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盐薄荷糖 拥抱15℃的你》LJ1220

3、灵魂互换（三） 灵魂互换

　　只有我知道那座墓里躺的是谁的肝谁的肾谁的器官衰竭谁的最后一口气

　　只有我在烧纸，在吃海盐薄荷糖，在下雨天撑着伞去看她

　　有时候我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这张脸——黎绯的脸

　　如果是她

　　如果她还活着

　　住在我的身体里

　　死的是“我”

　　现在大概也是这样

　　对着镜子

　　看着我的脸

　　想我

　　我伸手去碰镜子，手指碰到冷冰冰的玻璃

　　以前她说过，镜子里的人和你做的动作一模一样，你怎么知道你才是外面那个，你才是真的那个

　　那时候我觉得她在说废话

　　现在我觉得她可能说对了

　　厄里斯魔镜

　　哈利波特里的那面镜子，照出来的不是你的脸，是你最深的渴望

　　我每天照镜子，看到的都不是我自己，是我最想要却再也够不到的人

　　她的身体留给我了

　　这就是她留给我的遗物

　　这副身体抱过我

　　给我写过情书

　　在我冷的时候给我暖过手

　　我现在用这双手做这些事的时候

　　只能碰到“她”

　　当然，那不是她

　　但是，那不是她吗？

　　想抱她的时候只能抱住自己的肩膀

　　想她的时候触碰到的是一片冰凉的镜子

　　我不能死
　　不能自暴自弃
　　因为这副身体是她的
　　我如果割了手腕，死的是黎绯

　　也是江鸢

　　这世界上连我都没了

　　而她会被遗忘——她已经被遗忘了，在那座刻错名字的墓碑底下，连来上坟的人叫的都是我的名字

　　我也不能爱别人

　　我拿什么爱别人？

　　拿黎绯的身体去拉别人的手？

　　拿黎绯的声音去叫别人的名字？

　　别人爱上的也是黎绯的笑容和黎绯这个人

　　我住在黎绯的壳子里，像一个寄居蟹住在捡来的空螺壳里

　　这就是我最难的地方——生也不能，死也不可

　　往前没有路，往后没有退

　　只有一个叫黎绯的身体，和一个叫江鸢的灵魂，一起困在这个世界上，过完剩下的不知道多少年

　　后来有一天我经过那条小吃街

　　她说过要来的那条街

　　我买了一杯茉莉花茶，路过烤鱿鱼的摊子，路过炸鸡排的摊子，路过卖冰糖葫芦的老头

　　那些味道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人挤着人

　　走到街尾的时候茉莉花茶喝完了

　　很淡

　　泡太久了，早就没味了

　　我想起上次喝茉莉花茶还是和她一起

　　确切地说，是和她的灵魂

　　那时候她还坐在病房的床上，两条腿晃来晃去，举着杯子跟我说，这茶真难喝，等出院了我请你喝奶茶
　　我说好，要加双份珍珠

　　她说没问题

　　后来没有等到出院

　　后来只有我一个人，站在小吃街的街尾，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走了很长一段路回去
　　路上下了雨，我撑了一把伞，黑色的，一个人走

　　只是后来雨停了
　　给我撑伞的人
　　也消失了

　　所以我只能替她活着

　　替她用这副肝肾，替她呼吸，替她吃饭，替她看春天的时候路边的桃花开了又谢

　　替她老，替她白头发，替她走完这漫长的一辈子

　　等到最后那天，如果他们打开棺椁，看到的是江鸢的脸（私设私设，实则已经白骨化，你们就当这个尸体永葆青春了）
　　里面住的是谁，还重要吗

　　反正墓碑上的名字，我们终究会共用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