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衣下的微尘》弈澈潋

33、第 33 章

　　漂浮碎星的地表布满凹凸不平的碎石，宇宙低温渗透岩层，寒气一层层漫上来。倾岸干脆屈膝坐下，让极陌安稳枕在自己腿上，腐翼无力地收拢在身侧，破损的翼骨没法再撑开御寒，他只能微微俯身，用身躯挡住迎面吹来的星际寒风，把人牢牢护在阴影里。

　　极陌长久沉睡着，神格裂痕没有持续恶化，只是本源空缺难以快速填补，心口隐纹搏动纤细而规律，每一次起伏，倾岸都能清晰感知。他不敢大幅度挪动，指尖极轻地贴在对方心口肌肤外，不去催动任何神力，只靠皮肉温度一点点传递暖意。体内混沌神力近乎枯竭，曾经能轻易撕裂时空的力量只剩零星几缕残息，散在经脉里连护体都做不到，此刻的他，褪去主神光环，只是一个需要慢慢休养、也只想护住身边人的普通人。

　　霜序坐在几步开外，冰翼黯淡地贴在后背，冰蓝色神力彻底沉寂之后，他也失去了抵御星际严寒的能力，指尖冻得泛白，却没有靠近打扰二人，只是默默盯着远处零散飘荡的裂隙碎块，时刻警惕意外突袭。渊玄半倚在一块高大碎石旁，残魂凝成的躯体愈发透明，边缘不断飘散细碎的光点，他自身无法凝聚力量，只能靠霜序偶尔溢出的微弱冰气勉强维持形体不散。

　　“空间节点抽干了所有游离神力，想要恢复，不能靠外力强行灌输。”渊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形体溃散前的微弱沙哑，“秩序与混沌本源受损属于根基创伤，只能依靠自身慢慢吸纳星河间散落的同源气息，日复一日缓慢修补，急不得。”

　　倾岸微微颔首，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极陌苍白的脸庞：“多久都可以等。”

　　碎星周边零星漂浮的旧规则碎片失去巨卵能量供给，早已褪去暴戾属性，只是漫无目的地随着潮汐飘荡，不会主动发起攻击，是现阶段难得安全的休整之地。只是这片碎星带远离星河能量浓郁的区域，同源气息稀薄，恢复速度会格外缓慢，短则数百年，长则上千载，神力才能回到原本水准的三成。

　　霜序拾起一块棱角圆润的碎石，随手抛起又接住：“雾隐域隐患彻底清除，冰封星域、碎星带的旧规则碎片也已经清理完毕，目前星河内只剩下深渊遗族领地边缘，还有几处零散裂隙点。等他们二位神力恢复些许，我们再过去收尾就行，不用赶时间。”

　　渊玄轻轻点头，透明的指尖划过身前漂浮的一缕微光，那是巨卵爆炸后散落的平衡本源碎屑，无害却能滋养残缺神魂：“造物主布下的隐患不会彻底绝迹，本源碎片散落在宇宙各个角落，只会越来越隐蔽，后续清理只会更耗费心力。尤其极陌和倾岸如今神力大跌，遇到隐匿性强的高阶碎片，风险会成倍增加。”

　　倾岸睫毛微动，眼底掠过一丝凝重，却没有半分退缩：“隐纹联结还在，只要感知到碎片异动，我们可以提前避让，实在避不开，两个人分摊伤害，总比独自承受要好。之前千万次轮回都熬过来了，如今只是恢复慢一点，算不上困境。”

　　话音落下，枕在他腿上的极陌睫毛轻轻颤了颤。

　　没有立刻苏醒，只是沉睡中的意识感知到了倾岸的话语，心口隐纹骤然轻快地跳动了两下，隔着薄薄衣料，清晰传递出附和的意味。倾岸心头一松，紧绷的下颌线柔和几分，指尖依旧保持轻柔的姿态，不敢惊扰对方沉睡修复神格的过程。

　　霜序看着两人骨血相连的羁绊，想起千万年前自己和渊玄相依相伴的日子，心底泛起淡淡的唏嘘。曾经他也拥有这样无需言语的默契，却被造物主篡改记忆、强行拆散，冰封千万年才得以重逢。眼下这两个人历经棋局算计、本源创伤、神力尽失，羁绊反而愈发牢固，是这片冰冷星河中少见的安稳光景。

　　渊玄形体消散的速度渐渐放缓，霜序察觉到后，刻意将自身仅剩的冰气源源不断渡过去，不用言语提醒，默默守护着失而复得的人。四人各自守着一隅安静，碎星之上没有喧嚣，只有星际风声掠过碎石的轻响，巨卵崩塌后的余波彻底散去，无岸塔彻底湮灭在雾隐域消散后的虚空里，造物主这一环隐秘后手，算是彻底画上句号。

　　不知过了多少个星际昼夜交替，极陌终于缓缓睁开眼。

　　视线起初模糊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看清头顶倾岸低垂的眉眼。长时间沉睡让他嗓音干涩沙哑，开口气息微弱：“多久了。”

　　“没多久。”倾岸立刻放缓语气，小心翼翼扶他坐起身，顺手拢了拢他凌乱的银发，“神力还没恢复，别着急起身，靠着我缓一缓。”

　　极陌顺从地靠过去，下意识运转体内秩序神力，经脉一片空荡荡，只有几缕细碎银光缓慢游走，神格裂痕隐隐传来钝痛，但是痛感远没有预想中剧烈。他低头看向心口位置，骨下隐纹温热搏动，和倾岸翼根处的纹路依旧完美同频，本源引爆的伤害没有破坏这份联结，是最值得庆幸的事。

　　“巨卵彻底销毁了？”极陌轻声询问。

　　“碎得彻底，碎片都散成无害光点。”倾岸简单回应，又补充现状，“我们神力被空间节点抽空，在这里休养，等吸纳够星河气息，再去处理最后几处零散裂隙。霜序和渊玄一直守着，四周很安全。”

　　极陌抬眼看向不远处的两人，微微颔首示意道谢。霜序摆了摆手示意无妨，渊玄也投来温和的目光，四人临时组成的清理小队，安稳扎根在这片不起眼的碎星之上。

　　之后的日子过得平缓单调。

　　白日里，倾岸陪着极陌静坐吸纳星河间稀薄的秩序气息，自己同步吸收混沌气息，两人刻意靠得极近，隐纹互相牵引，同源气息交融吸收，恢复速度比独自吸纳快上少许。霜序每日巡视周边碎星带，排查残留隐患，顺便收集能滋养渊玄残魂的微光碎屑；渊玄则凭借残存的创世记忆，标记出星河内剩余裂隙碎片的大致方位，省去后续漫无目的搜寻的麻烦。

　　没有激烈厮杀，没有规则反噬，没有幻境扰心。

　　千万年被棋局裹挟、被恶意算计的紧绷状态彻底放松下来，两位跌落主神之位的神明，第一次拥有慢悠悠度日的日常。偶尔极陌吸纳气息太过投入陷入失神，倾岸会安静守在一旁，不用说话，隐纹稳定的搏动，就是最安心的陪伴；倾岸运转混沌气息时神格旧伤隐隐作痛，极陌也会不动声色贴近，微弱的秩序银光缓慢包裹对方经脉，一点点缓解钝痛，动作克制内敛，不张扬，不刻意，只藏在细微的举动里。

　　数月之后，两人各自恢复一成神力。

　　虽依旧远不及巅峰时期，却足以催动基础防护力，应对低阶裂隙碎片绰绰有余。渊玄靠着持续补给的微光，形体溃散速度彻底遏制，勉强可以稳定维持形态；霜序冰系神力也恢复少许，冰刃、冰盾都能简易凝聚。

　　四人站在碎星边缘，望向渊玄标记的星域方向，最后几处裂隙碎片隐匿在深渊遗族边界地带，也是第二册故事收尾前最后一处需要清理的点位。

　　倾岸抬手，混沌黑雾凝出一层薄薄护盾，罩住身旁的极陌：“最后几处碎片清理完毕，雾隐域相关的旧规则隐患就全部终结，第二阶段的任务就算完成。”

　　极陌点头，指尖银色微光一闪而逝，秩序防线悄然铺开：“深渊遗族对秩序与混沌共存依旧存有偏见，过去容易产生误会，此行行事谨慎些即可。”

　　霜序收拢冰翼，渊玄依附在他身侧，四人身影化作四道淡淡的流光，朝着深渊遗族边界星域疾驰而去。碎星慢慢落在身后，安稳的休整时光落幕，最后一段清理之路开启，前路或许会遭遇族群误解的阻碍，但四人同行，隐纹相依，再棘手的状况，也能平稳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