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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同室操戈3 酷烈的宫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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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是这样。
顶多只有七八岁的孩子,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在兄弟犯下大错的时候,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推出来顶罪。
这样的创伤,很容易给人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一生都无法治愈。
但也就是这样的孩子,最容易为母亲辩护。
因为他不能接受母亲不爱自己,他一定会在别人身上找原因。
所以,殷奭故意提高声音,好像这样就能掩盖自己的底气不足:“她兴许是被逼的!”
“当时父王身边还有那么多鲁国人,他们肯定不愿意王女的儿子被牺牲,所以就逼迫她指认!”
这也不是没可能。
毕竟,故意把怀孕的继母撞进水里,这已经不能用小孩子贪玩来解释了,是活生生的谋杀。
还是奔着一尸两命去的那种。
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哪怕只是个小儿,也足以证明心性之恶毒。
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就算郑王最终不追究,“七哥”的前程也毁了大半,更不要想竞争什么太子之位了。
鲁姬留下来的班底,肯定不希望这种事发生。
所以,殷奭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急急地说:“当时那种情况,她也只能指认我,不是吗?”
听见他这么说,姜吉长长叹息。
大抵是这件事情,在姜悦心中永远过不去。
导致类似的话语,姜吉听过不止一次。
所以,在听见殷奭这么说之后,姜吉就把殷奭那块区域的电流关闭。
可见他疑心已经去了大半。
没关闭的电网,是他最后的保险。
就见姜吉望向殷奭,认真地说:“你说得对,玉嫔娘娘当时根本没得选。”
“一旦她指认七哥,她就对不起鲁姬的托付。”
“父王身边的鲁人们为了救七哥,一定会说是你做的,说玉嫔娘娘为了包庇你,才栽赃给七哥。”
“父王也一定会默认,这才是真相。”
因为真相如何,本就不够重要。
重要得是立场。
鲁姬救了丈夫,又因此而死,是个情深意重的好女人。
所以,鲁姬的儿子一定不能有这么重大的道德污点。
否则会把姜宣摆在一个左右为难的立场上。
罚,是不顾妻子大恩;
是见色忘义,有了新人忘了旧人;
必定会让追随的人心冷。
不罚,是是非不分;
连如此恶毒之辈都能无脑庇护,绝不会是明君之选。
“你说过,就算是父王来处理这件事,他最后也一定会说是你做的。”
“委实怪不得玉嫔娘娘。”
很显然,哪怕姜悦复盘过无数次,也觉得自己的母亲当时没做错。
当时那种情况,玉嫔根本没得选。
真的吗?
殷奭心想。
如果这么做真的没错,姜悦母子何至于沦落到这种下场?
在殷奭看来,这么做不止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姜宣可以舍庶子,保嫡子。
玉嫔却不能舍姜悦,保七哥。
因为对姜宣来说,嫡子庶子,都是他的儿子。
又不需要他自己来生,差距自然不会特别离谱。
况且,真要论感情,他当时心里对七哥的喜爱,未必就比得上对姜悦的。
因为玉嫔貌美,是他这个色鬼逃亡路上都舍不得丢的爱妾。
姜悦见亲爹的次数,指不定还比七哥多。
虽然这点感情在利益面前不一定算什么。
最后让姜宣来选,他肯定也是选七哥。
可你不能在他还没做出选择的时候,就抢先帮他做了选择,放弃了他的一个儿子。
还是他很可能有点喜欢的儿子。
哪怕是地位对等的正常夫妻,这么做都容易离心。
何况姜宣和玉嫔的地位并不对等。
更何况,玉嫔放弃的,还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这样的举动,不止会让姜宣厌恶,还会让他疑心。
因为女人对自己亲生的孩子更好,这是本能。
母兽还护崽呢!
一个女人,为了保护别人的孩子,选择牺牲自己的孩子。
这种举动是违反人性的。
要么玉嫔已经彻底被鲁国洗了脑,是一个愚忠的女人。
要么就是玉嫔心机深沉,所图甚大,连亲生子都可以牺牲。
这两种对姜宣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玉嫔若是愚忠。
那她今天能为了保七哥,舍掉亲生儿子。
来日会不会为了送七哥登上王位,给姜宣下毒,弑君杀夫?
玉嫔若是心机深沉,那就更完蛋了。
姜宣只会觉得,你们鲁国王族的女人果然是一丘之貉。
鲁姬用恩义拿捏我,逼迫我不得不好好对待她的儿子。
你就用恩义拿捏七哥,让他不得不好好对待你。
手段一脉相承。
这样一来,老鲁王对姜宣的所有好,鲁姬的所有付出,玉嫔的所有柔情蜜意,就会逐渐被阴谋论覆盖。
曾经的正面印象,逐渐翻转成负面印象。
从此以后,鲁国留给姜宣的,只有“我被人道德绑架了,还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的屈辱感。
很容易让他连带着对鲁国的一切都十分憎恶。
在殷奭看来,玉嫔当时的遭遇,并不算无解。
最佳的方案,就是先跳下水救人。
然后顺理成章“病了”。
总之,先拖时间。
拖到姜宣回来,私下里和他说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哭着问姜宣应该怎么办。
把选择权抛给他。
哪怕最后这个锅,很可能还是要姜悦背。
但玉嫔能把自己摘出去。
在姜宣心里,娇妻是好的,无妄之灾。
爱妾也是好的。
她第一反应就是跳下水救人,证明她心善。
她不能说出七哥,因为这就等于害了鲁姬的儿子。
她不能对不起鲁姬,所以要包庇。
这是她对鲁姬的忠诚。
但如果不说七哥,当时在场就两个小孩,她也不可能去陷害自己的亲生儿子啊!
否则还是当娘的吗?
所以她才会六神无主,本能找我商量。
这是对我的信赖。
爱妾对自己的信赖,很能满足姜宣这种一看就大男子主义的人。
他自然会为玉嫔找补。
哪怕别人确实有可能会恶意揣测——是不是玉嫔教唆了七哥,以此陷害鲁姬的儿子,让对方失去继承权,让鲁国人只能扶持自己的儿子。
但只要姜宣不这么想就行了。
试想一下,娇妻已经成型的儿子,就这么没了;
爱妾之子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自己这个父亲安上罪名,前程尽毁。
这样一来,姜宣会讨厌谁还用说嘛?
别看这一招很绿茶。
可只有这样,才能保住鲁国王族女人所生的孩子。
明保七哥,暗保姜悦。
一个有表面的名分和光鲜,一个有亲爹暗中的愧疚和照顾。
才有资格一争太子之位。
现在呢?
玉嫔一旦失宠,连带着姜悦也会被亲爹讨厌。
男人就是这样。
喜欢一个女人的时候,她的孩子就算不是自己亲生的,也会好好照顾。
讨厌一个女人的时候,连她生的孩子都不想看见,哪怕那也是自己的崽。
现在的情况是,姜悦被明着放弃了,七哥被暗着放弃了。
你们这还宫斗个啥?
八百年前就被淘汰了。
等等,不对。
如果鲁国王族的宫斗只是这个水平,齐国太子八百年前就该立了才对。
现在看起来不像啊!
打得挺有来有回的。
但这种情况下,鲁国还想要翻盘——
那也只能尽快让玉嫔惨死了。
在姜宣没有彻底厌倦她的时候,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
让多疑的姜宣,认为这是郑国人为了赶尽杀绝,故意布下的杀局。
只有这样,才能将死局盘活。
所以,殷奭的语气又变得高亢了起来,言语间充斥着刻骨的憎恨:“她体谅别人,体谅每一个人!”
“可谁体谅了她!”
“她死那么惨……那么惨!”
“郑国人!我饶不了郑国人!”
姜吉只得叹气。
他已经不怀疑面前的人不是他的兄长,他只是不知道如何安慰姜悦。
斟酌再三,只能干巴巴地说:“郑姬……唉,这事你就算报仇,也——”
“当年你没被郑王打死,是郑姬在郑王面前求的情。”
“大家都以为这件事过去了。”
“谁能想到,郑姬会趁着父王不在,请了测谎师来,逼迫玉嫔娘娘说出真相。”
“娘娘为了保护七哥,竟然自尽了呢?”
“这些年来,郑姬对你也多有照拂。”
“虽然我们都知道,她这么做是为了留一根刺,让七哥不得安枕。”
“可——”
她对你的照顾也是实打实的。
果然,这就是鲁国的破局点。
既然这个困局,是因为一个母亲而结的。
就用一个另一个母亲来解。
郑姬当年为姜悦求情,或许是一时善念,不想看见这么小的孩子被冤杀。
或许是她心中也清楚,如果真杀了姜悦,自己就再也不能追究这件事,不能对七哥动手了。
她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我的孩子死了,凶手不应该也下去陪他吗?
难道我还要天天看罪魁祸首什么事情都没有,在我眼前晃吗?
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去?
所以,她一定要玉嫔说出真相。
但她不明白,如果在事情没尘埃落定之前,她闹是有用的。
可现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郑姬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
谁知道她根本没放下,还逼死了玉嫔。
如此一来,郑姬就从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
玉嫔为了保护七哥而死,却等于把自己对鲁国,对鲁姬的忠义行为贯彻到了尽头。
那她就不是一个心机深沉的人,而是一个愚忠却言行如一的人。
对这种用性命贯彻忠诚的人,世俗普遍都是赞叹的。
过去种种,也就一笔勾销了。
更何况,姜宣再也不用猜忌,她可能会为了七哥,将来害自己了。
因为她已经死了。
死在了她还年轻,还貌美的时候。
人死之后,好像那些负面就不在了。
回忆起来的,都是她的好。
活着的人就变得面目可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