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藏了骤雪》阮朝

3、春意喧腾 “

　　“就这样远远看着你，是我最亲密的距离。”
　　No.3

　　得益于阮景珩，林颂开学两个月终于知道她的前桌叫什么名字。

　　姜景，一个特热情的女孩。

　　上午英语课结束是大课间，校园里响起跑操音乐，班级里的人稀稀拉拉往外走。

　　姜景从背后拍了拍阮景珩的肩膀，说：“阮景珩，下次英语考试，我一定会超过你的。”

　　少年身形挺拔，眉间神情懒散，好似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很是平静地回了一句：“喔，那你加油。”

　　“你是不是不相信！”

　　“我信啊，你是英语课代表，我哪能不信。”

　　姜景气愤地握紧拳头：“阮景珩，你比陈礼还讨厌！”

　　“行，我待会跟陈礼说，他的地位上升了。”

　　说完这句话，阮景珩加快步伐，跟姜景拉开了距离，和班里其他男生随意聊着天，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少年冷淡的表情如皑皑雪山化为一江春水。

　　林颂听不清。

　　或许是音乐声音太大，或许是她离阮景珩太远，隔着暗恋对象的距离，简单的同学称谓距离。

　　暗恋寂静无声，心间却如野草，一朝春风拂过，肆意蔓延无边无际。

　　&：哪有这么追人的，哪有这么暗恋的。

　　&：有吗，你看我一眼试试。

　　午休时，林颂收到了程郁发来的消息。

　　程郁：[物理竞赛的事情，考虑好了吗？]

　　程郁：[我知道你有天赋，但还是要趁早准备，如果决定参加，我把资料给你，你先看看，有什么不懂的问我。]

　　一颗苹果：[行，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去找你拿。]

　　程郁：[那就下午吧，我下午有一节体育课，到时候直接拿给你。]

　　合上手机，林颂慢慢趴在桌子上，离午休下课还有半个小时，她还能睡一会。

　　只是还没等她闭上眼睛，便触不及防地撞上了阮景珩清亮柔和的眼眸。

　　四目相对，双方一时都没有移开视线。

　　午后，静悄悄的教室，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撒下一片影影绰绰的光斑。

　　林颂的呼吸突然变得很轻，这张她看了许多遍的面孔，阮景珩像是微微愣住，目光呆呆地，和她一同经历这漫长地，数不清的第几秒。

　　最后，阮景珩先回过神，错开了对视。

　　几秒后，少年修长的手指推来一个笔记本，上面还有一张纸条。

　　“林同学，这是我总结的语法知识，以及常用的短语。”

　　“谢谢。”

　　林颂拿出黑色水笔，回信。

　　阮景珩左手摸了摸因对视发烫的耳垂，右手手上的动作写的很快。

　　“不客气，同学之间相互帮助，昨天你也帮了我，而且，我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昨天晚上回家前，阮景珩特地去精品店挑选挑了一个封面是淡青色的笔记本，这是他觉得最适合林颂的颜色。

　　表面淡而冷，内心却很细腻。

　　下午课间，程郁将习题以及笔记一并拿给林颂。

　　程郁没让林颂出来，他站在窗前，“你现在还没完全学完，先看笔记自学，有什么不懂的随时给我发信息。”

　　林颂翻了几页笔记，感谢道：“谢谢程郁哥。”

　　课间时间短，程郁也没有多留，待他走后，姜景没忍住好奇心，转过身询问：“林颂，你跟程学长很熟吗？”

　　程郁长得白净俊逸，加上学习好，双重加持之下，算的上学校的风云人物。

　　林颂说：“从小就认识，但...”

　　还未等她说完，姜景一脸伤心地望向窗外的天空：“那岂不是青梅竹马？我没戏了。”

　　阮景珩走过来，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什么青梅竹马？”

　　姜景人还是太好了，强忍着暗恋结束的失落，解释道：“林颂和程学长，他们是青梅竹马。”

　　林颂：“......”

　　误会，都是误会。

　　感受到阮景珩若有若无扫过来的视线，她莫名有点心虚，暗恋对象得知自己有青梅竹马，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

　　课桌上原本有一条三八线，林颂得知跟阮景珩坐同桌的第一天，就拿胶带封上了。

　　米色的手账胶带基本上和课桌的颜色融为一体。

　　当同桌以来，两人都没有提及过这件事。

　　但今天，程郁给的教程加上笔记，厚厚一摞，书本承受不住重量偏移，越了边界。

　　林颂来不及解释，低头匆匆收拾。

　　“阮同学，不好意思。”

　　阮景珩帮忙整理，瞥见习题的名字，他不自觉捏紧了纸张边缘，试探性地说：“你要参加物理竞赛。”

　　“嗯，提前准备。”

　　“你肯定要学理科了吧。”

　　“我....”

　　上课铃声响起，打断了林颂未说完的话。

　　这节是英语课，讲解课文，林颂听的云里雾里，怎么会有那么多时态。

　　过去时，现在时，将来时.....

　　英语好难....

　　阮景珩指尖转着笔，注意力没放在课本上。

　　林颂物理天赋高，参加物理竞赛很正常，学理科也很正常。

　　按照原本的轨迹，他会在高一寒假结束后义无反顾奔向文科。

　　明明是好事，明明他可以不用再学物理。

　　可偏偏现在，私心占了上风。

　　心上有一块地方被踩了一脚，高山间的平原，丰沃的土地，隐秘的角落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成长。

　　晚自习下课前，体育委员拿着运动会报名表格站上讲台。

　　“同学们，秋季运动会马上开始了，大家踊跃找我报名。”

　　苏市一中向来重视学生的全方面发展，就像中考，考入苏市一中的不乏体育生以及艺术生。

　　话音刚落，班级里瞬间像被注入催化剂，原本安静的氛围被打破。

　　经过下午的短暂交谈，姜景跟林颂混熟了些，见大家都在讨论，她也转过身问：“林颂，你要报名吗？”

　　林颂停下笔，回应她：“嗯，我打算参加长跑。”

　　决定考苏市一中那年，林颂喜欢上了跑步，可能是抒发学习压力，毕竟没有一个人往上爬的时候毫不费力。

　　也可能是用另一种方式，诉说那些无人可倾诉的思念。

　　听见两人交谈的内容，阮景珩的语气似是惊讶：“你还擅长这个。”

　　林颂：“也不算擅长，就是之前跑过。”

　　姜景眼睛弯了弯，真诚地夸赞：“那也很厉害呀。”

　　她拿出手机：“林颂，我们加个qq吧，我也能帮你学习英语。”

　　林颂没拒绝：“好，我加你吧。”

　　阮景珩扫了一眼姜景，随后也动作自然地拿起手机：“我也要加。”

　　确认林颂同意之后，他收起手机，一本正经地陈述：“我英语比姜景好。”

　　“阮景珩！”

　　姜景要炸毛了，和阮景珩认识三年来，她还是不能忍受他在她面前炫耀英语成绩。

　　阮景珩不以为然：“我说的不是事实？”

　　“你怎么还截我老师呢。”

　　阮景珩眉梢微扬，声音骄傲：“我才是正牌。”

　　姜景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试图跟阮景珩讲道理：“我以后学理科，找林颂补习物理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你一个学文科的，凑什么热闹。”

　　阮景珩余光看了一眼林颂，回答的很快：“谁说我要学文科了？”

　　听到这句话，林颂整理笔记的手顿了一下，视线不自觉看了一眼阮景珩。

　　他不学文科?怎么会。

　　“陈礼啊。”

　　姜景和陈礼是邻居，相识多年，关系很好。

　　“喔，他骗你的。”

　　阮景珩看向林颂说：“我有这么好的物理老师，就算是学理科也能游刃有余。”

　　姜景冷笑一声：“你学个屁。”

　　她算的上好脾气，只是每次遇见阮景珩就收敛不了。

　　她就没见过比阮景珩更讨厌的男生了。

　　姜景不再理他，对林颂扬起微笑：“林同学，我有不懂的物理题，可以问你吗？”

　　林颂点点头：“可以。”

　　阮景珩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姜景。

　　姜景直接无视了他，拉着林颂小声说着悄悄话。

　　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姜景已经跟林颂的关系上升到可以手拉手走出教室的程度了。

　　阮景珩无可奈何，气的咬了咬牙，背起书包跟在两人身后。

　　站在门口等待的陈礼好心问了一句：“谁惹你了。”

　　“姜景。”

　　“那当我没问。”

　　天知道当初知道姜景中考发挥失误只能去普通班的时候，他有多开心。

　　这么凶，这么不讲理的女生，终于能短暂摆脱了。

　　不在同一片屋檐下，陈礼感觉每天学习都变得顺畅了。

　　裴嘉言看了眼阮景珩气愤的模样，视线移到前方动作亲密的少女背影，表情若有所思。

　　－

　　十一月份的苏市，依旧灼热，日光晒的林颂白净的脸庞微微泛红。

　　比赛前，林颂换了一身青色的运动套装，短袖短裤，她身高165，体形偏瘦，青色的短裤更衬得那双腿如玉般莹润发光。

　　对于青色，她算不上钟情。

　　以前，她最喜欢的颜色是世间最无瑕的白色，幻想的一切笔触下，最初都是一张白纸。

　　但阮景珩喜欢青色。

　　少女站在鲜艳红色的跑道上，自成一道风景，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这次运动会，阮景珩参加的接力跑，刚好跟林颂的项目撞上。

　　好在他是第一棒，跑完之后，林颂这边刚进行到中程。

　　陈礼和裴嘉言原本来给阮景珩加油，结果眼睁睁看着他溜到了女生长跑场地。

　　强烈的好奇心促使他跟着阮景珩来到了五班的地盘。

　　陈礼从身后揽住他的肩膀，问了句：“阿珩，你跑这里干嘛。”

　　姜景听见熟悉的声音，下意识望去，看见陈礼笑容满面的样子，心里漫开淡淡的烦躁，他总是这样，见到别人永远笑得那么开心。

　　她说：“你干嘛来我们班的场地。”

　　围着的一圈，各班有各自的场地，一班和五班距离很远。

　　陈礼和裴嘉言都在一班。

　　陈礼也看见了姜景，脸上绽放的笑意顿时僵住，他随意找了个借口：“我们班的人也参加长跑，我来加油。”

　　姜景突然凑近打量了他一番：“喔，加油来我们班，我咋看不出来你这么好心。”

　　少女身上淡淡的清香顺着秋风缓缓吹来，无声侵袭了少年的感官。

　　陈礼有些炸毛：“你说话就说话，离我这么近干嘛。”

　　姜景环住双臂：“你管我呢。”

　　阮景珩实在看不下去，侧身挪到裴嘉言旁边：“你俩能不能别在我耳边吵。”

　　跑到最后一圈，林颂的听力逐渐变得模糊，周围人的喧器，加油声，最后化为归为一片寂静。

　　视野内，红色横幅离自己越来越近。

　　有人跨过了，飘带落下，被踩在几脚，留下刺眼的痕迹。

　　她不是第一名。

　　“那么多选择，为什么非要考苏市一中。”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想去找那个少年。”

　　程郁不理解她的固执，试图劝解：“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会去苏市一中，行，就算他也在苏市一中，就凭一道声音，男生的声音会变化，你确定你能认出来吗？”

　　“我能。”

　　少女回答的声音异常坚定。

　　林爸林妈跟着劝，他们不求女儿有多优秀，唯愿她平平安安。

　　“颂颂，其实留在县城也可以的，爸爸妈妈能照顾你，你去苏市...”

　　那么远的距离，女儿受委屈他们都不能立马出现。

　　初三那年，林颂生过一场病，一开始是感冒，最后发展为肺炎，住院输液期间，她依旧坚持做英语习题。

　　她真的好笨，怎么学都学不好英语。

　　她该怎么去见他。

　　怎么，让他看见她。

　　那时候的无助仿佛隔了一年的时光再度笼罩在林颂身上。

　　明明是艳阳天，明明身体很热，林颂却觉得有一桶冰浇在她的心口。

　　她不是第一名。

　　可只有第一名才会受到关注。

　　林颂冲过终点的时候，整个身体发软，差点跌在跑道上。

　　姜景见状，赶忙上前搀扶，陪着她慢慢在跑道上走。

　　“颂颂，你好厉害，拿了第三名，前面两个是体育生，这么算起来的话，你是第一名耶。”

　　阮景珩跑了几步，看见姜景的动作，他的脚步钉在原地。

　　只望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

　　顺着阮景珩的视线，陈礼也看过去，看见那道阮景珩一直关注的身影，他打趣道：“你喜欢林颂？”

　　阮景珩侧眸，认真地问：“你为什么认识她。”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吗?

　　陈礼叹了口气，无奈解释道，“她物理好，我们班主任每次都会夸她。”

　　阮景珩勾起唇，语气很是骄傲：“原来是这样，她就是很优秀啦。”

　　陈礼无语望天。

　　又没夸他。

　　“多好的机会，你不上前扶人家，现在好了吧，姜景已经把你的位置占了。”

　　阮景珩说：“不合适。”

　　陈礼反问：“怎么不合适？她有喜欢的人。”

　　阮景珩的视线落在林颂大片裸露的肌肤上，运动后，更泛着莹润粉意。

　　只一眼，他便低下头。

　　他是男生，自然不合适，不能扶。

　　裴嘉言走上前解释：“男女有别，你刚才不还脸红。”

　　“我哪有！”

　　陈礼急得跳脚，他怎么可能因为姜景脸红。

　　裴嘉言淡笑，好脾气地敷衍：“行，你没有，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欸，阿珩，你去哪。

　　陈礼想跟上去，被裴嘉言伸手拦住。

　　“追人呗，你就别去凑热闹了。”

　　“我出主意。”

　　听见这句话，裴嘉言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行了，让阿珩自己去吧。”

　　姜景扶着林颂走的很慢，阮景珩大步流星，很快追上两人。

　　他将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下，看了眼天空的太阳，面不改色地说：“林颂，起风了，你要不要穿我的校服。”

　　林颂的眼中是掩饰不了的诧异：“啊？”

　　她有些惊讶阮景珩会出现在这里，她看过项目表，阮景珩要参加接力赛。

　　两人的项目是重合的。

　　独处时光被打扰，姜景十分不爽：“阮景珩，有病你就去治。”

　　一天天的，凑到她跟林颂面前，别以为她不知道某人就是想独占颂颂这个物理老师。

　　她才不会给阮景珩这个机会。

　　跟着林颂学习了一段时间，她周练的物理成绩都提高了不少。

　　而且，林颂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

　　林颂内心想穿。

　　林颂表面拒绝：“不了，挺热的。”

　　阮景珩也不尴尬，脸上自然地笑：“没事，你想穿了，随时跟我说。”

　　言外之意，他要在她身边。

　　莫名地，那份悄无声息升起的，不被阮景珩关注的失落被悄悄抚平。

　　林颂对他扬起笑：“阮同学，你人真的很好。”

　　谢谢你出现。

　　阮景珩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站在林颂旁边，林颂就会开心。

　　&：拿第一名是想被你看见，不拿第一名也能被你看见了。

　　&：嗯，我一直都能看见，如果你回头。

　　多可惜呀，林颂没有看见，他在观众席为她加油。

　　晚自习上课前，林颂换回校服。

　　看见林颂换回原本的校服，阮景珩写物理题的动作顿了一下，回想起下午的场景，认真夸奖她：“你穿青色挺好看的。”

　　林颂没想到阮景珩会说出这句话，有些错愕的抬起头，随后又移开视线，装作漫不经心地说：“嗯，我很喜欢青色。”

　　她的心跳好快。

　　被喜欢的人夸心跳快是件很正常的事情，林颂安抚着自己的情绪。

　　但阮景珩的夸赞，是第一次。

　　那么多人夸过她，唯独这次，对象变成了阮景珩，仿佛落日的余晖都变得灿烂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