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4小时·Eris的入场券 Eris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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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那扇门缝里的光，是灰色的。
不是灯光，不是日光，不是任何Sage见过的光源的颜色——它更像是某种东西正在“亮起来”，但又没决定好自己要亮成什么样子。
他站在走廊中央，看着那扇门上的名字：Eris。
门牌上的字是灰色的。不是系统默认的白色，不是已入住玩家的绿色，而是一种介于“未激活”和“已消失”之间的颜色——像一张被反复擦写过的白板，上面只剩下最后一层怎么也擦不干净的旧字迹。
Sage走过去，抬手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等了三秒，推开了门。
房间是空的。床铺没有动过的痕迹，桌面干干净净，窗外的虚拟灯光安静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方形的、毫无温度的光斑。
但正对着门口的那面墙壁上，悬浮着一行字。
灰色的。极小。像有人用指尖蘸着灰尘写的：
“……迷路了。马上到。”
字迹没有闪烁，没有消散，没有任何系统提示的标识。它只是安静地停留在墙上，像在等人看完它之后自动消失。
Sage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迷路了。”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站在他斜后方的人听到了——程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走廊拐角，抱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在公共频道里打了一行字：
【程诺·公共频道】：Eris是bug。bug也会迷路吗？
Sage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在思考另一个问题——这行字是谁写的。如果是Eris自己写的，她是怎么在“还没出现在这个副本里”的情况下，进入房间留下一行字的？如果是系统写的，系统为什么要用这种语气说“迷路了”？
如果是烬写的——
他掐断了那条思路。
左手手腕内侧的旧疤安安静静的，没有发烫。后颈也没有发凉。但他还是下意识地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长长的走廊——空的。
“……走吧。”
他关上了那扇灰色的门。门缝里透出的光在门合拢的那一瞬间完全消失了，像一盏灯被拔掉了插头。
“她会在倒计时结束之前出现。”Sage转身往回走，经过程诺身边时说了一句，“……如果她不想被清除的话。”
程诺没有打字，只是跟在他身后，抱紧了怀里的电脑，帽檐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
但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在Sage转身的那一瞬间，那扇灰色门缝里最后一丝光消失之前，墙壁上那行灰色小字的末尾，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字：
“……迷路了。马上到。烬。”
然后门彻底合上了。
那个字停留的时间，短到不足以被任何人捕捉。
但走廊尽头倒数第二扇门后面，有人正在窗台上漫不经心地剥一颗瓜子——他剥到一半，手指停了一瞬。
Silas歪了歪头，看了一眼窗外空无一物的夜空，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但眼底那层懒洋洋的笑意底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嗯……”
他拖长了一点点尾音，把剥好的瓜子仁送进嘴里，慢慢地嚼了两下，像是在品尝什么东西的味道。
“——原来是你呀。”
他轻声说，语气像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多解释。只是站起来，把手里剩下的瓜子壳随手掸进窗台上的虚拟垃圾桶里，拍了拍指尖上不存在的碎屑，然后朝门口走去。
他经过门口时，忽然停下来，侧过头，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了一句——音量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说的：
“——你来都来了，不打个招呼就走吗？”
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
Silas没有等答案。他笑了一下，推开门，走了出去。
但那句话的尾音，在空房间里多停留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接住了，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倒计时：23小时47分。
全员在走廊里重新集结的时候，没有人说话。
林渡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她抱着笔记本靠在墙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盯着走廊尽头那扇灰色的门看：“……所以Eris到底来不来？她那个房间的门牌号是404，你们注意到了吗？编号404，整个走廊里唯一一个三位数的编号，其他房间都是按顺序排的，只有她的房间跳过了顺序——”
“你在紧张。”Sage说。
林渡的瓜子磕到一半停住了。
“……我没有。”
“你紧张的时候会从‘分析事情’变成‘分析事物的边缘细节’。”Sage说，“你刚才说了‘门牌号’、‘三位数’、‘顺序’，但没有提到任何关于人气值、时间、或者通关策略的内容。你在用边缘信息填满自己的注意力。”
林渡沉默了一秒，然后用力磕了一颗瓜子，壳崩到了程诺的键盘上。
“……你真是让人很不舒服。”
“我知道。”Sage说。
程诺默默把瓜子壳从键盘上弹掉，然后在公共频道里打了一行字：
【程诺·公共频道】：她应该会来。她的人气值是0，不来就会被清除。
苏小糖从走廊拐角探出半个脑袋，手里端着一盘刚烤好的蛋挞，隔着老远就闻到了黄油和焦糖的香味：“那个……我做了宵夜。你们要不要先吃点？Eris来了的话我再给她单独烤一份——她喜欢什么口味的？原味还是加了东西的？”
“你为什么会觉得她知道Eris喜欢什么口味。”陆燃从她身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糖，已经剥了一颗塞进嘴里。
“因为——”苏小糖歪了歪头，“——她也是女孩子呀？女孩子一般都喜欢吃甜的？对吧？”
Vesper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正好经过她身边，淡淡地接了一句：
“……我不吃甜的。”
苏小糖愣了一下，然后赶紧举起手里的蛋挞盘子：“那、那这个不算太甜！我减了糖的！你要不要尝一个——？”
Vesper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回答，但也没有走开。
苏小糖把盘子又往前递了一点点。
Vesper低头看了那个蛋挞一眼——酥皮烤得金黄，表面微微鼓起，边缘有一圈焦糖色的光晕。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还行。”
“真的吗！”苏小糖眼睛亮了起来，“那明天表演的时候我可以多做几个！大家一边表演一边吃蛋挞，人气值一定会——”
“系统不会让你在表演的时候吃东西。”Sage打断了她。
“那……我在表演之前发给大家呢？”
“……可以。”
苏小糖快乐地端着盘子走开了，边走边自言自语：“那我再做一炉……明天早上给大家当早饭……”
陆燃跟在她身后，晃了晃手里的糖纸：“苏小糖，你的蛋挞能包糖进去吗？”
“可以呀！你想吃什么口味的？巧克力？草莓？”
“都行。”陆燃说，“甜的就行。”
走廊另一头，林渡还在嗑瓜子，但速度慢下来了。程诺坐在她旁边的地上，电脑放在膝盖上，屏幕上正在快速滚动着一行行代码。
林渡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屏幕：“你在查什么？”
程诺没有抬头，在公共频道里打字：
【程诺·公共频道】：我在查Eris的“404房间”在系统底层是什么状态。如果是正常分配的，她的房间应该和其他人一样是“已分配”状态——但她的房间状态是“预留”。
林渡的瓜子又停住了。
“‘预留’是什么意思？”
【程诺·公共频道】：意思是：系统早就知道她会来，但还没决定她应该以什么身份来。
林渡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那颗瓜子放回了口袋里。
“……这个副本，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继续嗑瓜子。她只是坐在那里，把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开始在本子上画一条新的时间线——从“Eris出现”开始，一直延伸到未知的地方。
倒计时：16小时12分。
Sage坐在自己房间的桌前，面前摊着三张纸。第一张是林渡手写的“团队能力分配表”，第二张是他自己画的“人气值增长模型”，第三张是空白的——他留着给Eris。
他正在第三张纸上写下第一行字的时候，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不是爆炸声。不是系统提示音。是那种……像旧电视机开机时发出的短暂电流声，极轻极短，但足够让人注意到。
Sage抬头看向窗外。
点赞地狱的夜空是假的——荧光数字在天幕上滚动，但它们不会闪烁，不会变化，不会像真正的星星一样眨眼睛。他看了三个小时了，那些数字的排列顺序从来没变过。但此刻，夜空的正中央，有一道极细的裂纹正在缓慢地扩大。
不是Silas撕开空间时那种蓝白色的电光裂缝。是灰色的。和他看到的那扇门缝里透出的光，是同一个颜色。
裂纹扩大到约一人宽的时候，停了下来。然后从裂缝里——掉出来一个人影。
“——哎哟。”
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是一声闷响。
Sage已经站了起来，走到窗边。他俯身看下去——剧场中央的地面上，多了一团蜷缩着的身影。
那个身影在地上趴了两秒，然后缓缓地撑起上半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抬头看向Sage所在的窗口——
“——你们这儿的电梯，真难找。”
她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疲惫，但疲惫底下是某种压不住的笑意。
Eris终于到了。
全员再次集结在剧场中央。
Eris站在他们面前——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要……普通。没有“bug”该有的数据碎裂感，没有“系统错误”的闪烁特效，她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二十出头的样子，短发，运动外套，沾了一层薄灰的运动鞋，甚至还有一对不太对称的耳环——左边是银色小环，右边是一颗蓝色的、像玻璃珠一样的小球。
她站在剧场中央，面对全员的目光，举起一只手晃了晃：
“——嗨。我是Eris。迟到了，不好意思。”
她说完这句话，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的灰，又抬头看了看剧场四周：“——这是哪里？点赞地狱？那个‘人气最低者会被清除’的副本？哇哦。”
她语气里没有任何恐惧。甚至连紧张都没有。
“……你不怕？”林渡问。
Eris转头看向她，笑了一下：“怕什么？我是bug呀。系统说‘清除bug’的时候，通常是在删除我的前一天——但我从第一天被系统说‘要删除’到现在，已经被人说了几千次了。我还没被删掉。”
“那是因为你一直在逃。”Vesper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Eris转过头看她——这是她进副本后第一次真正认真看一个人。
Vesper站在人群最边缘，背着枪，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没有拔枪，没有摆出防御姿态，只是在陈述一个她看到的事实。但Eris看着她的眼神变了一瞬。
“……你说得对。”Eris说，“我一直在逃。”
她承认得很快。快得不像是认错，更像是——她早就知道这件事，只是从没被人当面点破过。
“但我不逃的话，”Eris继续说，“我怎么来这里呢？”
“来这里做什么？”
“看你们呗。”Eris笑了一下，“——系统说这里有一群‘不太一样的玩家’。我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Eris的目光从所有人脸上扫过去，最后停在Vesper身上，“——好奇你们会不会也像其他人一样，最后变成系统的样子。”
Vesper没有接话。
Eris也没有再追问。她只是走到自己的灰色房间门口——那扇门已经自动解锁了——推开门，回头看了一眼全员：
“——我先睡一觉。倒计时结束前叫我。”
门关上了。
全员站在原地，沉默了三秒。
“……她是不是有点自来熟。”陆燃说。
“……是的。”林渡说。
倒计时：4小时。
Sage被一阵敲门声弄醒了。
他打开门，门外站着苏小糖，手里端着一盘刚出炉的蛋挞，冒着热气，焦糖的香味顺着走廊飘出去，浓郁得不太像是这个副本里该出现的东西。
“——我做了早饭！”苏小糖说，“Eris好像还没吃过东西，我给她留了两个……你要不要也吃点？”
Sage低头看了看那些蛋挞，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你为什么做这么多？”
“因为——”苏小糖想了想，“——因为人多呀。而且紧张的时候做甜点，我会感觉好一点。你们……你们不紧张吗？”
Sage没有回答。
苏小糖也没有追问，她把盘子塞进他手里，转身跑开了，边跑边说：“我给林渡姐和程诺哥也送了一份！Vesper姐说她不吃甜的，我没给她送，但我给她做了杯热茶——”
她跑远了。
Sage端着那盘蛋挞，回到房间里，关上门。
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酥皮很脆，内馅很软，甜度刚好，不腻。
“……还行。”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放了回去，没有吃第二个。
倒计时：2小时。
剧场中央的大屏幕亮了起来。
【第二轮表演·即将开始。】
【表演主题：真实。】
【表演倒计时：2小时。】
【人气最低者将被清除。】
全员陆续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剧场中央。Eris也出来了——她换了件干净的外套，头发用一根皮筋随意绑在脑后，看起来像刚睡醒。
“——‘真实’？”她看着大屏幕念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这个主题选得挺有意思的。一个系统建造的副本，让玩家在里面表演‘真实’。”
“你有想法吗？”Sage问。
Eris没有回答他。她转过头，看向Vesper：
“——你觉得什么是‘真实’？”
Vesper沉默了两秒。
“……活着的瞬间。”
Eris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不是之前那种“自来熟”的笑，是另一种，更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之后没来得及藏好的笑：
“……你说得对。”
她说完这句话，转回头看向大屏幕。她的人气值面板依然显示着“0”。
距离倒计时结束，还有1小时58分。
——第4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24小时·Eris的入场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