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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七夕 汴京的冬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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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的冬雪,在漫长得令人窒息的僵持中缓缓消融,终于化作了初春满地泥泞,又被盛夏的烈日一点点蒸烤成干土。
那个高居上位的男人,似乎生出了一种格外可怖的耐性,他近乎病态地享受着这种步步紧逼,将李煜一点点逼入绝境的掌控感。
李煜发现,自己的心防正在这温存与霸道交织的消磨里,正一点一点,可耻地溃败下去。他不敢提笔填词,不敢抬手抚琴,甚至不敢在赵匡胤靠近时与他对视。他就像一根被不断拉扯绷紧的弓弦,悬在彻底崩断的边缘摇摇欲坠。
时间终于在这场仿佛永无尽头的暗涌里,悄无声息地滑向了夏末秋初。
汴京的暑气还未完全褪去,夜风中却已经带上了一丝不可察觉的凉意。
这一日,正是七夕。
满城百姓都在为牛郎织女相会的乞巧佳节欢庆,汴河两岸张灯结彩,无数河灯顺着水流蜿蜒而下,宛如坠落在人间的星河。而对大宋皇宫而言,今夜更是一场极尽奢华的盛宴。
丝竹管弦的清音穿透层叠宫阙,教坊司的舞女身披薄纱,在明烛流光里如谪仙般翩翩起舞。可在这满殿的欢声笑语、交错觥筹之间,独坐在最末席阴暗角落里的李煜,只觉得自己仿佛孤身困在一座冰冷荒芜的孤岛之上。
七夕,偏偏也是他的生辰。
那时还在金陵,每到七夕,秦淮河上的画舫便会连成绵延的长龙,整座都城都在为他们的国主庆贺生辰。娥皇会为他抚弹新谱好的琴曲,宫人们也会捧来做得最精巧的乞巧果子。那时的光景,称得上是天上人间。
可如今,他不过是大宋的阶下囚徒,是顶着“违命侯”这等屈辱封号的亡国之君。这满城流光璀璨的灯火,这大殿里人声鼎沸的喧嚣,无一不在残忍地提醒着他:那些他早已失去的锦绣江山与尊荣,还有他此刻如蝼蚁般低贱卑微的处境。
李煜低垂着眼睫,双眸死死盯着面前案几上的那一盏酒。他本不愿来赴这一场宴,可宫里派来的内侍半分余地也没留给他。他被强行换上大宋侯爵的礼服,像一件任人观赏的战利品,被安置在了这里。
为了压抑心底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楚,也为了躲开高台上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李煜开始一杯接一杯往肚子里灌酒。
大宋的御酒酒味极烈,辛辣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像一团烈火直直烧进胃里,却怎么也烧不暖他早已冰冷的心。他喝得又急又猛,平日里苍白的面颊上很快泛起一层不正常的酡红,那双总透着清冷死气的重瞳,也渐渐蒙上了一层朦胧水光的醉意。
高坐在龙椅上的赵匡胤,将这一切都收进了眼底。他没有阻止李煜这番近乎自毁的狂饮,只是端着酒杯,隔着满殿文武百官,用一道深沉晦暗的目光,远远望着那个在角落里独自买醉的男人。
他看着李煜的领口因为酒意上涌而微微敞开,看着那截修长苍白的脖颈在灯火之下泛着近乎易碎的柔光,看着那个男人半醉半醒间不经意流露出的,那一份动人心魄的破碎感。
赵匡胤捏着酒杯的指骨悄然泛了白,心底那头被他压抑了无数日夜的野兽,终于在今夜这混着酒香与脂粉气的暖软空气里,焦躁而疯狂地撕咬起困住它的牢笼。
宴席进行到一半,李煜早已喝得酩酊大醉。
大殿内的喧嚣翻涌上来,压得他一阵阵窒息反胃。他扶着案几摇摇晃晃站起身,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殿中央的歌舞上,顺着侧门跌跌撞撞逃一般走出了大殿。
夜风迎面吹来,裹挟着初秋的清寒,让李煜混沌昏沉的大脑换得了片刻清明,可紧随清醒而至的,却是更沉更重的眩晕与悲凉。他踉跄着挪到殿外的汉白玉栏杆边,双手死死抠住冰冷的石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李煜缓缓抬起头,望向沉沉夜空。今夜月色分外动人,一轮皎洁圆月高高悬在汴京的天幕上。可望着这轮明月,他的眼泪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这轮月亮,和当年金陵城的那一轮,一模一样啊。
曾经在金陵的七夕夜里,他也是这样抬眼望着这轮明月,只是那时,他的身侧丝竹悦耳,红袖添香,怀拥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江山。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酒精将全身彻底麻醉,灵魂被剧痛反复撕扯,李煜的嘴唇不住微微颤抖,对着那轮冰冷孤寒的明月,带着彻骨的凄楚与绝望,一字一顿念出了那句词:“春花秋月……何时了……”
这只是一句未完待续的残句,后面的词句,他再也没能写下去。这一句追问天地无常的悲叹,既像一则凄美的预言,又如一句即将应验的谶语,在空旷的玉阶之上幽幽回荡。
呢喃声方才消散在夜风中,李煜骤然察觉背后一暗。
一股浓烈霸道,带着灼热温度的男性气息,瞬间将他整个人牢牢笼罩。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双有力的大手已经从背后探来,像铁铸的臂膀般死死扣住他那不堪一握的腰肢,猛地将他拽进了宽阔坚硬的胸膛里。
“别念了,从嘉。”赵匡胤低沉沙哑的声音,贴着李煜的耳廓缓缓响起。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到极致的疯狂,还有一股让人无处可逃的强烈掌控欲。
李煜浑身猛地一震,酒意瞬间被恐惧驱散了大半。他惊恐地转过头,撞进了赵匡胤翻涌着滔天情欲的深邃眼眸中。
“陛下……”李煜的声音止不住发颤,他本能地想要挣脱那紧紧禁锢着自己的怀抱,可此刻的他半醉半醒,早已浑身发软,手脚都使不上半分力气。
“放开……陛下,放开臣……”李煜被赵匡胤翻了个身,后背死死抵在冰冷的汉白玉栏杆上,紧贴着他身前的,是赵匡胤滚烫的胸膛。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在这几个月的试探、暧昧与情感暗涌里,他其实早早就隐隐察觉到了这个男人可怕的心思,可他一直都在逃避,一直都在自欺欺人。直到这一刻,那层模糊的窗户纸被彻底捅破,直白的压迫带着□□的温度真实降临,李煜才终于感受到了那份彻骨的绝望。
他拼尽全力用双手推拒着赵匡胤那如铁壁般坚实的胸膛,眼眶因极致的屈辱与恐惧憋得通红,眼泪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声音里带着凄厉的哀求,带着止不住的哽咽哭腔:“陛下……臣是男人……臣是亡国之君啊……”
这句话,是他试图唤醒这位疯狂帝王理智的最后绝响。
他是七尺男儿,怎能忍受这般牝鸡司晨,颠倒尊卑的屈辱?!他是南唐国主,纵使沦为阶下囚,纵使被践踏了尊严,也绝不肯以这等下贱的姿态,雌伏在敌国皇帝的身下!
可是,他低估了赵匡胤的疯狂,也低估了这个男人对他那份如同附骨之疽般挥之不去的执念。
赵匡胤一只手猛地扣住李煜的后脑,硬生生将他压向自己,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里,布满了因极度渴望翻涌而起的红血丝。
“朕不管你是男人还是女人!”赵匡胤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里透着不顾一切的霸道与掠夺,“从嘉,朕只要你是李煜!”
这句话,就像一道残忍的符咒,瞬间击碎了李煜所有的心理防线。
赵匡胤没有给李煜留下半点开口哀求的机会。他猛地低下头,带着凶狠的惩罚意味,狠狠吻住了李煜那双因为惊惶而微微张开的嘴唇。他的吻带着粗暴与掠夺,滚烫的唇舌裹着浓烈酒气,毫不留情地长驱直入。李煜拼命挣扎,狠狠咬了下去。一丝腥甜的血腥味,瞬间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
赵匡胤吃痛,却没有退缩,一只大手顺着李煜的脊背狠狠向下探去,一把掐住了李煜脆弱的腰窝,另一只手则粗暴地撕扯着李煜身上那件繁复累赘的侯爵礼服。
“不……不要……”
赵匡胤一把将李煜横抱起来,就像一头叼住猎物的雄狮,大步流星踹开了离得最近那处偏殿的房门。
偏殿里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穿过窗棂,静静落在厚重的地毯上。
赵匡胤一把将李煜重重抛在宽大柔软的床榻上。
“从嘉……从嘉……”赵匡胤像一个在沙漠里干渴了无数日夜的旅人,终于寻得了世间唯一的那片绿洲。李煜拼命挣扎着,双手在赵匡胤坚硬的脊背上抓出了一道道血痕,双腿死死并拢。
可是,所有的挣扎终究只是徒劳。
当那撕裂的痛瞬间贯穿全身,李煜的身体猛地向上弓起,那双嵌着两颗瞳孔的眼眸,在黑暗里剧烈地收缩,又跟着涣散开来。他拼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牙齿深深嵌进娇嫩的血肉里,鲜血顺着嘴角蜿蜒流下。
痛。
那种痛,不只是皮肉被硬生生撕开的剧痛,更是灵魂被狠狠踩在脚下反复碾压成齑粉的绝望。
可是,最让李煜崩溃,让他彻底绝望的,不是皮肉带来的疼痛,而是他身体的反应。李煜悲哀地察觉自己这具本应拼死抗拒的躯壳,竟悄然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
那种深入骨髓的战栗,让他的挣扎越来越无力,甚至不受控制地开始迎合。
这种身体上的背叛,比任何刑罚都更让李煜毛骨悚然,满心都是对自己的厌弃。眼泪从他紧闭的眼角疯狂涌出,无声滑落,没入凌乱的发丝里。
赵匡胤一遍又一遍疯狂地呼唤着那个名字,“从嘉……从嘉……”
暴风雨终于平息,偏殿之内陷入一片死寂。李煜像一只濒死的折翼蝴蝶,残破地卧在凌乱不堪的床榻之上。
赵匡胤的呼吸渐渐平复,理智慢慢回笼。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借着窗棂漏下的冰冷月光,低头望向李煜,一股翻涌而来的强烈悔意与剧痛般的心痛,瞬间便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做了一件多么疯狂,多么残忍的事情。他原本不过是想逼对方低头,要他臣服,再一点点把他圈养在自己身边而已。
可是,当他看着李煜在七夕的月光下,念出那句满是绝望的词句时,他心底沉睡着的野兽彻底失控了。他用最暴烈的手段,把这个男人最后的尊严撕得粉碎。
赵匡胤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抚过李煜肩头的那块淤青,声音里带着化不开的悲凉与无力:“朕不想这样的……从嘉……”
这是一位手握天下的帝王,在面对自己无法掌控的情感,与被自己亲手伤害的爱人时,发出的最深沉的叹息。他坐拥至高无上的权力,可在这份病态偏执的情感面前,却赫然发现,自己说了不算。权力能帮他得到李煜的人,却没法抚平自己伤害对方后,那颗满是伤痕的心。
赵匡胤扯过一旁的薄被,细心地将李煜那残破不堪的身体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而后他伸出手,紧紧攥住李煜那只冰冷的手,将这只手轻轻贴在自己脸颊上,想用自己滚烫的体温,去温暖那颗早已被冻透的灵魂。
七夕的月亮渐渐西沉,东方缓缓泛起了微弱的鱼肚白。这荒唐残忍,又彻底改写了两人命运的一夜,终于在赵匡胤布满血丝的双眼中,画上了惨烈的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