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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好 我叫江鸢 你好 我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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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在B市
从T市过来,开车要两个半小时
司机帮我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拎出来,我付了钱,站在医院门口抬头看了一眼
这栋楼比AD新一些,外墙刷着米白色的漆,大门口的玻璃门擦得很亮,能照见人的影子
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子——“B医L院”,红色的字,规规矩矩的,不像AD那块缺了笔画
风还是很大,吹得我头发糊了一脸
我拖着行李箱走上台阶,推开玻璃门
大厅里比AD暖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是消毒水和某种空气清新剂混合的味道,不像AD那边只有冷冰冰的药味
前台护士抬头看了我一眼,问“叫什么名字”(私设,我记不清当时什么流程了)
我说“黎绯”
她低头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夹,找到我的名字,打了个勾,然后拨了个内线电话说“313来了一个新病人”
又是313
我在AD住的是313,这里也是313
我心想,313大概是个专门收我的数字
等了一会儿,一个穿着青色工作服的护工走过来,帮我拎起行李箱,说“跟我来”
她看起来五十出头,短发,皮肤有点黑,手上全是茧
她走路很快,我差点跟不上
“你是新来的?”她边走边问
“嗯。”
“多大?”
“十八”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
到了电梯口,她按了上行键,忽然说了一句:“住进来了就好好治,别想太多”
我没有接话
电梯到了三楼,她带我走到走廊开头的一间病房,推开门
四人间,靠窗的床位空着
另外三个床位,有两个拉着帘子(私设)
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还有一个床位坐着一个女孩,正靠在床头看书
床边站着另一个女人,穿着和刚才带我来的护工一样的淡蓝色工作服,正在叠被子
那女孩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瘦瘦的,比我矮,头发有点乱,一缕碎发垂在额前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病号服,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
但她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弯弯的,像藏了星星
那双眼睛看向我的时候,带着一点点好奇,一点点紧张,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床边那个女人也转过身来
五十多岁,短发,皮肤有点黑,脸上有皱纹,但眼神很亮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叠被子
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像豆腐块
带路的护工把我的行李箱放在靠窗的床边,对那个女孩说:“这是你新室友,黎绯”
那个女孩子抬头了
冲我笑了一下
赵阿姨冲我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继续忙自己的事
话音刚落,又一个穿着淡青色工作服的女人从走廊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塑料盆,盆里装着几块叠好的毛巾
她四十岁出头,圆脸,很白,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比赵阿姨和气许多
“哟,来新人了?”
她放下手中的塑料盆,走到我床边,“你就是黎绯吧?我是负责你的阿姨,姓王,你叫我王阿姨就行。以后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打水、领东西、换床单,都行”
她说话语速很快,带着一股热乎劲儿,和赵阿姨的沉默寡言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帮我把行李箱打开,把洗漱用品一件件拿出来摆进床头柜,一边摆一边念叨:“牙刷放这里,毛巾挂那边,拖鞋摆床底下”
我说“谢谢”
她摆摆手说“谢什么,应该的”
然后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牛奶糖,放在我的床头柜上,和林护士长给的那颗一模一样
“吃吧,甜的”
她笑了一下,转身去整理我的衣柜了
赵阿姨在旁边瞥了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叠她的被子
王阿姨和赵阿姨,一个热,一个冷,像是医院特意安排的一对反义词
带路的护工走了
病房安静下来
窗外有风,吹得树枝刮在玻璃上,沙沙沙的
那个女孩子看了我一眼,然后又冲我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轻,嘴角微微上扬,是一个发自心底的、像在说“你好”的笑
她的眼睛跟着弯了一下,整个人一下子变得好温暖,像冬天里忽然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的太阳
我愣了一下
我不太习惯被人这样看着,更不习惯有人对我笑得这么好看
我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最后我只是嘴角也忍不住弯了一下——很淡的一个笑,像云缝里漏出来的一小缕阳光,一晃就不见了
但我看见她的笑容灿烂了一点,好像我的回应让她很开心
“你好,我叫江鸢”
她说
“……黎绯。”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她又笑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我转过身,开始收拾剩下的东西
王阿姨已经帮我整理得差不多了,只差把书放在枕边
我把书一本一本码好,沈听雨送我的速写本放在最上面
我能感觉到江鸢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我身上,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赵阿姨一直在旁边忙活,擦桌子、拖地、整理江鸢的衣柜,偶尔抬头看我一眼,什么也不说
王阿姨收拾完我的衣柜,又去检查了卫生间的水龙头和热水器,回来跟我说“热水下午三点到晚上九点,别错过了时间”
我没有回头
但我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不知道是因为陌生环境,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中午的时候,我才知道这间病房的另外两个病人是谁
左边床位的帘子拉开了,是一个比我大几岁的姐姐,头发剃得很短,脸色发白,嘴唇没有什么血色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又闭上了眼睛。后来我才知道她叫什么,但那时候她已经不怎么说话了
右边床位的帘子也拉开了,是一个男生,看起来二十出头,正戴着耳机看电影,嘴角叼着一根百醇
他看见我,摘下耳机,冲我点了点头
“新来的啊”
“嗯”
“我叫陆辞”
“黎绯”
“你名字挺好听的”
然后又戴上耳机继续看电影
陆辞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我想了一会儿——AD医院也有一个陆辞,是那个半夜写诗的男生
但不是同一个人,同名而已
AD的陆辞还在AD,这里的陆辞是另一个人
世界真小
小到两个陆辞都在精神科
世界也真大
大到同名的人永远不会见面
十一点半,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
该吃饭了
赵阿姨从隔壁病房走过来——她其实一直在,只是刚才出去了——站在门口对我们说
“走吧,去大厅吃饭,每个病房有自己的桌子,306的在靠窗那边。”
王阿姨也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走,阿姨带你认认路”
我放下手里的书,跟着江鸢走出病房
另外两个室友也起来了,走在前面
王阿姨走在我旁边,一边走一边跟我说食堂的规矩:“到了自己找313的桌子坐,饭菜会被阿姨送到桌上,不用自己打,如果你后面没有阿姨了,就需要自己去打饭,吃完把餐盘留在桌上就行,有人收”
江鸢走在前面,步子很轻
我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她真的很瘦,病号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肩胛骨的形状隔着布料都能看见
王阿姨在我旁边絮絮叨叨:“你太瘦了,要多吃点。江鸢,比你还瘦,你们这些小姑娘啊,都不好好吃饭”
赵阿姨走在江鸢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偶尔伸手扶一下江鸢的胳膊
大厅很大,摆着十几张圆桌,每张桌子上面透明塑料垫子垫着一张纸,写着病房号
我们找到“313”的桌子,四个人围着坐下来。圆桌不大,坐四个人刚刚好
不一会儿,食堂的工作人员推着餐车过来,把不锈钢餐盘一个一个放到桌上
米饭、一格青菜、两格肉菜,和AD的差不多
江鸢把餐盘端到自己面前,拿起筷子
她吃得很慢,米饭一粒一粒地送进嘴里,像在完成什么任务
我没什么胃口,把米饭拨来拨去,挑了几根青菜慢慢嚼
王阿姨站在我们桌旁边,没有走
她看着我的餐盘,皱了一下眉头:“怎么就吃这么点?再吃两口”
“吃不下”
我说
“吃不下也得吃,”她把那格肉菜往我面前推了推,“你看你瘦的,风一吹就倒了”
赵阿姨站在江鸢身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江鸢的餐盘,眼神里有心疼
江鸢似乎感觉到了,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她餐盘里的肉菜一口没动——后来我才知道,她不吃肉
两位阿姨,一个催,一个忍,像两首不同调子的歌,同时在313这张桌子上空响着
“你不喜欢吃这个?”江鸢忽然问我
“不是,就是吃不下”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再问
那天下午,回到病房后,江鸢从床上坐起来,走到我床边
“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她问
“啊?”
“早餐,”她说,“食堂有粥、包子、鸡蛋。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去大厅吃”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粥就行”
她笑了,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熄灯以后,病房里很安静
我躺在床上,被子有洗衣液的味道,不是消毒水的味道,比AD好闻一些
窗外的风小了一些,树枝不再刮玻璃了,只偶尔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AD医院、沈听雨、陆辞、王阿姨的牛奶糖,还有江鸢的那句“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还有王阿姨那句“吃不下也得吃”
不知道怎么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就在我以为所有人都睡着了的时候,我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很轻,从隔壁床传过来
“黎绯,”她小声问,“你睡了吗?”
我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她又说了一遍:“黎绯?”
“……没有”
“哦,”她顿了顿,“没事,就是想问一下,晚安”
“……晚安”
病房又安静了
我听见她翻了个身,然后是轻轻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
她睡着了
我盯着墙上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看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江鸢已经不在床上了
走廊里传来护士长的声音
“孩子萌,起床咯,起床吃药吃饭喽!!!”
我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六点三十
王阿姨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站在我床边
手里拿着从江鸢那借来的折纸,正给我折星星
“醒了?”她把折纸放在床头柜上,“快起来洗漱,粥要趁热喝,江鸢已经下去了,说在大厅等你”
我愣了一下
“她让你等我?”我问
“可不是嘛,”王阿姨笑了一下,“她一早起来就来找我,说‘王阿姨,黎绯的粥你先别打开,等她醒了再给她热’我说‘你这孩子,倒是挺会替别人着想’”
我没说话,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
白米粥,什么也没加,但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甜
我洗漱完,端着粥碗下到一楼大厅
313的圆桌旁,江鸢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放着一个空碗,显然已经吃完了
她看见我,冲我笑了一下
“你怎么不先吃?”我问
“等你啊,”她说,“一个人吃没意思”
我在她旁边坐下来
大厅里阳光很好,照在白色的桌布上,亮晃晃的
窗外的树光秃秃的,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
那个冬天才刚开了个头
可我不知道的是,这个冬天比我想象的要短得多
短到我还没来得及好好跟一些人告别
约定就已经结束
而那个坐在我对面,笑着说“一个人吃没意思”的人,后来会变成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