳嗽声。这些属于人间的烟火气,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与余千凡毫无关系。
他静静地躺着,背上的伤口在麻药退去后开始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但他没有按铃叫护士,也没有去碰床头柜上的水杯。他只是睁着眼,看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砸进自己的静脉里,像是在倒数着某种虚无的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少年还抱有一丝幻想,可能是姐姐吗?万一是姐姐觉得,又想多陪陪自己了呢?
但只是护士来换药。
纱布被一层层揭开,干涸的血肉和布料粘连在一起,撕裂的瞬间,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全身。余千凡的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但他硬是一声没吭,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护士走后,病房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余千凡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温水,旁边还有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那是姐姐走之前留下的。
他伸出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杯凉水。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明明已经习惯了被丢下,明明早就把那些承诺当成了耳旁风,可为什么……当那扇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会去想,她会不会真的回来?
余千凡收回手,将头重新靠回枕头上。他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
别想了,余千凡。
你连自己都护不住,还指望谁来护你一辈子?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试图用这种姿势隔绝掉外界的一切。可就在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江榆转身离开时的背影。
那个背影和姐姐刚才离开的样子,在这一刻,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少年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原来,被丢下的感觉,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