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楝落果》親口蛋炒飯

71、狗仔 今晚算是见

　　“哥……”萧思言缓过神来的时候，他哥已经走到那片阴影下的草丛侧，抬着手把那趴在一旁的萧诚拽起来。

　　男人踉跄一步，本就身子不利索，险些脸着地直直趴到柏油路面，

　　他骂了句脏，沙哑的声音入耳，萧淮槿不禁蹙了眉，紧接着，那人抬眼看到熟悉的面庞，直接顺势半跪着的姿势狠狠拖着人的小腿侧，

　　长时间被赌场的人逼债，他精神已经彻底崩溃了，只得死死拖着萧淮槿，嘴上不停的念叨着，乖儿子，再帮他最后一次，等他这把赚回来就能带着他和思言一起好好生活。

　　萧淮槿也要被人逼疯，他不去甩开萧诚，看着如今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父亲，他没觉得多可怜，最起码，这些灾难是他咎由自取，只能从他痛苦的神色间隐约瞧见当年母亲的悲哀，

　　萧诚始终是不能和林焕雨相提并论的，萧淮槿觉得恶心。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再怎么心善的萧淮槿也从未觉得面前的男人可怜，对他的恨意，已经在无数次的躲避与忍耐间到达极端。

　　萧诚像个疯子一样趴在他腿边哀嚎，萧淮槿并没留着情面，也没收着力道，一脚把人甩开，此刻的萧淮槿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他看着眼前那人，脑海间的一幕幕都浮现，当然，血腥的画面不断，特别……刚才萧思言落在地板上，湿了一片的血迹，

　　“这已经是最后一次，”他说，“再来打扰我们的话，我会直接报警。”

　　岁月催人老，萧诚脸上已经没有当年对待人的狠戾之感，只布满密密麻麻的皱纹，更可笑的是，一把年纪，还被人打瞎了只眼睛，他只得不断地哀求，

　　“最后一次，只要给钱就两清。”

　　萧淮槿没搭理他，脚步朝着萧思言走去，他声音冷冷的，“没钱。”

　　对于任何人来说，被逼到绝路上，滋味总归是不好受的，萧诚再庆幸自己的心里抗压能力大，现在也已经被逼疯，他从来都不需要温情，想要的也只有钱。

　　“去医院，”萧淮槿这样说。

　　萧思言拒绝，“这点伤回家包扎下就好……”他抬眼时，视线蓦然落在萧淮槿身后，

　　还没等萧淮槿说话，白色衬衫肩侧便染了萧思言掌心的血迹，仅是一刻他哥便被他推到了一侧，

　　下一秒，刀柄落地的声音，

　　那出现在面前拿着匕首的萧诚手腕一痛，竟是被薄楝死死攥着，似乎要将人的腕骨给扭断，他声音在这静谧的夜间显得低哑，

　　“躲开。”

　　萧思言心脏还狂跳个不停，他深呼一口气，总算是回过神来，

　　而刚刚猛地被人推到一旁的萧淮槿整个人都是冒着细汗，踩在一侧的石阶前，手掌堪堪扶助一侧树干，掌心被剐蹭出血迹，他对于萧诚的举动倒没什么不解，人都成这样了，被逼疯也是迟早的事。

　　只是刚才萧思言一瞬间把人推出去的反应，明明自己是可以躲开的……

　　或许两个人心里想的是同样的，就像萧诚所说的，是他们兄弟两个欠下的债，他虽是嘴上不在意，可还是念着真正结清这段关系，似乎这血缘的孽碍，萧家也生了这么两个心软的孩子，父子也好，血缘也好，迟早要了断。

　　薄楝手上没有松力，只是抬眼，借着月色去看一侧的萧淮槿，那眼神晦暗而深沉，还未待人做出什么反应，

　　“都是干什么吃的，连个老赌鬼也看不住？”

　　不远处的声音传入耳侧，紧接着，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两个壮硕的男人，瞬间把萧诚给禁锢住，萧诚腿软，失了平衡，直接跪倒在地上，他说的什么话薄楝并没在意，

　　女人一身黑色西装，脚踩细跟鞋向人走来，气场也许是在多年高压竞争环境中历练的，她细眉抬目，视线落在薄楝脸上，

　　“好久不见了，”薄屿萱开口，“小楝。”

　　眼神的细微变化是难以察觉的，夜色很暗，薄楝并没有说话，直接把人略过，他转身迈步朝萧淮槿走去，

　　捉起人的手腕，旁若无人的细细垂眸看着，

　　萧淮槿缩了缩手，没成功，有些无奈，“没什么事的。”

　　那人蹙着眉，抬眸看他，“去医院。”

　　他的语气肯定，不知怎么，萧淮槿总觉得他和那女人的气场莫名有些相似，最起码，此刻是不容拒绝的。

　　“我……”话没说完，就这样被人拉着手腕往道旁走，薄楝眉眼冷淡，看向一旁的萧思言，“一起。”

　　萧思言不明所以，应了一声，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去医院是可以的，但是这时候的公寓区是没有计程车的，需要用手机预约。

　　薄楝烦躁的拿出手机，

　　“我找人送你们。”

　　薄楝手上握着人的手腕动作没有松开，单手拿着手机，只是垂眸盯着，没说话，也没拒绝。

　　薄屿萱开口对着身侧人说了两句，没一会儿面前便停了一辆黑车，

　　面对身后萧诚的哀叫声，似乎没有人放在心上，萧淮槿觉得，他身侧那人有些低气压，至于为什么……

　　“上车吗？”薄楝蓦然抬眼看他，

　　萧淮槿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迎合着人，“我……都可以，不然还是上楼……”

　　他想说包扎一下就好，可还是没说出口，

　　“嗯，”薄楝说，“车来了。”

　　一辆网约计程车停在路侧，萧淮槿便顺着他的意思上了车，萧思言自然的坐上了副驾驶，

　　薄楝上车的时候，被人叫住，

　　他扶着车门的手顿了顿，似乎是刚刚那女人和他说了句什么，

　　萧淮槿隐约听见了些，还是不太确定，

　　薄屿萱先开了口，“姐姐还剩不到一个月了，她一直都很想见见你，所以我希望你……”

　　“不用了，”

　　薄楝淡淡道，他撩起眼皮看向那女人，不带任何情绪的，

　　“还有那个人，”他说的是萧诚，“也不用拿来威胁任何人，”他说，“都和我没关系。”

　　和他说的一样，不论是萧淮槿的父亲，还是自己的母亲，从谁的立场而言，不见面就是最好的选择，永远不见，那是更好的选择。

　　这个计程车的司机很是安静，萧思言反倒有些不习惯，

　　后座的细微动静他也能清晰入耳，

　　“真没事，”萧淮槿低着声音，有些难为情，“只是蹭破了皮。”

　　薄楝已经攥着人的手腕看了半晌，也不算看，像是另一种方式的走神，

　　萧淮槿得了空隙把手收回，“你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不报警？”薄楝也只是淡淡的开口，

　　“……”萧淮槿沉默片刻，笑了一声，更像是苦笑，他看着薄楝，“哪有报警把自己父亲给抓进去的，”

　　“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那也该……”

　　薄楝沉着眉打断他的话，“为什么要管别人的看法？”

　　他说，“他是个人渣，难道你要为这个人渣赔付一生？”薄楝语气带着点恼意，“包括拳馆？你一直以来的心血。”

　　“……”萧淮槿怔了怔，更是泛苦的笑意，“你这整天忙东忙西的，消息倒还挺……”

　　他手腕一痛，薄楝没控制住力道，“没什么好笑的，”他眸色沉了一度，“你心软的毛病也该改一改了。”

　　“倒也不是心软……”他这样说，对上薄楝直勾勾的视线，剩下话没说出口，无声的叹了口气，“你也要把我腕骨给拧断吗？”

　　薄楝松松的搭在他腕间，

　　“这一段时间不见，见面就要训你哥，你还真是脾气没少长，”萧淮槿有些无奈。

　　薄楝否认，指节一下一下碰着他哥，“没训你。”

　　“你对我倒是了如指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当狗仔了，不像是什么练习生。”

　　“……”薄楝淡褐色的眉眼间几分晦暗，他沉默着和人对视。

　　“算了，”萧淮槿先败下阵来，他看向薄楝，“总不能你对我了如指掌，我却什么都不知道吧。”他说，“难道你就不想和我说两句？”

　　关于那个女人。

　　倒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萧淮槿只是随口问，就算薄楝不说他也没什么意见。

　　薄楝也坦然，他直言道，“小姨。”

　　他虽然很不想提，但是萧淮槿在问，就算多说一些也没什么的，他哥要知道，告诉他便是了。

　　萧淮槿明显一怔，只是薄楝这回的也太快了些，一时间自己不知道怎么接话，

　　张着口哦了一声，直直地盯着人看，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薄楝凑他很近，低着声，“不问了？”

　　“……嗯，”没什么好问的，或者说，他还不知道该问一些什么，哪里来的小姨，是亲的还是表的，你怎么从来没和我说过……

　　薄楝面无表情，眸间压着情绪，他贴的人近，滚烫的呼吸洒在他哥脸侧，

　　“今晚算是见家长了？”

　　萧淮槿：“……”他一时语塞，“你……”

　　脑回路清奇也被堵在口中，因为下一秒，薄楝兀自贴了上来，借着昏暗的夜色，他薄凉的唇瓣吻上自己，

　　蜻蜓点水般，只是一瞬。

　　什么见家长的荒谬想法一瞬间被抛在脑后，他现在清醒的很，薄楝刚才贴上来的唇瓣才更显荒谬，

　　萧淮槿不自觉地抬眼，下意识想看别处，视线直直地和萧思言撞上，

　　“……”

　　他斥着红晕的耳颊连夜色都难遮，萧思言反倒比他更无措，说话时有些结巴，刚对上的眼神也不知道飘去哪了，

　　“那个……”他顿了顿，“哥，咱们好像快到医院了。”

　　萧淮槿：“嗯。”

　　格外静谧的夜里，再让萧思言听一遍鬼故事也无所谓的，偏偏今天的司机安静得很，一时间两人都没出声。

　　萧淮槿听得清楚，身侧的薄楝闷闷的笑意传在耳间，

　　他忍无可忍，在那人搭在自己腕间的掌侧拧了一下，声音低的离谱，近乎自言自语，“你老实点。”

　　薄楝没再开口，视线落在他那片泛红的掌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