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孩子热炕头》六绿青长

36、第 36 章 开春第一鲜

　　野菜饺子得等晚上那顿去了，吃过晌午，收拾了碗筷，沈柏拎着耙子准备出门。

　　他朝院子里正收拾这野菜的宋月青喊道：“我去地里翻地。”

　　宋月青手下利索的动作不停，应了声：“知道了。”

　　出了门，沈柏走在去地里的小道上，正是野草疯长的季节，两侧鲜绿的野草丛挤挤挨挨，都长到小道上来了，或细软或锋利的叶片在小腿处刮来刮去，隔着裤脚都有些痛痒，他却仍旧脚步不停。

　　此时他心里正计划着，过两日等春苗秧子下了地，得了空，就带着青哥儿上县城里买些鸡鸭崽子回来，正好家里剩下的几只鸡鸭都老的很了，过些时日就杀了，给一家子补补。

　　到了自家水田田埂上，沈柏脱了草鞋，光脚走进地里。

　　因着还没下苗秧子，水田里的水只有浅浅一层，泥土被泡的泥泞，一脚下去，脚掌深深陷入湿泥土里，带着十足的阻力。

　　沈柏踩在泥里，在边上停下，挺立着身子迎着东面，看着自家的水田。

　　一阵山风吹来，水田里高矮不一的杂草被吹弯了腰，长的快的垂进了泥水里，被轻柔的春风带着轻划着水面，荡起波纹，一圈一圈。

　　天朗气清，白云悠悠。

　　一个春日里寻常的好天气。

　　沈柏抹开脸上随风飘荡的碎发，心情愉悦地耙起了地里的杂草。

　　沈家院子。

　　宽敞的院坝里放着好些个圆簸箕，多数铺着的是黄白黄白被切成片的雷笋子，只有两个是晾晒着去了沙石老叶被清洗过的野菜，头是头，尾是尾，摆放的整整齐齐，颜色鲜绿浓郁。

　　宋意坐在沈松以前常用的小竹椅上，右手握着刀，蒙头哼哧哼哧切着手下的雷笋子。

　　边切她边看了眼簸箕里没剩几个完整的雷笋子，松了口气：“可算是要切完了，都切了快半个时辰了。”

　　一旁理着野菜的宋月青看她，凉凉道：“你要是速度快些，早切完了。”

　　宋意一脸不贫：“我速度不快吗？！很快的呀。”

　　宋月青扯了扯嘴角，眼神示意她看自己脚边那一坨被切的四不像的雷笋子。

　　宋意瞥了一眼，抬脚挡住，讪讪笑了起来：“这不是切累了，要歇歇缓缓么。”

　　宋月青嫌弃地看了眼她脚后地上的雷笋：“糟蹋东西。”

　　“这哪糟蹋了，”宋意嘟囔着，伸手捡起，走到宋月青身前的盆子边儿，弄了点水冲了冲上头的草碎泥沙，然后举到宋月青面前左右晃动，漂亮的眼弯起，“这不就干净了嘛。”

　　宋月青眉头一动，无奈：“快些切完过来帮忙洗野菜，弄完了我好去捡柴，然后你给菜地里除除草，顺带烧些热水放着。”

　　宋意应声：“晓得了，大哥。”

　　野菜这东西，长在野地里无人管，初春雨也不少，雨水溅起的泥沙落进了根叶里，难洗的很。

　　兄妹俩一块，整整洗了半个时辰，腰都弯痛了，才将全部的野菜理好洗净，铺放在簸箕上晾水。

　　宋月青站直身子，腰间传来的酸痛引得他眉心微皱，一旁的宋意更是嘴撅得老高，一个劲地揉腰。

　　“终于洗干净了。”

　　宋月青抬头看了看晴空万里的天，今日应是不会下雨。

　　将几大簸箕的雷笋子片和野菜直接放在院子里，带身子的不适散去大半，他进屋拿了背篓和草绳：“我捡柴去了，你记得给地里除草。”

　　“知道了，大哥。”

　　春日融融，一家子各忙各的活，待忙过神来，才发觉已到了沈松下学堂的时辰。

　　沈柏一身泥沙草碎归了家，手上还提着两尾还有口余气的草鱼。

　　宋月青早早备好了温水，递了过去，同时拿过沈柏腰间挂着的竹筒，往里一瞧，果然一滴不剩，他又看向他手中的两尾草鱼，疑惑：“哪来的鱼？”

　　沈柏大口喝着碗中的温水，说：“谷子哥给的，说是在河里抓的。”说着，他将手中的两尾草鱼递过去。

　　宋月青接过，在院子里直接打了一盆子水，趁草鱼还有口气，给杀了。

　　没多久，院子里就飘起一股淡淡的鱼腥气。

　　“唉？！”正从外头回来的宋意走了进来，看着盆里杀好的草鱼傻眼了，“哪来的鱼？！”

　　沈柏打了水正洗着手脚，闻声一抬头，视线恰好落在她手上，登时眉头挑了起来：“你又是哪来的鱼？”

　　宋意：“桃姐儿给的。”

　　沈柏笑了起来：“我这两尾是谷子哥给的。”

　　“想必是桃姐儿她爹同谷子哥一块去抓的鱼。”

　　没想宋意摇头：“不是。”

　　“不是？”沈柏疑惑：“这个时候正是地里头忙着准备下苗秧子的时候，外头的野菜笋子也都是这个冒出来，桃姐儿家就只她一个孩子，都忙的不得空，哪有闲去抓鱼？难不成是谷子哥送去的？”

　　宋意挠挠头，有些茫然地说：“桃姐儿悄摸和我说是陈二林他哥陈大林送去的。”

　　沈柏和宋月青都是一愣：“陈大林？”

　　陈大林是陈二林的大哥，就比陈二林大一岁，常年在县城里做活，除了逢年过节，少有回来的时候，沈柏目前为止，见到过这人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

　　这不年不节的......

　　沈柏略微一想，视线不由的落在了青春靓丽的宋意身上，心中了然。
　　不过还未确切定下的事，他一个外人不好多说，于是他便笑着说：“好了，不管谁送的，人家送了鱼给咱们，咱们也得礼尚往来给人家也送些东西过去不是？”

　　宋月青出声：“家里还有年节时剩下的一葫芦没开过的酒，明儿你给送过去。”

　　“我晓得了。”宋意心里还正纳闷着，回了一句。
　　等改明儿见了桃姐儿，她定要好生逮着审问一番，这陈大林究竟是咋个一回事。

　　暂时将这事抛之脑后，看着眼前的三条鱼，她颠颠挤到自家大哥身边，看着他手下被翻来覆去紧致的鱼肉，软声撒娇起来：“大哥，咱晚上再煮个酸菜鱼呗。”

　　宋月青睨她：“不是要吃野菜饺子？”

　　“都煮嘛……”

　　沈柏在一旁安静看着，眼眸含笑。

　　歇了一会，瞧着时辰差不多了，他才起身进驴棚子将驴牵了出来：“我去接松娃了。”

　　宋月青使唤宋意将杀好的鱼端进灶房，正收拾着地上从草鱼肚子里掏出来的内脏，闻声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顿了片刻，才又道：“早些回来。”

　　沈柏坐在驴背上笑：“晓得了。”

　　.

　　沈松一回到家，首先闻到的便是一股子浓郁的野菜麦香混杂的清香，虽心中早有预料，他仍旧面带欢喜朝着味道传来的堂屋里冲去。

　　“青哥哥，意姐姐，松娃回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围在桌子边的宋月青和宋意两人手上正包着野菜饺子，循声看去，就见清秀的小少年身后背着书箱欢喜地冲了进来。

　　宋月青没说话，面色肉眼可见柔和了下来。

　　宋意笑着冲他扬了扬手中刚刚包好的饺子：“松娃快看，这是我包的饺子！”

　　沈松刹住脚，看着举到自己面前的同包子馒头无甚差别的饺子，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立马捧场了起来：“意姐姐包的真的别致，很是巧趣。”

　　“噗嗤——”

　　后头栓好驴子跟上进来的沈柏听见了这话，又恰好看见了宋意手中的东西，没忍住笑了出来，反应过来后，赶忙握拳抵在嘴边，轻咳一声。

　　眼看着人嘴巴都瘪起来，他赶忙补救说：“包的很是不错。”

　　宋意重重“哼”了一声，显然一点都不相信。

　　听着动静的宋月青抬头看她手边一堆奇形怪状，何止是四不像的饺子，深吸了口气，面无表情地盯着人看了好一会。

　　宋意被看的缩了缩脖子，讪讪一笑，老实了。

　　她偷摸欣赏了自己包的饺子好一会，摸了摸鼻尖，留下一块粉痕。
　　好像，确实......有些不咋好看。

　　而沈柏和沈松两人对视一眼，然后看着那堆面团悄摸笑了好一会。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沈柏声音带笑抬手拍了拍沈松的肩膀，说：“去洗手，洗完了过来帮你青哥哥和意姐姐。”

　　“好。”

　　沈松放下自己的书箱，去院子里的水缸边打水洗了手，进屋帮着一块包了起来。

　　宋月青准备了三种饺子馅，有纯芥菜的，芥菜鲜肉的，还有一个香椿鸡蛋的，除了肉，都是不怎么花钱的东西，还是自个吃，宋月青准备的不少。

　　四个人齐上阵，花了一刻钟的时间才全部包完。

　　宋月青取了三个沈柏新做的还未用过的竹篮子了，将三种馅的饺子分别装了一点，一篮子放一份，递给沈柏：“给陈叔，桃姐儿，还有二牛叔一家送去。”

　　“脚程快些，送完回来，晚饭也做刚好。”

　　沈柏接过：“好，我尽量快些。”

　　夜色降临，白日里和煦的春风开始变得有些微凉，吹着黑暗里中的树木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四大碗的野菜饺子鲜香飘着热气，中间是一大碗的酸菜鱼，因着有饺子，那三条鱼宋月青只煮了一条最大的，剩下的两条稍小的留着明日晌午煮个豆腐鱼汤。

　　饭煮好了，宋月青三人围着桌子坐着，等着还未回来的沈柏。

　　好是没等多久，院子里便传来动静。

　　是沈柏回来了。

　　“下次不肖等我，你们先吃就好了。”见三人做的端端正正，都没动筷子，沈柏就知道他们一直在等着自己回来。

　　闻言，宋月青出声说：“刚做好。”

　　沈柏不信，但是知道说了也没用，只想着自己以后尽量快些，或是不在这种时间点出去。

　　屋子里闪着暖黄的光，他洗了手，在空位坐下，笑得温柔：“吃吧，尝尝开春这第一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