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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灵魂互换（二） 灵魂互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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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跟之前无数次一样，她只是睡过去，过一会儿又会醒，又会说胡话，又会叫错我的名字
我把她的手放回被子底下，还给她掖了掖被角
护士进来量血压，量了两次，又摸脉搏，然后按了呼叫铃
我一直站在床边
用的黎绯的身体
心电图的线变成平的
机器叫起来
医生冲进来
她躺在那里
闭着眼
嘴角还带着那个笑
好像真的只是睡着了
她没有再睁开眼
时间是凌晨
走廊里有人哭
我的妈妈哭得蹲下去，爸爸扶着妈妈，自己也在掉眼泪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还活着
却不能与他们相认
朋友打电话过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小江没了？”
我握着黎绯的手机——也是我的手机
我的手机在黎绯那里，现在是她的了
“嗯，没了”
她在电话那头哭
“黎绯你……节哀，别太难过，照顾好自己，她看见你这个样子也会难过的”
她叫的是黎绯，她安慰的是黎绯
可是死的也是黎绯
肝是江鸢的
肾是江鸢的
从第一次化验出来就知道结果
医生说，要做好心理准备
那时候她靠在床头，趁医生走了
“江鸢，我要是死了你怎么办”
“你不要咒自己”
“我就问问”
现在我回答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
黎绯的肝还好端端地活在这副身体里，黎绯的肾还好端端地做着它们该做的事
我每天喝水、散步、偶尔失眠
用的都是她留下的东西
我偷了她的好身体
她带着我的器官衰竭
躺进了那间停尸房
后来又被装进一个盒子
埋在城郊那个墓园
墓碑上刻的是“江鸢”
没有人知道底下躺的是谁
他们以为死的是我
他们抱着我妈哭
说“鸢鸢太可惜了，才十七岁啊”
他们给我发消息
说“黎绯你要坚强”
他们来医院（又住了精神专科医院）看我
“黎绯你脸色好差，你要好好吃饭”
他们叫我黎绯
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
是葬礼
遗体告别的时候，我站在家属区——江鸢的家属
我妈站在另一边，哭得站不住，被两个人架着
我远远看着她，想走过去，想抱她，想跟她说妈我在这里我没死
但是我不能
我走过去算什么？我顶着这张脸走过去，所有人都只会看到一个好闺蜜过来安慰闺蜜妈妈
可我们不是好闺蜜
我和妈妈也不是“闺蜜妈妈”的关系
所以我没过去
我远远站着，鞠了三个躬
棺材里躺着的人是“我”
那张脸是我看了十七年的脸
是我的脸
眉毛修过的
左眼下面那颗泪痣还在
她以前老指着那颗痣
“江鸢你看，我们有妻妻相
我这里有，你这里也有”
现在她的脸化过妆了，殡仪馆的人画的，腮红太红，口红太艳，看起来不像她，也不像我，像一个陌生人扮成了我们的样子
我没有哭
从头到尾没有哭
别人说黎绯真坚强，不愧是她们两个里面更稳重的那个
我听着，笑了一下
不是的
我不哭是因为我根本没有实感
你让我怎么接受这件事？
我的身体死了，我的意识还活着
我到底算死了还是没死？
后来朋友来看我
她坐在病房里，坐在那张床上，跟我说一些有的没的
说她妈催她写作业，说班上谁和谁又吵架了，说她昨天梦到江鸢了
我听着，忽然想跟她说
你昨天梦到的不是江鸢，你梦到的是你自己脑子里的幻影，真正的江鸢在这里，坐在你面前，用黎绯的脸看着你
但我当然没说
她忽然停下来，歪着头看我，看了很久
窗外在下雨，病房里暗暗的，没开灯
她说
“黎绯，你真的越来越像她了。”
她指的是那个死去的“江鸢”
“是吗”
她说：“真的，刚才那个角度，特别像”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本来就是
想说的话太多，最后全都咽回去
因为说不通
说了也不信，信了也只是平白无故多一个人跟我一起难受
这件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就行了，没必要再拉别人下水
————
现在我彻底活在黎绯的身体里，用黎绯的身份，过着黎绯的人生，祭奠一个叫黎绯的人
但其实我祭奠的是江鸢
我知道真正死的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