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衣下的微尘》弈澈潋

32、第 32 章

　　无岸塔整体结构因巨卵爆炸彻底崩坏，岩壁裂痕纵横交错，碎石混着凝固的神力残渣不断坠落，原本规整的阶梯扭曲塌陷，多处路段直接断开，下方是吞噬一切的虚无深渊。

　　倾岸自身混沌本源损耗七成，腐翼骨骼多处震裂，展开便牵扯剧痛，只能收拢紧贴脊背，依靠双腿稳步迈步。他脊背绷得平直，稳稳托着背上的极陌，每一步都踩在尚且稳固的石质凸起上，避开松动的碎石区。霜序走在左侧开路，冰蓝色神力凝成薄刃，劈落迎面砸下的大块岩块，渊玄紧随右侧，残余的混沌残魂力量构筑简易护罩，遮挡四散的冲击波余威。

　　极陌趴在倾岸后背，意识半沉半醒。秩序本源大面积崩裂，周身感知变得迟钝，只有心口骨下的隐纹依旧清晰，牢牢贴着倾岸的脊背，每一次微弱搏动，都能感知对方肌肉紧绷的酸胀、步履负重的吃力，以及源源不断传递过来、小心翼翼收敛的混沌暖意。他想开口让对方放自己下来独自行走，喉间却发不出完整声响，只能微微抬手，指尖无力地蹭了蹭倾岸颈侧的皮肤，算作无声的示意。

　　倾岸立刻察觉到细微的触碰，脚步稍缓，头微微侧低，不用回头也能明白对方的心思。
　　“别动。”声音低沉沙哑，神力匮乏导致气息不稳，却依旧沉稳笃定，“阶梯多处断裂，你现在站不稳，摔下去没人能及时拉住。”

　　极陌指尖僵在半空，慢慢收回，安静贴在他后背，不再逞强。隐纹缓缓起伏，将自身仅剩的一丝稀薄秩序神力，顺着贴合的肌肤悄悄渡给倾岸，不多，仅能稍稍缓解对方赶路的体力消耗。

　　霜序挥碎又一块坠落的巨石，冰刃边缘因神力不足出现细小缺口：“塔体坍塌速度越来越快，后方岩层已经大面积垮塌，我们必须赶在主结构断裂前冲到中层实验室区域，那里有造物主遗留的稳定空间节点，可以直接传送出雾隐域。”

　　渊玄目光扫过四周扭曲的规则纹路，眉头紧锁：“爆炸扰动了塔内所有旧规则力场，空间节点坐标出现偏移，我只能大致判断方位，没办法精准定位，赶路途中还要随时规避错乱的规则陷阱。”

　　四人提速前行，坍塌的轰鸣声在身后持续轰鸣，整座无岸塔如同被敲碎的琉璃，自上而下逐层崩解。行至中段阶梯断裂处，数米宽的虚空横亘眼前，下方深渊翻涌着被搅动的规则乱流，一旦坠落，本源残余会被瞬间撕扯殆尽，连神魂都无法留存。

　　霜序率先凝聚冰桥，冰蓝色神力快速铺展桥面，可旧规则不断侵蚀冰体，桥面刚成型就布满裂纹，只能支撑片刻承重。“我先过去固定冰桥两端，你们依次过来，动作快一点。”

　　霜序纵身跃至对面，冰刃钉入岩壁牢牢锁死冰桥末端。渊玄紧随其后安稳落地，示意倾岸先行。

　　倾岸脚步顿住，低头看了看背上意识虚弱的极陌，没有直接踏上摇摇欲坠的冰桥。他收拢仅存的混沌力量，凝聚成细密黑雾缠绕周身，再让隐纹主动牵引极陌体内残存的秩序气息，两股微弱力量短暂交融，凝成一层轻薄防护裹住两人周身。
　　“抓好我。”

　　简单两个字落下，他迈步踏上冰桥。裂纹在脚下飞速蔓延，冰屑簌簌坠入深渊，黑雾防护层多次被乱流冲击得晃动不止，倾岸步伐平稳匀速，刻意放缓重心，最大限度减少冰桥受力，全程没有半分踉跄，稳稳带着极陌抵达对面岩壁。

　　刚落地的刹那，身后冰桥彻底碎裂消散。

　　几人不敢停歇，顺着渊玄标记的方向赶往实验室空间节点。昔日摆满实验容器的大厅早已狼藉一片，玻璃罐体碎裂满地，营养液流淌干涸，刻着实验数据的石碑倾倒断裂，大部分空间节点被坍塌碎石掩埋，只剩角落一处小型节点勉强保留运转状态。

　　渊玄蹲身清理节点周边碎石，探查内部能量状况，片刻后抬头面色凝重：“巨卵爆炸破坏了节点核心能源，只能承载三人一次性传送，传送距离有限，只能把我们送到雾隐域外围星域，没办法直接回到花海。而且传送过程会强制抽走使用者最后一部分游离神力，你们本源重伤，传送后大概率会陷入长时间神力沉寂，短时间内无法调动任何力量。”

　　霜序毫不犹豫：“我本源损耗最小，最后一个传送，等节点能量重置我再想办法离开，你们三人先走。”

　　“不行。”渊玄立刻否决，“节点能量重置需要至少百年雾域规则滋养，你独自滞留坍塌的塔区外围，旧规则碎片还未完全消散，危险性极高，不能把你单独留下。”

　　几人短暂僵持，倾岸缓缓开口：“我和极陌占用节点主力传送，霜序搭配渊玄，两人合力压缩自身神力消耗，一同搭乘剩余能量离开。双本源残留互相抵消，不会过度透支你们的神格。”

　　方案稳妥可行，众人不再争执。倾岸小心翼翼将极陌安置在节点中央，自己紧贴身旁站定，牢牢握住对方的手，隐纹全力维系两人微弱的力量联结。霜序与渊玄并肩站在外侧，收敛全部多余神力，尽可能降低传送负荷。

　　渊玄启动空间节点，淡白色光芒包裹四人身体，传送力场缓缓运转。节点能量不足的弊端很快显现，强制抽力的力道骤然加剧，极陌本就残破的神格一阵刺痛，意识彻底陷入昏睡，身体轻轻晃动。倾岸察觉到异动，下意识收紧手臂将人护在怀里，硬生生扛住双倍抽取的冲击力，混沌本源最后的壁垒被动护住极陌的秩序神格，自身腐翼裂纹再度裂开，墨色神血无声滴落，融进节点光芒之中。

　　光芒一闪，四人身影彻底消失在崩塌的实验室大厅。下一秒，整块大厅岩层轰然坍塌，无岸塔中层彻底沦为废墟。

　　雾隐域外围星域，白光散去。

　　四人狼狈坠落在一块漂浮的碎星岩石表面。

　　空间节点能量彻底耗尽化作光点消散，所有人体内游离神力被抽取干净。极陌彻底陷入沉睡，脸色惨白，神格表层裂痕清晰可见；倾岸半跪在地撑着碎石才能稳住身形，腐翼无力垂落，周身再也没有半分混沌威压，曾经执掌深渊的主神，此刻和普通低阶神明无异；霜序冰翼黯淡无光，冰系神力彻底沉寂；渊玄依靠残魂凝聚的身躯变得更加透明，随时有溃散的风险。

　　雾隐域大范围迷雾已经随着回声盏销毁、巨卵覆灭慢慢散去，远处星空澄澈，第七重裂隙残留的灰色碎块零星漂浮，不再具备大规模聚拢形成规则迷雾的能力。困扰星河千万年的雾隐域隐患，算是彻底根除。

　　倾岸顾不上自身神力枯竭的虚弱，第一时间俯身查看极陌的状况，指尖轻轻触碰对方心口隐纹的位置，纹路搏动微弱却稳定，没有彻底断绝的迹象，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他盘膝坐下，让极陌安稳靠在自己肩头，以身体当作依靠，隔绝宇宙低温的侵袭。

　　霜序坐在不远处，看着渊玄愈发透明的身形，眉头紧锁：“你的残魂状态越来越差，没有本源力量补给，撑不了太久。”

　　渊玄淡淡笑了笑，神色平静无波：“我本就是巨卵残留的神魂碎片拼凑而成，本来就不算完整存活，能撑到破除雾域危机，和阿霜重逢，已经超出预期。”

　　他抬眼望向依靠在一起的两人，目光沉静：“造物主遗留的隐患并没有完全消失，巨卵本源碎片散落在整片星河各处，依旧有重新聚合的可能。极陌和倾岸失去主神级神力，后续遇到散落碎片，会更加危险。”

　　倾岸睁开眼，目光落在遥远的星河深处，语气沉稳没有慌乱：“神力没了可以慢慢休养恢复，旧规则碎片逐一清理便可。隐纹联结还在，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算沦为普通神明，也能一步步走完剩下的清理之路。”

　　极陌靠在他肩头，沉睡中无意识地微微蹭了蹭，心口隐纹轻轻跳动一下，像是无声的附和。

　　远处星河潮汐缓缓流动，零散的裂隙碎块漫无目的地漂浮，第二册清理旧规则碎片的主线阶段性落幕，双神神力大幅跌落，霜序与渊玄相伴同行，四人小队暂时落脚碎星岩石休整，等待神力缓慢复苏，再奔赴下一处造物主遗留隐患区域。前路危险系数大幅提升，可并肩的身影，依旧稳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