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丢顶流联系方式后》愿羽盈

27、只是十年 真的会什么

　　接上一章。

　　十八岁的樊熙衡毕业典礼那一天，明明都已经躲到那样犄角旮旯的一个教室里去了。

　　来找他的人，能够找到他的人却还是那么多。

　　他清楚地记得，教室走廊那一边的三扇窗户，每一扇都趴满了来围观他的同学。

　　但此时此刻，台下这么多学生，他就在他们面前，却没有一个人看他。

　　说来惭愧，樊熙衡好像在这个瞬间，才真正感觉到了自己大概真的已经糊了……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好像是和原来不一样了，那个曾经当之无愧的焦点，现在好像真的已经变得无关紧要了……

　　樊熙衡望着那些冷漠的同学们，只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攥紧掌心，定了定神，然后……

　　“同学们对待学习都很认真啊，比我当时可勤奋多了，我也是这所学校的毕业生，我当时最讨厌和最害怕的就是上数学课，因为当时每天课后都要抄题，有一类的题目最让我头疼，要算什么球体的体积和什么内接线的长度之类的。做不出来是一方面，抄题是另一方面。”
　　“而我啊，总是忘记带圆规，但作业不得不交，图也不得不画，当时我的人员也很差，到处也借不到圆规，所以该怎么办呢？”
　　“要是不用圆规也能画出一个漂亮的圆就好了，我脑袋里当时一直萦绕着这样一个想法，于是……我当时就这么做了……”

　　樊熙衡这个“充满理性的感性课的开场白”让台下不以为然的同学们纷纷抬起头来，仔细打量起这位明明只能上半节课的原以为根本不用在意的“代课老师”来。

　　长得真是和他们不像一个次元。

　　这个头身比例真的是认真的吗，原来九头身真的存在？

　　脸好小啊，一眼望去都是大大的五官，笑起来也是真的很亲切。

　　而且不光声音好听，说出来的话好像也很有意思。
　　徒手画圆吗？他真的能做到。

　　虽然也并不知道这位只是来观摩学习的明星老师到底要用这二十分钟干嘛。

　　但是同学们都感觉到他和一般的老师真的有点不一样，好像确实比手中的那些习题册课本更让人“心动”一点，看一看好像也没什么损失，便都暂时放下了手里的忙碌，认真地盯着他看。

　　樊熙衡的眼睛一直是他整个人最有魅力的部分。

　　在各种有关他长相的报道中，也几乎每一次都会提到他那双“勾人”的眼睛，而此时此刻那双让人忍不住只想要盯着看的大眼睛，曾经被粉丝誉为“如黑洞一般拥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的眼睛，此刻又完全展示了它的不一般，同学们都情不自禁和这位拥有漂亮眼睛的男老师对上了目光，注视着他接下来的一举一动。

　　一是在看同学们，基本上都在看他了的时候，樊熙衡大臂一挥，用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夹住一根白色的粉笔，再没有借助其他任何工具，学着为他曾经遇到过某一位的也像这样让他眼前一亮过的了不起的数学老师的样子，就那么在黑板上徒手画了一大大的圆。

　　很圆，非常圆的圆。
　　要是认真量一量，测一测，圆周率估计也很接近3点14。

　　同学们不禁瞪大了眼睛，甚至台下还爆发出了几声感叹和掌声。

　　嗯，这个开场估计是成功了，很好！不能泄气，再接再厉！

　　于是，在那终于被点燃了些许的气氛里，樊熙衡又和同学们说了一个故事。

　　“我在这里上高中的时候是班级里唯一的美术生，所以总被安排去画黑板报。”
　　“但我又觉得很麻烦，要是能够用最简单的笔出画出想要表达出来的效果就好了。这样可以省下很多时间，你们看我这个头，应该能猜出来，我对打篮球挺感兴趣的吧。休想占用我宝贵下课的时间！三个小时的工作量，我要一个小时就给它弄完了！”

　　听着樊熙衡突然有些“愤慨”的“抱怨”，同学们不禁笑出了声。
　　砚池是个一本率九十以上的市重点，是个时时刻刻都要求学生们要好好学习的学校。
　　即便是副科老师说的话也都是为了高考服务。

　　体育老师和他们说：“锻炼好身体，才能有足够的备考精力。”
　　信息老师和他们说：“学好基础电脑知识，这样以后才能写出漂亮的毕业论文。”
　　劳技老师和他们说：

　　而那少得可怜的美术和音乐课嘛，他们从中得到的“教诲”也几乎都是……
　　“能帮忙画个黑板报的话，就会显得你真的很有集体荣誉感！”
　　“听得出来上课铃下课铃和考试铃的区别的话，才不会耽误事儿。”

　　他们的整个高中阶段，从高一开始，似乎每一秒，做的每一样事情，似乎都只有一个宗旨，就是学习。而此刻这位樊老师似乎教他们的，确实怎么省出时间去好好放松，去玩，去做一些他们或许真的感兴趣的事情。

　　虽然樊熙衡的教学有限，能够改变的也只有这么一点点，但在那一刻还是给这些，在那些一尘不变的规矩里成长了太久的孩子们一些极大的震撼。

　　“我又这么想着，想着我要赶紧出去玩，于是又这么做了……”

　　五笔画玫瑰花，六笔画小兔子，七笔画一个人……

　　樊熙衡继续展示着，那些他自己确实也很引以为豪的“偷懒小技巧”。
　　那些真的曾经在一度深深地“拯救”过他的小技能，此刻也帮上了28岁的他。

　　他曾经为了能够让丁一注意到，特意在某一段时间又反复练习精进了的那些技能。

　　现在即便隔了些年，再用，也是信手拈来。那些简笔画此刻在这些几乎从来都没有对于美术这件和学习无关的事情上过心的同学们面前简直就像是一个魔法。

　　他们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些三两下就被画出来的动物和植物，甚至是他们自己的简影……就那么几秒钟就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了那向来只有文字和公式的黑板上。

　　美术组长说得对，高中的美术老师或许确实要认清自己的位置，
　　绘画也确实不是一件所有人也都愿意做也能做得好的事情。

　　但它的美好和魅力，也绝不应该从这些十七八岁的小小少年们的心中就这么被完全抹去。

　　哪怕一周只有一节课，它也应该被保留。

　　那位女老师望着就这么让那些“低头族同学们”抬起头来了的樊熙衡，心里真的觉得特别感慨。

　　她作为实习老师，虽然有决心和热爱，但还是缺少了很多的勇气和创新。
　　这位樊老师的“教学方法”给他打开了新思路，也对，让同学们直接看到画画究竟是什么，才是最大的吸引力吧。

　　我当年可是艺考全市第一呢，我的画他们也一定会喜欢的吧！
　　那位女老师这么想着，忍不住也微笑起来。

　　什么嘛，明明是他来参观学习的，最后受教的怎么会是我呢？
　　女老师不得不承认从这个根本不是老师的家伙身上，她也好像真的学到了很多。

　　而美术也确实如其名，真的是一个最美丽的艺术。

　　于是，就这样，在同学们不自觉发出的惊呼和再一次热烈起来的目光里，下课铃响了。

　　樊熙衡出门的时候，有很多同学撕下笔记本上的空白页，甚至有的因为太着急就直接拿了草稿纸的背面，去问他要签名。

　　他们从这个“大明星”身上看了不少绝对算得上是新鲜迷人的特质，总觉得这个人如果是带着这样的一个态度去再做一回美术老师，也一定会大有作为的。

　　樊熙衡给每一位同学都签了名，虽然他名字本身难写，但签名却很简单，写起来和丁一两个字差不多，三秒之内绝对能完成，似乎又是一副了不起的简笔画呢！

　　在利落地再一次回应着那些久违的关注的时候，樊熙衡突然觉得，自己和那个人的距离，好像终于变近了，他们的名字好像在某一刻也可以变得一样简单。

　　樊熙衡依依不舍地准备打道回府，虽然真的很想留在这里多参观一会儿。

　　但毕竟已经过去10年了，教室其实也变了很多。

　　虽然大小和布局的还是那个样子，但里面桌椅的样式，甚至黑板的颜色都有了变化。
　　从深黑色变成了墨绿色。

　　那个总是吱吱呀呀叫的转起来一卡一卡的风扇，此刻也倒是勤快地无声无息地转着。

　　如今故地重游，说实话，比起熟悉还是显得更加陌生。

　　不过临下楼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望了望那个隔壁的高三（5）班。
　　望着那个十年前，丁一待过的教室。

　　在那从教室的后门涌出来的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他好像又看到了那位了不起的丁副会长，正抱着一堆资料，风风火火地一边说着“借过”，一边就这么奔向一个几乎并不是所有的其他同学的目的地。

　　她要去的地方，要做的事情一般都和大家不一样。

　　樊熙衡个子高，平时都是俯视人群，所以，他总能精准地一下子就找到她。

　　樊熙衡很清楚，就算没有那个图书馆之约，他一定也会在那三百多的学生里，看到她，在意她，然后爱上她。

　　爱上那个总是逆着人流，但脚步也无比坚定的女孩子。

　　最后，樊熙衡和那位美术老师郑重地握了握手，诚挚地送上了对彼此的祝福。

　　“你一定能成为最好的美术老师，也是最好的班主任！“

　　“你也一定能够成为最好的演员！”

　　这一天的”回访”之旅也真的让人收获颇丰。

　　樊熙衡也明白了高三美术老师真正的位置。
　　或许确实没有那么重要，但也绝对必不可少。

　　那天的最后，要离开的时候，樊熙衡站在教学楼前的一块空地上站了很久。
　　他个子高，门口的那颗矮树的树顶也在他鼻子以下。

　　所以他向来可以比一般同学，从那个角度多看到一点东西，

　　他高三那年，下课的时候，来不及去图书馆，也不敢去他们班找丁同学的那些日子。
　　他便一有空就站在这个地方，以独特的视角往教学楼张望。

　　他们学校怪得很，高一在六楼、五楼，高二在三楼、四楼，而高三却就在一楼。

　　而丁同学当时在的那个高三（5）班就在那棵小矮树的绿茵后面。
　　（砚池高中高三一共六个班，前四个班是理科班）

　　要是她也和剧本上的那个沐春杨一样，分别的这十年也一直不只是把他当做一个需要补写同学录的老同学就好了。

　　不过……怎么可能嘛？

　　世界上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都是剧本里才会发生的事情。

　　她怎么可能会喜欢我呢？

　　不过，说真的，要是她也喜欢我就好了……

　　要是他们能够和这剧本里的高俊和沐春杨一样，曾经也是互相暗恋的就真的太好了。

　　樊熙衡在那一段时间里，远远地离开了片场，却是当真有点儿入戏了。
　　这一次找灵感之旅好像还真是挺有收获的。

　　樊熙衡想到这里，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狠狠扇了自己一嘴巴。

　　想什么呢？那个时候的你要成绩没成绩，要长相没长相，帮人家搬东西也不麻利，高个子除了吓人还有什么用，也不说话，等着谁来猜你的心思呢！你自己都觉得你自己很糟糕不是吗？怎么还有脸奢望她也喜欢你？

　　她原来来做现在的你的助理都已经是个奇迹了！
　　更别提那个在学校时谁都不敢靠近的“怪人”呢？

　　当顶流的时候都配不上人家，那个时候只是个怪同学的他又怎么能吸引到那样一个耀眼的人的注意呢？

　　樊熙衡啊，樊熙衡，你可真是够不要脸的！

　　别想那些根本不可能的了！演好接下来的戏，展示你自己，赚到钱，把她留住才是最要紧的。那些过去的事情从头到尾都只可能是你一个人的心事而已！

　　樊熙衡在一趟回来遇见了很多，但也错过了一件事情。

　　他并不知道，除了那个图书馆二楼自从这位认真负责的副会长毕业，就变得在无人问津了之后。

　　学校里其实还有一个经过了十年已经被废弃，但是也还没有完全被拆除的地方。

　　高三那年因为家离学校太近，走五分钟就到了，也没怎么关心过学校里的事儿。

　　所以樊熙衡不知道，学校里其实有个自行车棚，自行车棚旁边还有一块留言板，那块小黑板以及黑板擦还有粉笔，其实也是丁一负责维护的。

　　不过很可惜，虽然设立这个东西的初衷是为了给大家一个自由交流，写下心里话的空间。

　　但那个地方因为真的太偏僻了，平时除了有特别的事情，几乎没有一个人会走到那里。
　　就算走到那里，也都是来匆匆地放车取车，没有闲工夫去顾及别的。

　　而在学校里再没有一个同学是骑自行车来上学之后，这个地方就被彻底废弃了。

　　而几乎也只是在教室，图书馆，操场，食堂出没的樊熙衡，也根本不知道学校里竟然还有一个那样的地方。

　　更不知道，那块依旧被搁在那个棚子一个犄角旮旯里“面壁思过”的留言板上，还留着一行用丁副会长当年为了方便同学们书写特意买的不容易褪色除非是用特制黑板擦使劲儿擦的粉笔写的字。

　　即便已经过了10年，依然还依稀可辨。

　　虽然没有留下姓名，但是樊熙衡要是看到了的话，一定可以一眼就认出来的是丁一同学写的。

　　上面留存着的那句话是……

　　“要是能知道那个对我来说真的很特别的书友长什么样子就好了。”

　　樊熙衡再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一次入戏入得这么成功。
　　不光专业变得像高俊，个人的经历也变得像他了。
　　在故地重游，温故而知新的同时，也有了一个重大的错过。

　　就像高俊无意弄丢了那个相当珍贵的带有穿越魔力的钥匙扣一样。
　　樊熙衡也无意就这么错过了一个他18岁那年或许就应该知道的真相。

　　而他和丁同学或许从来都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那个他一直偷偷侧望着的“阳光”，在高三的那一整年里，也其实不断透过那短发垂落在耳边的发丝，默默地凝望着他。

　　那个一度真的“坏透了”的丁一，其实也一直想着要和那位书友说上一句，不是为了让他填同学录，只是为了真的永远和他不失去联系，真心实意的，“我很喜欢你。”

　　在那不长不短的十年时间里，学校里的一切似乎都在变。
　　东西在更新换代，人好像也是。

　　不过，也总有些还是它10年前的样子。
　　和王老师脑袋上的头发不一样，一根也不会少。

　　比如樊熙衡依然在想念着，暗恋着，爱慕着丁同学。

　　再比如丁同学也有一段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暗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