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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凝眸望君为曾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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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踏入思过崖时,长明灵根就被唤醒了,烫得她经脉都在发颤,意识恍惚,走到安澜面前,长明失去了意识。
看着倒在怀里的人,在靠近之前,安澜手已经抬了起来,伸手扶住。
第一次感受到人的体温。
“很热,带着湿意的烫。”
安澜耳边是紊乱的呼吸,身边的人灵根中火种被唤醒,当年她剥离出去、散入天地轮回的那缕火种,此刻就在长明体内,在灵根最深处,回应她的靠近。
长明的呼吸打在安澜锁骨附近的皮肤上,湿漉漉的热气扑过来,频率快得不正常。
没有再次牵动火种,安澜把感受放回身上。
长明无意识攥住她的手腕,指节一根一根扣上去,攥得很紧,指尖微凉,掌心是烫的,这种冷热交叠的触感从腕骨一路传到心口。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的后颈,皮肤透着薄红,经脉里,有温润的荧光在流转——顺着静脉漫开。
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落在长明头上,学着曾经见过的那些相拥的人,发丝蹭着指缝,凉丝丝的。
长明缩进她怀里,发出一声呜咽。声音闷在安澜肩窝里。
“放心,没有危险。”安澜安慰怀里的人。
长明没有回答。
她体内的宁和灵法运转得极快,本能吸取安澜周身纯净的灵气。
体内的火种想要靠近原本的主人。
安澜能感觉到她周身灵气的波动。
长明的手指再次收紧,眼角泛红,嘴唇因为喘息而微微湿润,泛着水光,整个人靠在安澜怀里。
毫无防备的姿态。
安澜呼吸被带得乱了一拍,指尖绕了长明一缕头发。松开了又忍不住再去绕。
“好看。”
她觉得长明这个样子,很好看。
心脏位置痒痒的,控制不住,任由它一点点蔓延,那是她第一次有了人的感觉。
“这是什么情绪?”安澜不知。
…………………
仪事殿内——“长明,你突破了!”
长明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思过崖内的气息与我修行有益,比以往顺畅许多。”
陆渊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语气不紧不慢:“如此修炼速度,过不了多久……”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不愧是我陆家血脉。”
陆渊目光在长明脸上停留片刻,语气沉下来:“那异数如何?”
长明忽然想起昨晚的气息,温热掌心,还有晕过去前缩进安澜怀里的失控,脸色泛红。
她垂眼,声音压得极稳:“无事发生。”
陆渊没在多问。
“看好那异数。来历不明,术法不侵,绝非寻常。眼下虽无威胁,日后如何,谁也无法预料。”
话音刚落,玄机从门口走了进来。
长明转身向他行了一礼:“弟子先退下了。”
陆渊点头,长明快步走出大殿。
殿内,陆渊沉默片刻问玄机:“你说那异数,究竟是何存在?”
“我在她身上感受不到危险,但所有术法,对她无用。”
陆渊沉默了一瞬,声音沉了几分:“越是这样,越不可掉以轻心。感受不到危险,不代表没有危险。”
玄机抬眼看向他,语气笃定:“有少主看管,宗主大可放心。”
…………………
清晨时思过崖上万年不散的积云消失了,阳光第一次晃到崖底,落在青灰色的石面上。
长明醒来的时候,感觉到身下的凉意。
石面冰凉,寒意透过衣料一丝一丝地渗进脊背,可身旁是温热的。
手指触到一片柔顺的衣料。
安澜睡在她旁边,红衣铺散在石面上,乌发散落,几缕金丝在晨光里泛着光。
身旁的温度消失,安澜转醒过来,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长明的身影。
长明猛地坐了起来,衣料窸窣作响,垂下眼,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低头整理袖口,将衣袍拢好。
从头到尾尽量避开安澜的视线,动作很慢。她在用这段时间,把心底翻涌的慌张和羞涩按回去,回到惯常端正,克制。
阳光落在她耳根上。那里是红的。
“昨晚我的灵根出了些问题。”声音平稳清冽。
安澜没有说话。她的手还垂在身侧,方才揽过长明的那只手,温热的触感还留在指缝间。
长明在石台上坐下,脊背笔直,面色平静无波。可耳根那层薄红还没退干净,呼吸间还是安澜的气息。
心口的悸动还在,灵根早就安静了,心底却静不下来。
安澜的气息还萦绕在周身,冰蓝色的眼睛里,正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长明起身,声音平稳:“宗门有事,我晚上再回来。”
安澜点了点头。
“好,我等你。”
长明转身走了,走得很快。体内的灵根没有颤动,可心底那阵莫名的悸动,怎么都压不下去。
出了思过崖,她没有回主峰,而是绕到后山一处僻静的崖边,站了很久。
山风很冷,吹得衣袍猎猎作响。闭上眼,把意识沉入灵根深处。那里,还在微微发亮。不是以前若有似无的光,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唤醒了,温润稳定。
试着运转宁和灵气,温润的气息顺着经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顺畅。
“修为突破了。”她轻声说,语气里没有欣喜,神色恍然。
………………
长明比约定的时间来得早。
安澜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里映出那道月白身影。
长明走到阵外,没有立刻坐下。她站在那儿,看着安澜,看了很久。
安澜被她看得有些茫然,歪了歪头:“怎么了?”
长明收回目光,在石台上坐下。
她看着安澜身旁长势极好的几株草,比昨日又高了些。
“你的气息……”她顿了顿,“似乎能让万物生长。”
“是御衡的气息。”
“昨天靠近你,我的灵根一直在颤动。”
“因为你体内有我的东西。”
长明怔住了。“什么?”
“火种。”
她感觉不到火种。但她能感觉到灵根深处有东西在轻轻跳动,温热的,和安澜的气息同频共振。
“为什么会在我身上?”她问。
“它选择了你。你唤醒了它。”安澜的声音很平静,“是安全的。”
“你来找我,是因为火种吗?”
安澜想了想,点了点头。
长明心底有一个角落,沉了一下。她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为什么会期待另一个答案。”
“在想什么?”安澜忽然问。
长明回过神:“没有。”
“你有。”安澜的语气很笃定,“你的气息一直在变,忽轻忽重。”
长明怔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的气息还会变化,也不知道安澜能感知到。
她忽然觉得,在安澜面前,好像什么都藏不住。
“可能是在想宗门的事。”她说。
“宗门的事让你不开心?”
阳光落在她膝头,暖融融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阵盘的边缘。
“有些事情,我觉得不对。但其他人都觉得对。”她的声音很低,“是不是我想错了。”
安澜摇了摇头。“你没想错。”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气息是稳的。”安澜说,“你只是不开心,气息没有乱。你不是在怀疑自己,你只是不认同他们。”
安澜等着她思考回应。
“谢谢。”她轻声说。
“谢什么?”
“谢谢你……看见了我。”
安澜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她只是说出了自己感知到的东西,没有“看见”什么。
长明的眼眶微微泛红,那层薄红从眼尾漫开。
安澜把温润的气息渡过去,穿过阵纹的缝隙,裹住长明的手腕。
没有躲,闭上眼,让那股暖意渗进身体里。
她忽然觉得,这个被囚在思过崖底的、被全界修士称为“异数”的人,比外面那些满口正道的、体面端庄的人,更像个“人”。
至少她不会骗人。至少她不会让长明觉得自己是错的。
太阳落下了,长明睁开眼,看见安澜正低头给脚边的花草度灵气,指尖泛着淡淡的白光,神情认真。
她看着那张侧脸,看了很久。
这一次,她没有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