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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同床陌路两心殊 夜雨连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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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连绵,彻夜未歇。
淅沥雨声敲打着庭院梧桐,风声裹挟湿气漫入窗缝,驱散了殿内残留的暖意,只剩沉香冷香与雨夜寒凉交织,寂寂无声。
萧玦离去后,沈清辞独坐案前良久,指尖摩挲着微凉的青瓷茶盏,心绪始终无法平复。
今夜雨夜对谈,远比白日海棠亭的交锋更为刺骨。
她以为自己掩饰周全,以梦魇、以女子惶恐、以家族安分步步遮掩,可萧玦依旧一眼洞穿了她的根本心思 ——她要沈家中立,她要彻底脱离他的棋局。
此人洞察人心之能,远超她记忆里的模样。前世她被情爱蒙蔽双眼,只看得见他伪装的温柔,从不知他心底算计早已密不透风,枕边之人,从来都是最危险的弈棋对手。
“小姐,夜深露重,该安寝了。” 知夏轻步入内,放轻声音回禀,“王爷方才回了外书房,并未留宿别处,看样子,今夜依旧会来主殿歇息。”
沈清辞眸色淡淡,无波无澜。
她忘了,按照王府规制,她是靖王正妃,萧玦理应留宿主寝。前世夜夜同榻,她满心欢喜,贪恋片刻温存,如今只剩满心抵触与膈应。
同床异梦,已是最好的形容。
“知晓了,伺候我更衣吧。”
她褪去外衫,换上素色寝衣,青丝松松挽起,褪去了王妃端庄礼数,却依旧眉眼清冷,无半分闺中女子的软态。寝殿宽阔,锦被柔软,可她只要一闭上眼,便是前世冷宫白绫覆颈、满门鲜血横流的惨状,枕边人曾给予的温柔有多真,临死前的绝情就有多狠。
不过半柱香时分,殿门再次被推开。
萧玦一身湿气散尽,已然换了一身玄色寝衣,墨发未束,随意垂落肩头,少了几分朝堂王爷的凌厉威严,多了几分烟火气,可周身沉沉的压迫感,分毫未减。
他抬眸看向床榻边静坐的女子。
今夜的沈清辞格外安静,不似往日会主动上前为他宽衣、递上暖汤,只是安安静静坐在床沿,垂眸看着地面,周身竖起一层无形壁垒,将他彻底隔绝在外。
从前同寝,一室温情;如今同榻,咫尺天涯。
萧玦缓步走近,停在她身侧,低头望着她低垂的眉眼,嗓音被雨夜浸得低沉:“还在为夜里的争执介怀?”
沈清辞缓缓抬眸,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恼怒,没有委屈,更没有往日的缱绻情意,只有一片客气疏离:“妾身不敢,只是夜深疲乏,无心闲谈罢了。”
又是这般客气又生分的自称。
从前她从不会称自己为妾身,只会软软唤他王爷,眼底满是依赖。
萧玦心头莫名掠过一丝极淡的烦躁。他习惯了世人趋炎附势,习惯了所有人围着他的棋局打转,唯独沈清辞,一夜之间抽走了所有爱慕与顺从,变得疏离、戒备、刀枪不入。
他伸手,想要如同从前一般,揽住她的腰将人带入怀中,想用往日的温存拉近二人距离。
可指尖刚触碰到她衣袖的刹那,沈清辞身形极快地侧身避让,动作克制又明显,直白地躲开了他所有亲近。
衣袖落空,萧玦的手僵在半空。
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雨声沙沙,放大了彼此的呼吸声,尴尬又冰冷。
沈清辞垂眸行礼,礼数周全,却字字划清界限:“王爷,男女授受不亲,夜深就寝,还望王爷守夫妻分寸。”
分寸。
又是分寸。
萧玦收回手,眸色彻底沉了下来,黑眸沉沉锁住她,目光锐利如刀:“沈清辞,你我是结发夫妻,同榻而眠,何须这般生分的分寸?”
“夫妻亦有尊卑,亦有界限。” 沈清辞抬眸,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眼底一片清明,“王爷心系朝堂棋局,心系夺嫡大业,本就无心儿女情长。妾身身为王妃,打理后宅,安分守己,互不打扰,便是最好的夫妻之道。”
她索性挑明一切。
你本就不爱我,本就只为沈家兵权娶我,何必再装恩爱,何必再演枕边温情?
不必演戏,不必逢迎,互不干涉,各自安好。
这是她今生,给自己定下的底线。
萧玦看着她澄澈又冷漠的眼眸,忽然发现,眼前的女子,心里再也没有他一寸位置。
不是赌气,不是闹脾气,是彻彻底底的不在意。
他一时竟分不清,这场变故,究竟是那场噩梦带来的改变,还是她一直藏在心底的真实想法。
他沉默片刻,最终没有再强迫,转身躺入床榻外侧,与她隔着足足一人宽的距离,中间仿佛横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偌大拔步床,宽阔无比,两人各居一端,相背而卧,无一句交谈。
曾经夜夜相拥而眠,闲话家常,温存缱绻;如今同床共枕,却比陌生人还要疏远。
殿内烛火摇曳,映着两道背对的身影,孤寂又割裂。
沈清辞闭着眼,心神清明,毫无睡意。
她能清晰感知到身后男人沉稳的呼吸,感知到他周身冷冽的气息,每一寸靠近,都让她回忆起前世临死前的绝望。
她绝不会再心软,绝不会再贪恋这虚假的枕边温暖。
萧玦同样毫无睡意。
他背对着身前纤细的背影,脑海中反复回放近日她所有反常:拒吃苏婉柔羹汤、刻意回避亲近、家书警示沈家、海棠亭据理力争、雨夜直面对峙、今夜避让触碰……
所有细节串联在一起,答案呼之欲出。
她不是惶恐噩梦,不是心性长大。
她是开始惧怕他,开始防备他,开始想要彻底逃离他。
可他偏偏不能放她走。
沈家十万边关兵权,是他夺嫡路上最关键的一步棋,他不能失去这枚棋子。
更何况,这颗突然挣脱掌控、不再温顺听话的棋子,竟让他第一次生出了难以掌控的好奇,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清辞。” 良久,萧玦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你究竟在怕什么?”
怕你的薄情,怕你的算计,怕满门血染,怕重蹈前世覆辙。
这些话,沈清辞只能藏在心底,永世不能言说。
她脊背微僵,片刻后,淡淡开口,声音轻浅,却决绝无比:
“我不怕王爷,我只怕人心易变。”
人心易变,他的心,从来就没有为她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