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我所欲》妄欲

2、日记 2025.

　　我打开电视上的新闻，觉得自己疑神疑鬼，与逃脱的罪犯没区别，连公寓都不敢出，观察着周围会不会留下些可疑行迹，耳边的声音都被放大起来，直到传来水声。
　　原来是卫生间的水龙头没有关，我好像记忆出现了问题，我想不起来出门前，我有没有关水龙头，我或许精神出现了问题，吃了颗安眠药，尝试着入睡，这次我很快睡着了。
　　醒来看到窗帘是关的，我有点恍惚，今天似乎是个雨天，但我不喜欢雨天，没人会喜欢雨天，不排除有人喜欢雨天的氛围，但没人会在雨天散步。
　　雨天总是让人回想一些糟糕的记忆，我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又想起伴随嘈杂喧嚣吵闹的那年：
　　“你爸死了，我只剩下你了”
　　“你不能抛下我”
　　“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东西的碎裂声，伴随着女人歇斯底里的声音。
　　我是被领养的，名义上的父母选上我，只是因为觉得我安静听话，比较好掌控，一个人的婚姻是失败的，就会不断找借口，减轻自己的负罪感，转移负罪感只需要一个寄托。
　　我的童年诸如此类：
　　“你为什么和男生一起放学回家？”
　　“你爸爸今天没有回家，你为什么不好好学习”
　　“你要听话，你要知道我随时都可以把你送回去”
　　那次其实是因为我被一个家伙缠上，被跟踪到了家，但我还是不由分说被质问，被一次次执拗提醒。
　　初二那年，那个女人疯了，因为一条死讯，而那个男人是同性恋，被人报复出了车祸，从始至终没说出过爱，大多时候没回过家，手机上最后一条短信却是：
　　我爱你。
　　这条短信促使她的爆发，我也祸及池鱼，人总是把错误怪到别人身上，仿佛自己就一尘不染。
　　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我也变得内心阴暗，我想为什么死的只有他，难道两个人的报应，另一个人就可以幸免？
　　她们都有报应，我也在等我的报应，我以为我藏的很好，但她死的那天，我没有一丝释然，甚至觉得我应该幸灾乐祸。
　　我打碎了镜子，从记忆里抽离出来，实在太久，都感到久远，回想起来却又仿佛是一瞬间。
　　啊，原来是这种感觉。
　　我蹲坐在地上，拾起镜子的碎片，划上自己的手腕，很快血液蔓延，疼痛而至，我喟叹一笑，抚上手腕上殷红的血，仿佛所觉到疼痛，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像是看到另一重的自己，就站在面前凝视着，镜花水月般一瞬而过。
　　伤口包扎后，也还是有细微疼痛，毕竟疼痛最刻骨铭心，我找到了一直以来费解的答案，似乎也没那么讨厌雨天了。
　　哪怕只是一瞬间感到的真实，心里的惆然也仿佛已经不见。
　　我走出了公寓，呼吸到外面的空气，觉得自己就算是精神病，结果也至少比绝症好。
　　走到湖边，没什么人经过，我不禁想：跳下去尸体会腐臭吗
　　就在我快要付诸行动时，一个身影将我拦了下来，其实我并不想尝试，因为我觉得我不会死，但一瞬间里感到兴许我对自己有误解。
　　我不想死，不是因为我不会死，人都会死，但没人会心甘情愿的去死，我也不例外，所以我不会去死，我才下意识觉得我不会死。
　　回到公寓，我突然想起今天没有下雨，但天气确实很像下雨，我对自己感知也存在偏差。
　　电视是打开的，窗帘也被打开，我找不到遥控器，却在阳台上看到了猫毛。
　　我讨厌猫毛，因为我对猫毛过敏，所以我不可能养猫，可发生的一切又都让我怀疑自己。
　　我真的养过猫吗
　　猫毛过敏的人会养猫吗
　　我是不是出现了妄想症？
　　什么才是真实？
　　我对自己发出了疑问，回到沙发上，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什么声音都听不见，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哥哥，不要丢下我”
　　“哥哥，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哥哥，请不要离开我”
　　我好像不知不觉在沙发上睡着，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声音，时而近在眼前，时而消失不见。
　　我出了层汗，走进卫生间洗澡，突然想到梦的最后：
　　“哥哥，不要走”
　　“哥哥，我们天生一对”
　　我觉得这个梦诡异，我没有家人，又怎么会有弟弟，最后近乎呢喃的一句话，让我差点觉得自己不是在做梦。
　　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回到房间，枕头上放着一本日记，我打开手机，看到已经是十二点。
　　日记上是好看端正的字迹，明显不是出自我手，日记上的第一页：
　　阴，下午五点
　　我讨厌阴天
　　日记的第二页：
　　雨，下午六点
　　今天是个雨天
　　日记的第三页：
　　为什么今天是雨天，我好讨厌雨天
　　接下来的日记：
　　阴，下午五点半
　　我好喜欢他，可他很讨厌我
　　阴，晚上七点
　　他睡着的样子也好可爱
　　阴，晚上八点
　　生病是件很痛苦的事情，但我也生病了，我是病人，所以我可以行使病人的权利
　　日记的最后一页：
　　讨厌我也没关系，永远记得我就好了
　　没有名字日期的无名日记，内容寥寥几句，对其他只字未提，不过痴心错付，感动不了别人。
　　第二天，我想起日记被我随手放在了沙发上，再去看的时候，日记却不见了。
　　一切像是回归了正常，早餐和便签没再出现，窗帘没再被打开，钥匙不再不见，就在我以为是不是我产生精神错觉的一场梦，安眠药不见，牛奶和日记却又重新出现。
　　喝完牛奶，我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正常，却什么都回想不起来。
　　我以为没了安眠药，我会睡不着，却在闭上眼睛后陷入了沉睡。
　　床头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一条消息出现在屏幕里，但床上的人还没醒。
　　我建议你进行心理治疗，长期服药精神错乱只是早期的后遗症。
　　一张电子报告，显示的是：
　　患者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并且伴随双重人格。
　　我从睡梦中醒过来，感觉像是睡了很久，看到打开的窗帘，今天的天气很好，但我恍然觉得像是有什么碎了，心好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