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凉小院》森林小北

29、第 29 章 陈年轻是跑

　　陈年轻是跑出来的。拖鞋拍打着地面，啪嗒啪嗒的，他从杂货铺的台阶上跳下来的时候脚下打了一下滑，他伸出一只手扶了一下门框才站稳。手里攥着一只信封，边角被他攥皱了，纸面上的折痕一道一道的，像是被人反复攥紧又松开过很多次。他跑到她面前的时候停了下来，胸口起伏着，鼻尖上沁了一层薄汗。
　　"飞亚，这钱还你。"他把信封伸过来。
　　林飞亚正从菜市场回来，左手拎着一兜青菜，右手提着一块用油纸包着的豆腐，豆腐在纸包里轻轻晃着水。她没有伸手去接，看了看那只被攥皱的信封，又看了看他涨红的脸。"什么钱。"
　　"当年抢你的饭钱。"他的脸从耳根开始红起来，那颜色往下蔓延到脖子里，漫进了领口下方。"我算了算，连本带利差不多这个数。"
　　她把菜换到一只手里拎着。"我说了不用还。"
　　他硬往她手里塞，信封角抵在她手背上，硬硬的，磨着她皮肤上那一层细小的绒毛。她能感觉到信封里面那一小叠纸的厚度，不厚，三四张的样子。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信封，纸面被他手心的汗洇湿了一小块，颜色比周围深了一圈，像一枚指印。她伸出另一只手把信封接过来，拆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票子，然后把信封还了回去。
　　"这张我拿着，当利息。剩下的你留着。"她把那张票子折好揣进口袋里。他把信封接了回去，在手里攥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来。她拎着菜转身走了，走出去几步听见他在后面喊了一声"谢谢"，声音在窄窄的胡同里撞了两下才散开。她没有回头，抬起拎菜的那只手摆了摆，豆腐袋在手腕上晃了晃，又稳住了。
　　回了茶舍她把那张票子夹进账本里，在陈年轻那一页的末尾添了一行小字："还利息一张。"然后她合上本子去后厨洗菜了。水龙头拧开的时候水声哗哗地响起来，菜叶在水流底下翻动着，泥被冲走了，叶脉在水里一根一根清晰可见。她低着头搓菜叶的时候水珠溅在她手腕上，凉丝丝的，沿着手腕的弧度往下滑，滑到指尖的时候悬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落进水槽里，混进了那些流过的水里，分不清哪一滴是它。刘婶在旁边切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笃笃的，匀而稳，每一声之间隔着的时长几乎一样。她切了一会儿偏过头来看了看林飞亚。
　　"你脾气好了不少。"
　　林飞亚把洗好的菜捞进沥水篮里，甩了甩手上的水。水珠从她指尖滑落，有的落进沥水篮里，有的落在灶台上，暗下去，只剩下一点圆圆的深色痕迹。"一直都好。"
　　"你刚回来那阵子，脸板得跟谁欠你八百万似的。"刘婶把切好的姜丝拢进碗里，刀从砧板上抬起来的时候在碗沿上磕了一下，把沾着的姜丝磕进碗里。
　　林飞亚把沥水篮放在灶台上，从篮子里拿起一颗土豆在水龙头下面冲了冲。水流过土豆表面的时候冲掉了一层薄薄的土皮，露出底下淡黄的果肉。她拿在手里掂了掂，搁在砧板上，刀落下去，咔嚓一声脆响，土豆沿着刀面分成两半，断面上白生生的，沾着一点水光。
　　"那不是欠着呢嘛。后来都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