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说她没心动》预备起

3、初见未识心自悸

　　三日后，极北的风雪被远远甩在身后，昆仑山脉的云海依旧翻涌，仙山吐翠，灵雾氤氲，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清玄宗山门外，玄机的脸色格外不好看。

　　那道红色的身影出现时，甚至没有一个长老走在身侧，一路上，玄机试过所有手段。

　　先是困灵绳——那绳索能捆住元婴期修士的灵脉，套上安澜手腕的瞬间，绳索自己松了，他换了定身咒，灵力打在她身上，如泥牛入海。

　　他又试了封脉符、锁灵阵、镇魂印……一样一样掏出来，一样一样失效，安澜始终安静地看着他折腾。

　　最后玄机掏出一枚宗门秘传的禁灵环，咬咬牙套在她腕上。环扣“咔”地合拢，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一声极轻的脆响——禁灵环裂成了两半，从她手腕滑落，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安澜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又抬头看他：“还要试吗？”

　　玄机站在那里，喉结滚动，半天没说出话，他深吸一口气，把剩下的法器收回袖中，面无表情地说：“不用了。走吧。”

　　安澜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玄机走在前面，脸色黑得像锅底。“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全界修士在传颂：二十二位正道长老为民除害，擒住了扰乱秩序的异端。

　　可真正参与围剿的人心里都清楚——这人是自己来的。

　　踏入清玄宗山门的那一刻，安澜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抬起头，望向云雾深处那片殿宇。

　　“找到了。”

　　玄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眉心微拧：“你找到什么了？”

　　“我要找的人，在这里。”

　　没有再多说，抬步继续往前走，方向不再是玄机领的路，而是径直朝着主峰而去。

　　清玄宗的议事殿内，檀香燃得正旺，在座的皆是修真界叫得上名号的宗门高层，一身明厉灵气修为深厚，可此刻人人指尖流转的灵力都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阻塞。

　　“报——玄机长老求见，同行的还有……那名女子。”

　　殿内瞬间安静，所有人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玄机率先步入，侧身让开，一道红色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目光却越过所有人，径直落向殿侧那道月白身影。

　　长明站在殿侧，她察觉到那道目光，抬眸，四目相对。那双眼睛澄澈得惊人，冰蓝色的瞳仁里映着殿内烛火，

　　指尖在袖中猛地蜷紧，心疯狂地跳动。

　　熟悉的感觉，从她灵根最深处翻涌上来，烫得她指尖发麻。

　　安澜看了很久，殿内开始有人低声议论。

　　长明她垂下眼，又迅速抬起——袖中的手握紧，面色依旧平静

　　玄机上前一步，对宗主陆渊拱手凑近小声说：“宗主，此女自称名安澜，来历不明，身负诡异气息，属下试过所有手段，无法困住她，封印对她无效，但她——愿意配合。”

　　“配合…？”陆渊怔了怔。

　　殿内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也露出相似的困惑，困不住、封不了、来路不明——这样的人，配合？

　　陆渊看着玄机，停顿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她配合什么？”说不出的荒谬。

　　玄机脸色微僵，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了一句：“说来话长。”

　　陆渊看着他，目光里的疑惑更重了几分，摆了摆手，示意玄机继续往下说。

　　“她要找一个人。”玄机侧目看了一眼安澜，又看了一眼长明，压低声音，“她说，她找到了。”

　　殿内顿时响起窃窃私语。

　　“这……什么意思？”

　　安澜没有理会那些声音，她只是看着长明，然后朝她的方向走了一步。

　　“站住！”有长老起身，灵力涌动。

　　安澜目光却没有离开过长明：“我来找你。”

　　“寻我？”长明看着那双琉璃般的眼眸，声音清冽，听不出情绪。

　　安澜点了点头。

　　殿内一片寂静，这个回答太过简单。

　　长明隐隐知道答案——那股从极北传来的温润气息，与她体内的宁和灵气同频共振，从第一刻起就在告诉她，这个人，与她有关。

　　玄机凑到宗主耳边压低音量：“宗主，此女不受约束，强留不住，但她只对少主一人收敛气息、放下戒备。若少主愿意看守她，她愿意留在思过崖，不踏出半步。”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此非囚禁，换任何一个人，都留不住她，唯有少主。”

　　陆渊沉默片刻，目光在安澜和长明之间转了一圈。安澜依旧看着长明

　　“长明，”陆渊开口，“你可愿意？”

　　长明垂眸，刚刚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引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

　　“分内之事。”

　　她感觉到安澜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没有抬头，转身走向殿外。

　　身后的脚步声跟了上。

　　思过崖在清玄宗最南端，是全山最阴寒偏僻的地方，平日里只有犯了大错的弟子，才会被囚在这里思过。

　　如今崖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是宗门内门精锐，个个手持法器，神情戒备。

　　见到长明前来，众弟子纷纷躬身行礼，为首的弟子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少主，玄玑长老有令，这崖内的异数气息诡异，万不可靠近阵眼。”

　　“更不可与异端有任何言语接触，以免被乱了道心。”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偷偷瞥了一眼长明身后那道红色的身影。

　　霁长明接过他递来的阵盘，指尖触到冰凉的玉石，一股凌厉的明厉灵气刺入指尖，让她经脉微微发紧。

　　不动声色地松开手，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那我们就先退下了。”

　　任何阵法灵力，都困不住这女子，人再多也无用，见少主点头，连忙收了法器，匆匆撤退。

　　“这异数在旁，体内明厉灵气就开始溢散。”

　　“少主突破在即，成了这人的看守，修为不知要退步多少，为了宗门，少主可是豁出去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

　　长明侧头看向安澜，见她正安静地望着崖底的方向。

　　不再多言，带着她，踏入思过崖。

　　崖内比外面更阴冷，常年不见天日，崖壁光秃秃的，青苔都长不出来。

　　空气中漫开一股若有似无的温润气息。

　　长明下意识看向安澜。

　　那气息与身旁人身上的如出一辙，或者说，本就是她的气息，铺满了整条石阶。

　　安澜也正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睛映着长明的身影。

　　长明垂眼，耳根泛红，放慢了脚步，两个人靠得更近，气息萦绕在两人之间。

　　两股气息混在一处，分不清是谁的。

　　石阶窄而陡，安澜目光始终落在长明身上，加快了脚步，走到与其并肩的位置。

　　两个人的节奏趋于一致。

　　行至中段，崖壁上一道突起的石棱几乎挡住去路，侧身绕过，安澜跟得紧了些，手背轻轻蹭过长明的袖口。

　　触感极轻，长明指尖不自觉的贴近袖口。

　　“你的气息，一直在吸引我。”安澜开口。

　　长明没有回答，她心跳太快了。

　　“从我醒来的那一刻起，它就牵着我来这里。”

　　长明脚步没停，继续往下走，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阵悸动还在，呼吸放平，控制着让它安静下来。

　　呼吸间满是安澜的气息。

　　崖底就在眼前，安澜忽然伸出手，攥紧长明的袖口，指尖相贴。

　　长明停下脚步，安澜的手指还搭在她袖口上，没有收回去。

　　“你若寻我，不用来思过崖的。”

　　长明语气克制平淡，转身快步往前走，踩在石阶上，细碎的石子滚落下去，在空寂的崖道里发出清脆的回响。

　　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响，手中阵盘握紧，明厉灵气浸入掌心，刺痛，让她冷静很多。

　　安澜跟上脚步。

　　山路陡峭，石阶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安澜走得不快，也不太稳，几次被突出的石棱绊到脚步。

　　长明步伐放得很慢，在安澜又一次踩空、身子微微一晃的瞬间，伸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腕。

　　指尖触到安澜的刹那，一股温润的气息顺着指尖漫上来，长明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又快速松开。

　　“小心。”

　　说完已经收回手，转身继续往下走，方才触到安澜时灼热感从指尖一直烧到心口。

　　崖底的阵眼已经布好，层层叠叠的玄色阵纹在石面上流转。

　　“此处便是思过崖。”

　　安澜的目光落在那处阵眼，没有犹豫，走过去在阵眼附近坐下。

　　红衣铺散在冰冷的石面上，低下头，指尖轻轻拢住脚边那几株不知何时钻出来的嫩草。

　　“我每日都会来此。”长明站在阵外，

　　“这里也不会有旁人打扰你。”

　　“好。”

　　一身红色衣袍由灵气自然凝就，不染半分尘埃，衣袂边缘泛着极淡的青色。

　　安澜盘膝坐在阵眼附近，乌黑的长发垂落身侧，发间金丝在昏暗的崖底微微泛光，几缕碎发被气流拂起，贴在颊侧，眉心嵌着一点莹白印记，淡得几乎看不见。

　　在这思过崖，也没有半分狼狈，周身三尺之内，那些暴戾的明厉灵气依旧不敢靠近，靠近便散。

　　她指尖轻拢把温润气息细细渡给草叶。

　　长明站在阵外，脚步顿住。

　　宗门口中，祸乱天地、扰乱秩序的异数，全界修士喊打喊杀、非要囚锁起来的异端。

　　从头到尾没有半分反抗，没有半分凶煞之气，甚至把那几株草都护在身侧。

　　体内灵根再次剧烈地颤动，三日前就萦绕在心头的熟悉感，此刻铺天盖地席卷全身，心跳加重。

　　阵中的人有所察觉，抬起了头。

　　安澜那张脸生得好看，目光落在长明身上，太干净了，认认真真地看着。

　　没有敬畏，算计，试探，看了太久。

　　长明能感觉到，这个人，是安全的。

　　玄玑的叮嘱、宗门的命令，玄清宗嫡传少主，守护正道秩序，看管这所谓的异端。

　　干净到极致的眼睛，议事殿里那些修士们烦躁浮动的气息，祸乱天地的异数。

　　说不出的荒诞感。

　　崖底，一个弟子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一路疾行，直奔长老院。

　　玄玑听着弟子描述，指尖摩挲着阵盘。

　　窗外的风起了，卷着昆仑的云气，吹过层层叠叠的宗门殿宇，吹进无人知晓的思过崖底。

　　“人走了。”长明抬头看着阵旁的人。

　　风里的戾气扑在脸颊，眼尾都未曾抬一下。

　　垂着眼睫，起身缓步走向崖心的阵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灵根内沉寂的火种，在她踏近阵眼的刹那，骤然滚烫，同源气息顺着血脉延伸到四肢百骸。

　　目光直直撞进阵中那道身影里，瞳孔骤然轻缩，眼底翻起细碎的波澜。

　　安澜瞳仁澄澈得像未染尘的琉璃。

　　察觉到长明靠近，安澜感知与自己呼应的气息，眸底探寻，勾着长明的灵根。

　　…………

　　安澜自混沌裂隙中醒来不久，情绪浅淡。

　　天地万物皆有度，不懂贪婪，无所谓多，无所谓少，她见过凡人溪水只取所需，草木只占寸土，可修仙者不同，她幻化成人，有了心有了形。

　　想用这副身躯试试“想要”的滋味，也量一量修仙者心的深浅。

　　…………

　　周身气息令长明不适，体内灵根突然进入了一股暖流，裹住了她。

　　一路追寻的气息——安澜引动熟悉的火种。

　　长明本能地后退一步，站定后眼神依旧没有离开安澜。

　　安澜回望，她注意到了长明因燥气轻轻蹙眉，抬手，将暖意覆在长明身上。

　　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睫羽轻轻垂落，长明心底戒备一点点淡去。

　　安澜身上的气息再吸引长明靠近。

　　长明走过来的时候，步子不太稳，睫毛在眼下落下阴影，抬手扶着墙壁，指尖在墙面上蹭过去，没撑住，垂了下来。

　　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手腕。

　　骨节分明，皮肤白得几乎透明，浑身泛红，肌肤透着淡粉，身体是从灵根深处往外烧的热。

　　安澜看向面前的人朝她走过来，脸颊不正常的红，烧到耳根，眼尾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