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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期而遇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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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藏了骤雪
文/阮朝
“沉寂已久的心情掀起了雀跃。”
No.1
八月末的苏市,阳光炽烈,空气中浮动着闷热的气息。
接到程郁的电话时,林颂手里正捧着冰镇西瓜,在家中享受着美好的暑假生活。
闲谈的某一瞬,面前的电视声音,空调运作的呼呼声,都仿佛按下暂停键。
似乎就连程郁的声音也变得朦胧。
一道清润的声线顺着听筒猝不及防地漫进来,在林颂脑海中,出神般不断回荡。
面前的一切,视线定格在朦胧而又逐渐清晰地电视画面上,忽地眩晕起来,耳中鼓着猛烈又漫长的跳动声。
她听见自己说:“程郁哥,我要考到苏市找他。”
*
八月下旬,苏市一中陆续开学。
由于苏市一中并未安排宿舍,为了林颂的安全考虑,母亲沈清云和父亲林向致商量过后,觉得暂住在舅舅沈政和家中是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开学前几天,林向致开车将林颂送到了沈政和家里。
舅舅家的房子不大,八十多平,没有多余的房间,得知林颂要来的消息,舅妈便在女儿林念的房间中多放了一张床。
处在陌生的环境中,开学前关于苏市一中的所有向往,仿佛一瞬间消失了,只有处理不完的无所适从。
“你这是什么表情,在我家你很委屈吗?”
听见这话,林颂整理衣服间隙抽空看了眼穿着美羊羊上衣,气冲冲的小女孩。
嗯,怒气值很高。
看见这,林颂不免又觉得无力,其实家中和舅舅关系不算亲密,经常是一年见一次,这也导致她并不知道该如何跟面前的小女孩和谐相处。
悄无声息地,房间的气氛仿佛如深潭的水面,起了阵阵波澜。
气冲冲踩着拖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她走到林颂面前不满道:“我在跟你讲话呢。”
气冲冲就是林念,和她一样,是舅舅家的独生女,平时宠得很。
现在突然要跟一个算得上陌生的姐姐住在一个房间,想必她应当是很不开心。
林颂可以理解林念的心情,因为换做是她,一个已经十五岁的人,也不能做到如此大度的把自己的房间分出去一半。
那一个小朋友何必强求让她去包容呢?
她内心轻叹一声,蹲在林念面前,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那姐姐带你去买糖,这样能让你不生气吗?”
林念歪头思考了一会,“可以。”
还是孩子心性,得到心仪的糖果,气冲冲瞬间变成乐呵呵,在她旁边亲昵地喊她姐姐。
小朋友真的很好哄。
长大的她,该用什么去哄。
用优异的成绩吗?好像也并没有很开心。
开学不久后,学校便安排了一次月考。
林颂看着墙上的月考成绩,物理一百分,她说的是,她考了满分。
除了英语不好,徘徊在及格线边缘,其他学科基本上都算是优异,总成绩在苏市一中排在年级前50,班级第一。
虽说是班级第一,但英语太差,还是引来英语老师的关注。
月考过后,基本上每天林颂都会在下午大课间去办公室找英语老师默写课本上的单词,顺便背报纸上的课外阅读,全英版的那种。
只过了半个月,林颂就感觉自己稍微有那么一点语感了。
人往往会在看得见进步的事情上有一种很汹涌的热情。
期中考试,林颂终于突破一百分,英语老师还特地奖励她了一个保温杯。
是那种市面上随处可见的普通的粉色保温杯。
但对于林颂而言,意义并不一般,就像小时候的小红花一样,长大后的她,替小时候的自己得到了。
当即,她换掉了开学新买的塑料水杯,拿着保温杯兴冲冲跑到开水间消毒。
苏市一中的开水间和厕所都在走廊尽头,且在同一端。
林颂原本不理解,为什么要把接水的地方和厕所挨在一起,上了一个星期后,她明白了,学校还是太人性化了,懂得他们这个年纪面子比天重,不怎么爱开口去寻求帮助。
用开水烫过杯子后,林颂打算接一杯温水。
洗手台和饮水机挨着,她感受到身后有人走了过来,空气中有淡淡的烟味,刺鼻的味道,她不动声色拉远了一点距离。
林颂想起教导主任每次开会都说,杜绝在厕所吸烟,抽烟有害身体健康,二手烟更甚。
原来,在市里最好的高中,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听话。
当然,这种事情她不会说出来,特定的环境下,有些事你做了,反而成了异类。
林颂第一次觉得接水是这么慢的一件事。
“阿珩,你这英语成绩一如既往稳定啊,又是148。”
另一个少年说:“他物理不也是,不过这次比上次好点,突破六十分大关了。”
接完了!林颂内心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不用再闻这个味道了。
就当她准备离开时,被说的男生恰好开口:“这不进步了,我高二是要学文科的,到时候直接跟物理说拜拜。”
猝不及防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林颂猛地回过头去。
我终于找到你了。
从初二暑假到高一期中考试结束,476天的间隔,脑海中的声音切实变成了眼前可接近,可认识的人。
像是沉浸在一场虚幻飘渺的梦,如今梦醒时刻,她知道了,这是场美梦。
林颂看着那个少年,穿着蓝色条纹校服,身形清瘦挺拔,经过她时,一闪而过的英挺侧脸,
她无法形容少年的具体长相。
像是一张她觉得特别最好但永远羞于仔细描摹出来,去获取别人认可的面孔。
宽敞的走廊,隔着各班吵闹的人群,林颂觉得少年仿佛自带滤镜。
远处即将没落的夕阳,在少年的脊背上描摹,绘上灿烂却并不刺眼的色彩,均匀地,一笔又一笔。
林颂忽然感觉胸口被一种奇怪的情绪充满了。
不仅仅是开心。
在林颂的视角里,少年在此刻,登陆她的世界,在她脚底铺展,完全占据。
少年叫阮景珩,和她一个班,还跟她同一列。
原来,在她所忽视的旧时光,命运已经安排她们相遇了。
林颂从来没有怀疑过阮景珩不是那个少年,那么特殊的声音,像是炙热夏日里的薄荷,听到便是神清气爽。
就是这种感觉,阮景珩就是这样的人。
自然而然地,哪怕和他当上了同桌,偶尔闻见他身上很淡很淡的烟味,林颂也会觉得,那是别人抽烟,阮景珩只是碰巧沾染上。
这样干净明朗的少年怎么会抽烟。
周五,放学前的自习课,没有老师在班里,不少同学趁着这个时间看课外书。
阮景珩做完英语卷子,从桌洞里翻出放学前要上交的物理卷子,这两天他玩的太尽兴,完全把这张卷子抛之脑后了。
他花费一点时间把前面的选择题半蒙半猜的选完,至于后面的,他压根没打算自己写。
他撕下一小片空白的演草纸,写了几个字,随即精准地扔到姜景的桌子上。
过了一会,姜景把纸条扔回来。
“我也不会,好难!要不你问问林颂。”
看来只能这样了,跟林颂沟通总比被叫到办公室强。
做好心理建设,阮景珩侧过头,努力扬起一抹自然地微笑:“林同学,我有道物理题不会,能问你吗?”
“可以。”
这还是跟阮景珩当同桌一个星期以来,两人的第一次交集。
林颂很少跟除了程郁以外的异性沟通,所以,哪怕确认了身边的少年是她的暗恋对象,她也不会试图开口主动搭讪。
毕竟,在她的视角里,是宿命般的相遇,而在阮景珩眼中,她只不过是一个陌生的同班同学。
听老师讲题跟听同学讲题完全不是一种感受,听完林颂的讲解,阮景珩第一次觉得物理题的大门向他缓缓开了一点缝。
少年嘴角扬起的笑容比朝阳更热烈,林颂也不由自主跟着笑。
她带着暗恋对象进步,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告白吗?
在这之前,阮景珩没有见到林颂笑过。
少女脸庞白净,五官温和舒展,眼睛像一汪清泉,乌黑的头发在肩膀处低低挽住,风吹来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
窗外的天光暗沉,风卷落枯黄枝桠,这是苏市的秋,对于阮景珩而言,他见惯了这样的场景。
直到今天,他看见了原来萧瑟枯寂的秋日,也有光华灼灼。
“谢谢,我听懂了。”
阮景珩快速收起物理卷子,随手从桌子上抽出一本英语习题册。
胸腔无法克制的震动,他垂眸,望着眼前的题目,大脑本能地思考得出正确答案,可握着笔的手,迟迟未写下那个正确选项。
他的视线里,长久的停留,熟悉的英语单词逐渐变成陌生的符号,最终化为一个名字。
林颂。
怎么可以是林颂。
年级公认的物理大神,理科学霸。
高二分科,林颂肯定会选择理科,他是要学文科的啊。
苏市一中的文科班和理科班不在同一栋楼,虽然不是一南一北的距离,那也很远啊。
他该如何每天见到林颂。
回过神,想起刚才思考的问题,阮景珩暗骂道,你这是犯了什么病,想这些做什么。
林颂报什么学科,跟他什么关系。
阮景珩心中涌起一抹烦躁,随手在演草纸上乱画了好几笔。
这时,林颂桌洞里的手机震动了一声,苏市一中每年不少各县考进来的学生,距离家远,免不了和家长联系,因此,苏市一中对手机的管控并不严。
程郁:[放学等我,跟你说个事。]
林颂回了好,又将手机重新塞回桌洞,继续做她的英语完形填空。
一篇完形填空,她耗了二十分钟还没有做完,怎么会有英语这么难的学科。
天气转阴,窗外雾蒙蒙的天气,像没对好焦的老照片。
放学后,大家都走的很快。
阮景珩是个例外,他今天值日,要留下打扫班级卫生。
他从教室后面拿了一把红色长杆扫帚,从前往后扫,轮到林颂时,他站在座位旁,声音不自然道:“林同学,要不你先出来,我把我们的座位打扫一下。”
听到熟悉的声线,林颂抬起头,目光移到面前的阮景珩身上,哪怕今日晦暗的天光也遮不住少年清俊疏朗的五官。
她望向他,似是本能般被吸引。
林颂垂下眸,冷淡回应:“我不爱乱扔垃圾。”
听见这句话,阮景珩像是相机定格的照片那样,深深看了一眼地面,干脆利落地走到教室后面,拉着垃圾桶潇洒地离开了。
林颂再次抬眸看向阮景珩离开的背影,少年的后脑勺都透露着一种别扭的感觉,而导致这件事情发生的罪魁祸首好像是她。
程郁说的事情是让林颂考虑报名参加明年的物理竞赛。
“你好好准备,争取提前保送。”
作为曾经的物理竞赛生,竞赛成绩失利导致他可供选择的只有国内的一些985院校。
他不甘于止步,拒绝了保送,选择继续备考,参加高考。
林颂真的很羡慕程郁,从小到大,他永远拥有良好的心态,她也很渴望拥有这种品质。
见她反应平淡,程郁继续劝:“高三很辛苦,加上你的英语是弱势,凭借高考成绩不一定能上清大。”
程郁说的没错,以她目前的成绩,想考上清大可谓天方夜谭。
目前唯一可能的就是参加物理竞赛,拿到金牌,到时候清大自然会主动联系她,甚至如果是明年的物理竞赛拿奖,她完全可以提前上大学。
对她有利的事情,她怎么会不清楚,这样简单的问题。
“我高二是要学文科的。”
少年坚定的声音回荡在林颂的脑海里,一时竟让她无法做出理性的判断。
当天,她没给程郁确切的回答,只说自己会好好考虑。
回去路上,林颂戴着耳机,听着广播里传来的英文原著,低沉悦耳地念着她不熟悉的英文单词。
公交车窗外阴雨绵绵,氤氲的白雾将整个世界笼罩在朦胧幻境中。
似是无意,她在雾气玻璃上写下阮景珩三个字,随后反应过来,又快速抹去。
突然清晰的窗外,阮景珩骑着单车的身影一闪而过。
兴是雨势渐大,他骑的很快,被雨水打湿的校服紧贴身体将少年的清瘦展现的淋漓尽致,林颂的目光殷切地搜寻着他的身影,却也只看见他潮湿模糊地消失在雨雾中。
回到舅舅家,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平时看不见的丰盛饭菜。
林颂站在玄关处,不过换鞋的功夫,她的眼眶已经有了潮湿感觉。
真好,今天是周五,爸爸妈妈来看她了。
自从林颂来到舅舅家,几乎是每隔两周,林爸林妈会来看她一次。
饭后,几人坐在客厅闲聊,听着他们之间的客气寒暄,林颂的心情仿佛如被绵绵细雨浸染的树木。
她回了房间。
林念趴在自己床上,不知道看了什么,突然眼睛亮亮地说:“姐姐,你以后要嫁给什么样的人。”
林颂情绪不高,拿出老师布置的卷子,平静地反问了一句:“那你呢。”
小姑娘回答的很快:“帅的,有钱的。”
林颂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你小小年纪想的挺明白。”
小姑娘理直气壮,解释道:“当然了,帅很重要的,我可是要天天见,有钱,未来可以给我买很多好吃的。”
林颂觉得小姑娘说的很有道理,于是点点头:“你说的对。”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小姑娘又凑过来:“姐姐,你还没有告诉我呢。’
林颂脑海里浮现阮景珩的身影,用无数个余光和一点点正大光明看到的。
穿着校服干净清爽的阮景珩。
和朋友打篮球,笑起来风华正茂的阮景珩。
问她物理题,需要反复纠结的阮景珩。
以及今天下午,背影都带着一点别扭的阮景珩。
阮景珩眼中的第一次交集,是林颂心里无数设想中唯一被实现的。
林颂整理好情绪,带了点小骄傲地说:“我肯定要嫁给自己啊,毕竟我这么完美。”
小姑娘愣了几秒,眨巴眨巴眼睛:“姐姐,自己是不能嫁给自己的吧。”
林颂眼睛亮了亮,抓住重点:“那你也觉得我很完美对不对。”
“姐姐,完美是什么意思。”
“就是各方面都好。”
小姑娘很认真地摇摇头:“姐姐,那你不完美。”
林颂笑了笑,虚心地问:“姐姐哪里不好。”
小姑娘眼里满是真诚,一字一句地说:“你对自己不好。”
林颂猛地怔愣,心里突然有种莫名的情绪。
下一秒,小姑娘很直接地补充了一句:“别人都吃两碗饭,你半碗都吃不完。”
林颂:“......”
行吧,那我以后多吃点饭,争取早日做个完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