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遇见》知夏野

5、分班：他说的明天好像永远不会来

　　高一下学期开学第一周，文理分科。

　　马清新选了理科。她物理一般但化学还行，更重要的是文科要背的东西太多，她背书慢，背了就忘。陈扬也选理科，这个毫不意外——他连政治课本都懒得翻开过。

　　分班结果贴出来那天，走廊挤满了人。马清新从人缝里挤进去找自己的名字，高一（七）班——她留在了七班。她接着往下找陈扬的名字，在（九）班。

　　隔了两个班，教室在走廊的另一头。

　　她挤出来的时候人群还在往里涌，有人撞了她肩膀一下，她没站稳往旁边一歪，扶住了墙。站稳了抬头，看见陈扬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瓶水，跟两个九班的男生说笑着。他经过她身边时偏头点了点：“分哪儿了？”

　　“七班。”

　　“我九班，”他晃了晃手里的水瓶，“不远。下课来找你。”

　　他说完就走了。马清新站在原地，走廊里人声嘈杂，日光灯管照亮空气中浮动的粉笔灰。她慢慢把手从墙上放下来，转身往七班教室走。

　　不远。他说不远。

　　可换了教室之后她才发觉，“不远”是物理距离，和见不见面是两回事。

　　七班和九班隔了一道楼梯，课间十分钟，她踮脚从后门玻璃望出去，只能看见九班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影，看不清谁是谁。她开始绕路。七班在二楼东头，九班在二楼西头，她每节课间都去走廊尽头的开水房打水，那条路恰好经过九班后门。她不往里看，但脚步会慢下来。

　　有一次她经过时正好陈扬从后门出来，两个人差点撞上。她退了一步，手里的水杯晃了晃。

　　“哟，”他笑了，“你老往这边跑干嘛？”

　　“打水。”她举起水杯给他看。

　　“哦。”他也没多想，“九班这边水房比你们那边近？”

　　“嗯。”

　　“那以后来这边打。”他说完就被里面同学喊走了。

　　马清新攥着水杯继续往前走，开水房的热气扑在脸上，眼镜片蒙了一层雾。她把眼镜摘下来擦，镜片上除了雾，还映出她自己弯了一下的嘴角。

　　可“以后”并没有真的来。陈扬在九班扎了根，身边很快有了新的玩伴——几个同样爱打球的男生，还有两个坐他前桌的女生，课间有说有笑。马清新有时在走廊远远看见他们一堆人经过，他走在中间，侧头跟旁边女生说话，笑得很开。

　　她没再绕去九班那边打水了。

　　QQ上的聊天没有断。陈扬晚上回去会发消息问她作业写没写，有时发一个“在？”就没下文了。马清新盯着那个亮着的头像，等下一句。等不到的时候她就关掉对话框，去写题。

　　但第二天上线，又会看到他那句“在？”后面跟了一条新消息：“昨天忘了说，数学卷子最后一题怎么做的？”

　　她回他。他知道她一定会回。

　　有一次她故意没回。整整一个周末，陈扬的头像亮了又暗，没有第二条消息发过来。她周日晚上打开电脑，盯着对话框看了十分钟，最后敲了一句：“昨天没上网。”

　　“哦，”他秒回，“我说呢。”

　　就三个字。然后他发了一道物理题的截图：“这个你会吗？”

　　她点开图片开始看题。屏幕的光照在脸上，她忽然觉得自己挺没意思的——等了他一整天的消息，他就问一道题。可手指还是诚实地敲了解题步骤。

　　三月底的月考成绩发下来那天，马清新排到全班第三十一名，进步了十一名。她看着成绩单，手心有点汗。她回家把成绩单给爸妈看，她妈说了句“有进步”，又补了一句“要是再瘦点就好了”。

　　她把成绩单折好放回书包，没说别的。

　　晚上陈扬在QQ上发来一行：“你考得咋样？”

　　“还行。三十一。”

　　“可以啊你，比上学期强多了。”后面跟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然后是，“我就不行了，五十三。”

　　马清新对着屏幕愣了好一会儿。她打了一行字：“你该做题了。”

　　发完又觉得这话像在教训他。正要撤回来，他先回了：“知道了知道了，明天开始做。”

　　她盯着“明天开始做”看了很久。过了几天，她晚自习路过九班后门时往里扫了一眼——陈扬趴在桌上睡觉，桌上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翻在第一页，一个字没写。

　　她收回目光走了。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她在日记本上写了一段话，写完又划掉了，划到看不清原来写的是什么。

　　最后只剩一行字留在页脚：

　　“他说的‘明天’，好像永远都不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