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丢顶流联系方式后》愿羽盈

26、回学校 这一次是体

　　这部剧中有一个重要的场景，也是一个一镜到底的大概有个六分钟的长镜头，就是樊熙衡饰演的美术老师高俊需要在学校的画室里画出一个他喜欢的那位女神沐春杨的侧影。

　　导演事先知道樊熙衡的美术功底，在之前还比较红的时候，他在节目中也浅浅展示过他的绘画能力，应付应付那些直播活动中的简笔画环节完全没问题。

　　但好像并没有展示过画一幅完整的画。

　　所以导演真的有点儿担心，这个全剧的核心亮点到底能不能由他就这么亲自完成。

　　“要不然还是给你找个替身吧，画一幅完整的画，还要上些颜色，难度真的太大了。毕竟你做美术生已经是十年前……”

　　可导演话音未落，就看到樊熙衡已经自己坐到了那张画板前，并且拿起了画笔，按照剧情要求，已经开始画起了那个高俊暗恋的女神沐春杨的背影。

　　并没有参考剧本上写的那个黑长直大长腿的飒姐描述。
　　而是画起了一个，个子不高，头发也很短的可爱风格的女孩子。
　　就像这世界上真的存在那样的一个人一样，是有原型的。

　　看着樊熙衡就那么毫不犹豫地落下了一笔又一笔。

　　所有人都有些傻眼了，都有种莫名的，樊熙衡好像就一直在等待着这个时刻的感觉……
　　而这场戏似乎也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他的主业不还是演员来的吗？入戏都没有这么快吧……

　　他是十几岁的时候当过美术生，可之后就一直忙于演绎事业，应该也没时间画画吧？
　　如今都快30岁了，这“童子功”还是一点都没忘吗？

　　“开拍啊，愣着干嘛，快把摄像机打开啊！”

　　导演是第一个从那些惊诧中缓过神来的人，赶紧吩咐摄像立即开拍。

　　看到樊熙衡举起铅笔三两下就勾画好的轮廓，就知道这家伙这么多年，演技好像没什么太大的进步，但画画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退步，估计是没问题的。

　　全剧组的五位摄像机赶紧都拿起机器，从各个角度开始拍摄樊熙衡的“创作”。

　　这场戏需要通过很多“怼画”超近镜头来通过高清细腻的笔触来表达他对于那个沐春杨的思念，所以镜头靠得很近，摄像师也几乎就已经蹲在了樊熙衡的身边。

　　不过那边那位应该已经很久没有画过画，当年艺考成绩也不突出的只是10年前的普通的美术生，如今却有点到达“人画合一”的境地，丝毫不受影响，才过了3分钟，竟然就已经画得差不多了。

　　说来惭愧，这幅画……

　　对，准确地来说，应该是这样的画，樊熙衡其实每周都要画一遍。
　　也是他在亚历山大的顶流工作之余唯一的消遣。

　　高三一整年，他从来不敢直视她，所以记忆里的她，
　　一年差不多要画上40张，这么十年下来少说也有400张了。

　　所以，现在，这个所谓的挑战，对于这位只精研那一种角度，一种内容的绘画的“老艺术家”，简直就是信手拈来。

　　“唐助理，你去再帮我查一下他当年的艺考成绩是多少？是不是在全省排名靠前？”

　　“导演，网上没有相关的信息，但估计不高，如果高的话，以他之前的名气一定会被曝光出来。”

　　是的。

　　樊熙衡虽然从妈妈那里是继承了一些美术天赋，但也只有一点点，也就是画狗不像猫的水平。
　　就算之后也认真地进行了集训，也只是马马虎虎能够通过艺考的程度。

　　根本算不上是画家，也做不了画家。

　　不过因为他那某颗过分诚挚了的初心，应付眼下的场景还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仅仅5分钟，那个绝对是全剧最高光的时刻就被完美呈现了。

　　虽然画画得很出色，但是樊熙衡对美术老师这个身份的演绎总还差点意思。

　　不过这么高难度的戏都一次过了，也省下来了半天的时间，导演知道樊熙衡的高中母校也在这个城市离这个片场也不远，就安排他回去看看找找感觉。

　　说来惭愧，整个高中阶段，樊熙衡上过的美术课，其实都是集训课。

　　而艺考生的美术课和高中美术课真的有很大的差距，集训课偏向于专业素质，而高中的美术课则倾向于兴趣培养。一个是让人学会画画，一个是让人了解画画，从本质上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说来惭愧，樊熙衡好像从来没有上过一节正儿八经的普通学校里的美术课。

　　砚池高中的高三能够让大家专注于主课的学习，已经完全停掉了美术音乐劳技之类的“副课”。
　　所以，在他结束完艺考唯一完全正常上学的那几个月里，也没有上过任何一节美术课。

　　这个看起来应该和他息息相关的事情，如今却完全是他是他的“盲区”。

　　樊熙衡再一次来到了砚池高中。

　　高中毕业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这里了。
　　之前是顶流明星的时候，学校多次邀请他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回学校做演讲。
　　但因为确实实在太忙，并且也想着反正也见不到丁同学，也就都拒绝了。

　　如今，如果没有导演帮忙打通关系，已经变成糊咖了的他，签名再也不是同学们争抢的珍宝，而变成了多余的垃圾的他，光凭自己还真就跨不过那一扇窄窄的铁门了。

　　樊熙衡来到校门口，在保安大哥和他当年的班主任核实他的身份的时候，和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一样，在看学校门口的那块“金字门派”前先抬头看了看……

　　校门口最大最高的那两棵香樟树之间依然拉着一条醒目的横幅。

　　只不过……

　　得奖人不是丁一，获奖科目不是英语，并且不是特等奖只是一等奖了。
　　字体似乎也比当时小的颜色也没有那么鲜艳。
　　远远没有18岁时的那一眼带给他的冲击力。

　　他原本以为，什么都不会变。

　　因为丁余筠除了名字和丁一不一样，其他的并没有任何的差别。
　　还是一样的能干，专注，优秀，漂亮，让他真的好喜欢好喜欢。

　　但是此刻，望着那截然不同的横幅，樊熙衡终于清醒过来，十年了，他们毕业已经10年了。有些事情好像真的就这么不同了。

　　除了门口的风景不同了，学校里面似乎也有很多地方都变样了。
　　樊熙衡很清楚地记得，他高三那年的班主任王老师，有一头最标准的地中海。
　　但如今来领他进学校的那个男人顶着的却是一个光头。

　　樊熙衡个子高，居高临下地看得很清楚。

　　而老师除了头发没了，他的个头好像比上学的时候，好像更显小了一点……自己明明也没再长高……老师今年应该还没到50岁吧……怎么就已经感觉有点儿像个老头子了。

　　而王老师，不光是长相变了，对他态度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樊熙衡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刚刚走红，除了送同学之外也送了很多给老师，就是这位王老师问他要的最多，要了50张，说是要给每个亲朋好友都送一份，沾沾他的名气和喜气。

　　确实，砚池高中是当之无愧的市重点，培养的也都是能考上985211的精英学子。
　　所以，建校60年以来都没有出过任何一位迈入过演艺圈的，就更别说，还是像樊熙衡这样的顶流了，所以樊熙衡这一没能考上任何顶级大学，却依然站上了某个巅峰的“另类”，绝对和那个了不起的丁“一”一样，也算得上是一个唯一。

　　曾经被当成宝贝对待的他，此刻却只为得到了王老师的”冷眼相待”。

　　王老师几乎只是沉默地领着路，不稀得看他一眼和他说一句话，就只是在完成一个学校的任务。犹记得，10年前毕业典礼那天，一向对于他这个拖班级后腿的差学生不闻不问的他主动和他说了很多话，恨不得把樊熙衡的祖宗18代都刨根问底研究明白个遍。

　　这种骇人的冷寂让樊熙衡觉得很不舒服。
　　但也没有办法改变现状，他当年就很怕他，现在好像也是一样的。

　　王老师把他领到了美术组办公室门口，依然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一眼。
　　就伸手指了指门口示意他可以直接进去，然后就背着手离开了。
　　他背着手驮着背慢慢悠悠走开的样子，倒是和十年前差不多，一点都没有变。

　　樊熙衡一开始是想找美术教学组的组长好好问一问关于到底该怎么上好美术课的这件事情的，但是那位明明留着长头发，戴着帅气的薄片眼镜，估计40左右，看起来就很有艺术家气质的组长给他的答案就和那明明写着美术课实际上却永远上的都是自习课的课程表一样敷衍。

　　“哦，你到时候随便上上就行了，就说说你对于美术的理解什么的，也别安排什么提问或者作业之类的，那些学生啊，不会有心思来忙活这些。我们做高中美术老师的，最重要的是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那一位举起桌子上的茶杯，一边慢悠悠喝枸杞茶，一边这么“苦口婆心”地劝着这位新老师。

　　樊熙衡没想到，在这么好的学校的美术组长，会对于自己的工作这么的不在意，甚至都可以说是怀抱着深切的偏见。

　　就在樊熙衡听了他的“讲解”，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办公室里另外五个人中最年轻的一位老师突然站了起来。
　　“虽然我还是实习老师，但如果不嫌弃的话，就由我来陪您逛一逛吧！”

　　“哦，好的，那麻烦您了！”

　　那位主动站起来说要帮忙的女老师是刚入职的，只有二十三岁，长着一张娃娃脸，戴着厚厚的圆镜片眼镜，扎了个高高的马尾辫，看起来很文静，个头也和丁一差不多，要不是穿着工作装，还真会被认成是一个学生。

　　樊熙衡一开始还有点担心，毕竟自己能够外出学习的时间只有这么一天，这位老师看起来好像真的不够资深？

　　可…虽然她和丁余筠长得真的是截然不同。
　　但有一点，倒是让他觉得有些恍惚了。
　　就是……

　　明明个子小，却总能迈着沉稳坚定的步伐快速向前，让他这个近一米九的大男人都追不上脚步。

　　樊熙衡上学的时候，常常能够看到丁一脚步匆匆地从他们班教室门口跑过去。
　　他每一次都在心里默默期盼着，她可以稍微驻足看一下他们班自己画的黑板报。
　　这个他其实是为了让她眼前一亮，才一个人全部承接下来的，真的有点费时费力的工作。

　　可那位副会长真的太忙了……
　　不过，樊熙衡对于丁一的喜欢，也并没有因为这一次又一次的“错过”而消解。
　　反而因为有所期盼，几乎没有错过一次，她从他们班门口快步走过去的场景。

　　在丁一，一直目视前方全力前进的时候，樊熙衡也正歪着脑袋专注地注视着那一道绝对是全校最靓丽的风景线……

　　正陷入回忆中，樊熙衡的思绪却突然被那位女老师打断了。

　　抬头一看，自己就这么跟着她不知不觉走到的教室竟就是他当年被分到的高三（6）班。

　　“我虽然是实习老师，但下个月就会转正了，目前暂时代班这个班的班主任，马上就到自习课时间了，这节课按规定我也可以自由安排，就把这节课作为美术教学怎么样？前半节课我来上，后半节课交给您，您看？”

　　“哦哦，太好了，麻烦您了！”

　　樊熙衡本来还以为会直接让他来“试课”真的很害怕，如今有这位看起来和丁一一样专业敬业的老师来先打个样，心里就觉得好多了。也感叹这世上的缘分好像真的挺奇妙的，自己十年兜兜转转，好不容易回到的居然又是这里。

　　只是，虽然老师看起来很可靠，也确实有着班主任的身份，但是台下的同学们，好像并不太赏光……即便她声嘶力竭，准备的PPT也很精美，那些世界名画在大屏幕上展示出来的效果也很震撼，但……同学们也都只是偶尔抬眼看两眼，还是几乎都在做自己的事情。

　　虽然有点尴尬，但授课的内容还是很丰富的。
　　她也隆重地介绍了他。

　　“这一位是来我们学校参观和学习的艺人老师，对于美术也很有见地，大家把手上的东西都先放一放，我们接下来继续认真听他讲一讲关于艺术创作的心得，好不好？”

　　樊熙衡这辈子除了模特演员之外拥有过事业上的身份好像就只有学生了。
　　一直只是坐在讲台下的他，突然站到讲台后，还真的有点紧张。

　　刚刚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情绪也瞬间又慌乱起来，本想着自己依葫芦画瓢有样学样就行了，此刻看来不得不另辟蹊径了。

　　樊熙衡对于当老师没什么执念和决心，不过对于演好戏当然还是满怀热忱的。
　　导演对于他的期待是，要给出能够让学生们感兴趣，愿意一直上下去的美术课。

　　高俊是一位额很有个人魅力的美术老师，他的课之所以能够在高三如此紧张的课业中仍然占有一席之地，也是因为真的很能调动同学们的积极性，让他们真的可以在那已经让人精疲力竭的学习中换换脑子，得到真正的放松。

　　所以，他现在也要展现出那样的“魅力”。

　　虽然是这么想的，可眼前的形势，实在是不容乐观。

　　他望着台下那些又开始埋头继续上着自习，对于这位实习班主任的好言相劝充耳不闻，继续拼命写着作业或者抓紧时间复习着功课这一届的高三（6）班的同学们，那些即便应该都听到了自己是个艺人，也毫不在意，依然都自顾自地忙着自己的事情的同学们。

　　看着这一切，樊熙衡想起了自己十八岁的那一年。

　　那一年里除了真的发生了很多和丁一有关的事情之外，也真的发生了不少仅仅和他自己相关的事情。

　　他作为普通学生的人生也是在那一年完全结束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