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凉小院》森林小北

40、第 40 章 飞鹏的期末

　　飞鹏的期末成绩是他自己贴上墙的。那天他从学校回来的时候书包带子斜挎着，一卷成绩单从侧兜里露出半截，纸边卷了。他走到书桌前没有坐下，先把那卷纸抽出来展平了看了一眼，然后背面对墙，沿着纸面的边缘涂了一层浆糊。浆糊刷子从罐子里带出来的时候拉出一道细细的白丝，他用手背蹭掉了。他把纸按在墙上，手掌从中间往两边抹了两遍，把气泡赶出来。然后又钉了四个图钉，四角对齐了。
　　他退后两步看。墙上已经有了三张卷子。最左边是那张六十二分的，纸边有些卷了，被反复看过很多次之后纸张起了毛。中间是那张七十一分的，折痕处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他用透明胶带在背面贴了一下。右边是新贴的这张，年级排名第五十，各科成绩一列列印着，数学那一栏的数字比旁边那几科高出一些。他站在那面墙前面看了很久，从第一张看到最后一张，又从最后一张看回第一张。然后他坐回桌前翻开练习册，钢笔帽拔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响，笔尖落在纸面上开始走。
　　林飞亚端了杯热牛奶进来的时候，他正在演算一道几何题。她先把牛奶搁在书桌角上，杯壁碰着桌面发出一声钝响，他没有抬头。她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看他摊开的那页书，伸手指了指中间一行公式。
　　"这个抄错了。少了半个平方。"
　　他凑近看了一眼，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一拍，然后他吐了一下舌头，拿橡皮擦掉重新写上去。写的时候他把那个平方符号画得比周围大了一圈，像怕再漏一次。写完了他抬头看她，她正低头看着那个改好的公式，指尖在纸面上点了一下。
　　"对了。"
　　她转身往外走的时候他在后面叫了一声。"姐。"她回头。他手里握着那支笔，笔杆被他攥在掌心里，笔尖朝上，灯在笔尖上亮了一瞬。"我会好好学的。"她看了看他握着笔的那只手，指节屈着，虎口那处薄茧被灯光照成了淡黄。"知道。牛奶趁热喝。"
　　她把门带上了。走廊里安静下来，隔着门板能听见里面翻书的声音，沙沙的，轻而匀。她没有立刻走，站在走廊里听着那阵声响，听了一会儿。那声音没有停，也没有变，一直是那个节奏——翻页，停一下，翻页，停一下。像一个人在做一件已经做了很久、还要继续做很久的事，不急，也不慢。她听完了那几页翻过去的声音才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了之后，书房里的台灯还亮着，那盏灯在墙上投出的那片光久久没有移动。窗外有夜风从槐树枝丫间穿过，把树梢上最后几片枯叶吹落了。它们落下去的时候没有发出什么声响，轻飘飘地贴在了青砖地上，一片叠着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