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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板栗子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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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总是在不知不觉间便过去了。
距离两人成亲,已经过去快一月的时间。
秋末初冬,群山寂寥,树上的叶子都掉光了,光秃秃只剩下枝干,天越来越冷了,只穿一两件叠着穿的单薄长衣已经有些抵不住了。
川德府的冬日虽比不上北边之地,却也难捱的很,棉衣若是做的薄,那刺骨的寒风直冲冲往棉衣里钻,身子是暖不了一点儿,那冻疮更是只要是个人,那露在外头的手脚和耳朵便会长。
这日一早,天便阴沉沉的,外头刮着着初冬的寒风,沈柏将衣箱笼底下压着的厚棉衣翻了出来。
翻出来的棉衣只有四件,两大两小,大小尺寸刚合他和沈松的声量,是沈娘沈茹给他们兄弟俩做的。
他细细摩挲着手中的棉衣,针脚细致紧密,里头填充的棉花也厚实,几处补丁也打的严严实实,方方正正,可见起细心与关爱。
透过这四件棉衣,沈柏好似能看到在温暖宁静灯火下,那个眉眼温婉,带着对自己孩子的呵护与爱意,缝制着手中棉衣的妇人。
他心中默念:你一个很好的娘亲,只是老天无情。
“哥哥,这是娘做的。”
身后倏然响起沈松的声音,沈柏回神,回头看去:“饭吃完了?”
沈松迈着小短腿走过来,视线落在他手中的棉衣上,声音有些闷闷的:“吃完了。”
沈柏将衣箱笼合上,把棉衣放在床尾处,牵着闷闷不乐的崽在床沿坐下。
他知道沈松这是看到棉衣,想娘了。
兄弟俩并排坐在床沿上,沈柏俯身低头凑近崽的脑袋,鼻尖萦绕起一股淡淡的属于幼童身上散发出来的暖香,抬手轻轻揉了揉他不再枯燥而是变得细软的黑发,他柔声问:“松娃是想娘了吗?”
手下的脑袋轻轻一点,停滞了几秒,又突然扑向他怀中,细细抽噎起来:“......哥哥,松娃想娘和爹了,他们,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呀?”
不过六岁的孩童,尚不能明白什么是死亡,只知道自己的爹娘突然就不回来了,以后的每一日,都默默期待着他们归来。
沈柏喉间一动,心有些发酸,抱着人的双手紧了紧:“娘和爹他们......”
他哽住,说不下去了,他无法欺骗沈松,却也做不到直白地说出两人再也不会回来的话。
这对一个这么小孩子来说,太残忍了。
在最开始沈爹沈娘双亡得消息传回来,他又处在昏迷高热之中时,据陈叔说,陈大忠仗着沈家没人,对着沈松一个孩童多次恶语相向,其中便有说过沈爹沈娘已经死了,永远不会再回来,只是那时的沈松不能理解“死了”“永远不会”是什么意思,只能白着一张脸,懵懂,害怕又无措地看着对自己面带恶意的人。
如今已经半年多过去了,这些记忆,他一个半大孩童早已模糊,只是每日都在疑惑伤心为什么爹娘不回家了。
沈柏偶尔也会发现沈松会想爹娘想到偷偷的哭,但他不知道该这么去安慰,只能当作没发觉,待人擦掉眼泪,故作平静回到他身边,他才无声安抚。
带着厚茧的指腹轻轻擦去沈松面上的泪水,放在他背上的手轻轻拍着,身子前后轻轻晃着,像哄着刚出世的婴孩那般。
这种伤痛,只能去靠时间抹平。
......
半个时辰后,紧闭着的门被推开,发出吱呀的响声。
沈柏侧躺在床上,臂弯里是眼尾发红哭累了睡过去的沈松,身后床来熟悉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是宋月青。
看了眼他臂弯里沉睡的崽,宋月青声音放的很轻,语气不解:“为何哭成这样?身子不舒服?”
沈柏轻叹,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牵他,语气有些低落,他到底只是哥哥,再如何也代替不了一个家庭中能给沈松带来安心和陪伴的双亲角色:“天愈发的冷了,我方才将冬日的棉衣拿出来,松娃瞧见了......想爹娘了。”
闻言,宋月青一默,任他牵了一会后,留下一句“多哄哄”便出去了。
沈柏的手正要重新放回了崽身上,就听到沈松发出呓语,哼哼唧唧,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从那委屈巴巴瘪起的嘴看来,并不是什么开心的事。
沈柏看着看着,心酸的不行,忍不住又叹了一声,给人轻轻拍着背,嘴里呢喃:“松娃乖,不难过......”
宋月青脚下生风,从屋子里出来后就直奔灶房,还把缩在堂屋里缝布鞋的宋意叫上。
宋意扔下手里的针线,屁颠屁颠跟在他什么:“大哥,你叫我干啥呢?”
宋月青:“去杂屋取些板栗子剥了。”
宋意眼一亮:“大哥,你要做啥?”
宋月青向来是直来直往,不卖关子:“板栗糕。”他回头睨两眼放光的人说,“想吃就快去剥。”
“好嘞!”想到有香甜的板栗子糕吃,宋意欢天喜地就去了。
生火起灶。
宋月青掀开水缸的木盖,发现表面竟已经开始结起一层薄薄的冰了,他眉头微拧。
这才一夜的时间就结起冰来了,明明昨日睡前都还未有。
薄冰入手冰凉,冻的与冰面接触的皮肉都发起了红,让人真真切切感受了,冬天已经到了。
宋月青心想,还好这层冰结着薄,否则今日用水就麻烦了,还得先敲冰。
冷水混着被捏碎的冰一块倒进锅中,架上蒸垫,盖上木盖,宋月青去寻了宋意,和他一块剥板栗子。
板栗子这东西不管是生的还是熟的,滋味都好,生的清甜脆口,熟的软糯香甜。宋意剥时,没忍住,偷嘴吃了几个。
宋月青余光瞧见:“......”
一时有些无言,闹着好像他平日里苛刻不给她吃一样:“这东西生的不能多吃,赶紧剥,蒸熟了做成板栗糕,又香又糯,不比生的好吃?”
宋意听着都要流口水了,猛点头:“板栗糕好吃!”
宋月青低头接着干活,他手指修长,细致的活干的快,三两下的功夫,一粒白色的板栗子被丢进脚边放着的大碗里。
宋意的速度也不比他慢,两人剥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剥好的板栗子已经有一大碗了。
见数量差不多,宋月青起身,拍了拍手的板栗子壳残渣,端着碗进灶房里去了,走之前叮嘱宋意把脚边的板栗子的壳收了。
“晓得了。”
宋意将地上的板栗子壳那簸箕收起来,放进杂屋里阴干,到时候阴干的差不多了,就能丢进灶膛里烧。
回了堂屋,她又接着开始做几人冬日里要穿的布鞋。
灶房里,宋月青将白生生的板栗子倒在蒸垫上,盖上木盖,往灶膛里加了几根粗柴,没一会,火势就猛烈了起来。
掐着时间,宋月青身子后仰,掀开木盖,霎时,滚烫的水蒸气朝屋顶直冲而去,在往上冲的同时,还在屋子里扩散,云烟缭绕了起来,同时,一股板栗子的浓香还在屋子里散开来。
朦胧水雾里,宋月青瘫着一张脸,将手中的木盖放置一旁,任由那些水雾往自己脸上扑,丝毫不受影响,接着干活。
冒着热气的熟板栗子已经不是下锅前的白净,而是变发黄,全部倒入大碗中,装了整整两个大碗,宋月青细细将手洗干净,待板栗子稍凉,他直接下手,将其碾碎成泥。
在这个过程中,倒进用少许热水化开的红糖水,再加入适量的糯米粉,然后接着搅拌,估摸着差不多后,将其捏成方方正正的形状,最后将全部捏好的板栗子糕放回锅中的蒸垫上,加火蒸两刻钟的时间便可。
刚将灶台收拾干净,透过灶房的小窗子,宋月青看到了轻手轻脚出了沈松和宋意两人睡觉屋子的沈柏。
也不知是有心灵感应还是什么,沈柏关上门刚一抬头,便和人隔着一个院子,对上了视线,他眉眼一柔,大步走了过去。
进了灶房,首先感受到就是不同于外面的寒冷,暖呼呼的,还能闻到一股香甜的板栗子的香味,他好奇问:“做什么?”
宋月青:“板栗子糕。”
沈柏略微一想,便想到他为什么会突然想起做这个玩意,心霎时一软,他的夫郎只是瞧着冷,其实内里软的很。
他走近同他牵手,低头嘴唇抵在人头顶发上,吻了吻,轻声道:“咱们青哥儿真是心善手巧,娶了你是我的福气。”
“......”宋月青红着耳尖冷声问:“你是没话说了吗?”
知道人嫌肉麻,沈柏一边饶有兴趣欣赏眼前有红又软的耳朵,一边见好就收不说话了。
宋月青甩了几下手,没甩掉,两人就这样姿态亲昵,站在灶房里。
宋月青眼睛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蓦地,耳边传来一阵灼热的气息:“小意在堂屋里做布鞋,不会过来的。”
宋月青本还没什么,一听这话立即奓毛了,一把把人推开,浅色眼眸一瞪:“滚。”
半个月前的一日晌午,这人也是这般说,诱着他在堂屋里做些羞耻之事,信誓旦旦说另外的一大一小都在自己的屋子睡着午觉,没人瞧见。而他自己近距离看着那张俊朗的脸,脑子成了浆糊,迷迷糊糊半推半就,青天白日,两人就亲近了起来。
结果就是被睡到一半起床喝水的宋意撞见。
三人瞬间僵在原地,场面瞬间凝固。
看见妹妹涨红的脸,傻住的眼,那一瞬间,宋月青只想将抱着自己的人扔进河中,自己找条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被这么一瞪,沈柏也想起这件事来,面色有些讪讪,收回抱住人的手。
那次确实是尴尬,事后连着好几日,家中的气氛都是十分尴尬的状态,宋月青不理他,宋意更是躲着他和宋月青走,沈松一脸茫然不知所以,一整天下来,一家四口鸦雀无声,宛如哑巴之家。
给他都快整出阴影来了。
宋月青抬手朝外一指,冷冷一笑:“劈柴去。”
沈松理亏,麻溜滚了出去:“好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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