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癖少女专属距离》网名为无名

4、第四章 值日只剩二

　　第四章
　　自宫泽凛奈转来这个班级，已经过去好几周了。
　　日复一日，她每一天都将自己的外壳裹得严丝合缝。
　　她在所有人眼中，依旧是那个眉眼柔软、待人客气、脾气极好的美少女，行事从容，待人温和，像是生来就干净又妥帖，挑不出半点毛病。
　　转来的这几个星期里，有不少男生被她吸引，有人悄悄递过告白信、鼓起勇气搭话，却都被她用礼貌而又冷淡的方式一一拒绝。这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反倒让不少男生更觉得她神秘又有魅力。
　　而浅野航，这个普普通通的男生也注视了她整整好几个星期，心中也渐渐产生了一丝怜悯。
　　他看得足够仔细，也足够清楚。
　　就像往常一样超出常人的行为，与举止优雅的躲避。
　　她的洁癖，远比表面看上去要严重得多。
　　她整日里都在伪装里煎熬，凛奈时刻在克制本能的厌恶，把真实的自己死死锁在心底，独自承受这份无人知晓的痛苦。浅野航也一直沉默看着，只是默默把这些细碎而又沉重的细节，全都记在了心里。

　　这周的值日小组轮换，恰好排到了宫泽凛奈和浅野航同一组。
　　傍晚放学，班里的同学陆续收拾书包离开，喧闹渐渐消散。同组另外两位同学因为社团活动提前请假，最后这偌大的教室，自然而然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一切顺理成章。
　　此时的夕阳透过玻璃窗漫进教室，晕开一层昏沉柔和的橘色。空气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还有走廊风铃的轻响。
　　凛奈拿着黑板擦，站在讲台前擦拭板书，动作十分轻缓，另边，在后方扫地的浅野航也正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依旧紧绷着神经，保持着本能的防备。
　　哪怕对方是全程分寸感十足、不会越界的任何人，她那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还是让她无法完全放松。
　　两个人各自做好各自的事，全程漠然。
　　浅野航拿着扫帚，安静地清扫前后排的地面。教室里人都走完了，地上的灰尘和垃圾也并不多，他动作利落，很快就扫完了大半。
　　当他下意识抬眼，看向讲台上的凛奈。她从刚才就一直在擦黑板，他都快扫完了，可她的黑板擦却还在来来回回地移动，粉笔灰被擦了又擦，像是怎么也擦不干净。
　　这让他心里忍不住泛起一丝疑惑。
　　没过多久，浅野航扫完了地，随手撩了撩额角的汗。按照往常的值日流程，擦完黑板、扫完地就差不多应付应付就结束了，他放好扫把走向自己的位子正准备拿起书包离开，却见凛奈从讲台上下来，走到后门的工具角，甩了甩手，拿起了拖把。
　　浅野航的动作顿住了扭头看着她。
　　他看着她握着拖把杆的手，指尖离杆尾留了一大截空隙，像是怕沾到什么一样的拖出走出了教室。他没说什么，只是放下书包，也跟着去拿了一把拖把，和她一起走去洗手间打湿。
　　回到教室后两人默契地分开好似有所察觉对方，凛奈负责一二组的地面，浅野航则包揽了三四组。
　　拖把沉甸甸的，来回拖拽并不算轻松，浅野航动作沉稳，一下一下认真拖着地面，明明自己也会觉得疲惫，心里却下意识想着，不该让女生包揽这些琐碎又费力的值日活。
　　他没说出口，只默默的多分担一点。
　　另一边的宫泽凛奈，握着拖把杆时刻刻意捏得靠上一些，尽量不触碰杆身底端，每一次落脚、每一次动作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她安静埋头做事，全程尽量和他保持着安全距离，不多言，不抬头。
　　整片教室只剩安静。
　　只有拖把摩擦地面的轻响，搭配走廊风铃偶尔细碎的叮咚声，裹在暖融融的落日余晖里，十分的温柔。
　　等两人慢慢拖完整片教室，各自放下工具，天色已经悄悄沉了下来。
　　原本铺满教室的橘色夕阳，一点点褪去光亮，晚霞慢慢变淡，窗外的天色由暖转暗。
　　浅野航站在原地，望着窗外渐渐消散的落日。
　　在看看这片安静空荡渐暗的教室，使他心底莫名漫出一层淡淡的心酸。
　　此时浅野航在自己的位置收拾起包，时不时还扭头看凛奈。
　　凛奈也在一旁安静收拾书包，不过周围的感觉令人着迷，当夕阳的最后一点光落在她脸上时，已经找不到任何词汇可以形容她的美丽了。
　　也不知道此时的浅野航犯了什么病，居然情不自禁的说:
　　“宫泽同学……”
　　浅野航的声音又大渐小。
　　凛奈握着书包带的手猛地一顿，身体瞬间僵硬。
　　心底骤然升起一阵莫名的慌乱，细微的不安顺着胸腔突然蔓延开来。她缓缓侧过头，脸上依旧挂着习惯性的微笑，问：“怎么了？”
　　浅野航抬眸看向她，目光坦荡又安静，因为对于他观察数周来说应该有个结果了。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清晰的落进安静的教室里。
　　“你是不是……有洁癖？”
　　这一句话，猝不及防撕开了她伪装已久的屏障。
　　凛奈瞬间呼吸一滞，大脑一片空白。
　　尘封的回忆猛地翻涌上来，上一所学校的异样的眼光，全部席卷脑海。那些被人发现秘密之后，日夜难安的煎熬，一瞬间尽数回笼。
　　她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明明拼尽全力扮演一个普通温柔的女生，可到头来，还是被人看穿了最深、最不堪的秘密。
　　惶恐与无助瞬间裹住了她，眼底的平静碎裂，濒临崩溃的慌乱慢慢浮现，她下意识缩了缩，浑身都写满了抗拒与不安。
　　就在她快要被恐惧吞没时，浅野航用看穿一切再度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我不会说出去的，我只是感觉奇怪。”
　　简单的一句话，却稳稳接住了她濒临崩塌的情绪。
　　凛奈怔怔的扭头望着不远处的少年。
　　浅野航看着她尴尬的笑了笑。
　　对她来说数周以来的隐忍、压抑、独自硬扛的疲惫，在这一刻却漠然的松动了一点。
　　晚风轻轻拂动窗帘，昏暗的教室里，紧绷了许久的情绪，慢慢缓和下来。
　　凛奈压下眼底的酸涩，第一次在自己的秘密被戳破之后，反而涌上了一丝陌生又单薄的安心。

　　因此很多时候，伤害并非源于恶意，而是源于缺乏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