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白茶》草茶约

36、他说分别 该回家回家

　　盐海洋平日里就热闹起来，大多是滨湖校区毕业的高三生，在这个难得清闲的暑假来这里偷懒，

　　舒芫走进盐海洋的时候，灯光正闪，彩色耀眼的闪灯罩着整个一层的开放酒吧，伴着有节奏的鼓点音乐传入耳间，

　　刺眼又刺耳，舒芫第一次这样感觉。

　　他抬眼找着人，果然，一角卡座里坐着的男生正是江枝阳，

　　走近些，桌上至少有十几杯的酒，装着酒水的玻璃杯被灯光这样笼罩着，花花绿绿，有些晃眼。

　　舒芫坐在他一侧，看江枝阳此刻半靠着的姿势，眉间不忍蹙起来，刚想开口把人带回家，

　　江枝阳其实只喝了半杯不到，此刻白皙的脸颊却透着些红晕，

　　察觉到一侧来人，这才抬起眼皮，看清眼前舒芫的模样，“你怎么才来？”

　　舒芫：“……”看他现在这模样，根本想象不到毕业前他总是活泼性子的。“跟我回家……”

　　话被打断，江枝阳慢吞吞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你男朋友好像在那……”

　　在舒芫视线瞥过去的时候，他说道“你确定不去看看？”

　　那是离唱台不算太远的卡座区，众人乱哄哄的围着，舒芫怔愣一下，转头看江枝阳，

　　片刻，他起了身，对着身侧看起来喝得有些迷糊的江枝阳开口，“你在这安静等我。”

　　江枝阳也不知道有没有听他的话，垂着眼眸又低头抿了一口酒。

　　舒芫：“……”

　　粉蓝色光灯散漫在一侧的卡座上，将少年此刻低头垂着眼眸的模样照得清晰。

　　“不是很能喝的吗？”一旁的男生开口，“怎么？你还是嫌你那卧病在家的老妈气得太轻了是吗？”

　　舒芫走近时，听到的正是熟悉的嗓音，抬眸看过去，果真是宋川。

　　宋川倚在卡座上，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点在面前的桌子上，脸上神情带着笑，更像是轻蔑的笑意。

　　他身侧两人舒芫见过，是当时在滨湖时经常跟在他后头的小跟班，

　　“凌雪凓，你真当我的钱很好拿是吗？”他向前凑近了些，看着面前垂着眼眸的凌雪凓，“当初老子找人跟着你拍照的时候，可是花费不小？”

　　“怎么，你老妈看到照片作何反应？应该不是很高兴吧？”他眼间带着嘲讽的意味，“她难不成要夸你吗？”

　　“夸你什么呢？”宋川玩味的笑让人心中泛呕，“夸你攀上了高枝？”

　　“我猜不对，”他把手里盛着高浓度酒的玻璃杯向前推了些，“你老妈不会把你赶出家门了吧？还是说，在担心你会不会和他一个下场？”

　　他自顾自说着，眼前垂眸的少年仍是没什么反应，

　　“算了，”宋川低声骂了句什么，“你他妈就是个木头疙瘩，跟你在这废话干什么？你要是想让你家好过些，你他妈就别墨迹，赶紧喝干这些酒，拿上那点钱滚蛋。”

　　凌雪凓握着酒杯的手收紧一些，

　　他面前的十杯空酒杯已经能看出凌雪凓现在的勉强，一般来说，七杯已经是很多的酒量，更何况，他此刻面前剩的是三杯白兰地，

　　要知道，白兰地这样的烈酒，一次最多是两杯，便已经是极限，再多的话严重了恐怕要直接送医院，

　　凌雪凓却垂着眸，眉间微蹙着，没有多说些什么，仰头将酒一饮而尽，他此刻已经很难受了，胃里翻江倒海着，面上血色几不可察，

　　众人却更像是看戏一样，顾着眼前的热闹，毫不在意那人的状态，尤其是对面的宋川，眼中竟是玩味，拿着生命健康开玩笑。

　　凌雪凓喝完一杯，便要抬手去取第二杯，在暖光色的灯光笼罩下，

　　他此刻泛白的脸庞愈加严重，宋川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凌雪凓指间有些使不上力，却仍是端起面前第二杯白兰地，

　　仰头饮下的一瞬间，手腕被按住，他握着的那杯白兰地顺势被人放到桌上，

　　“宋川，”舒芫眼里情绪不明，“你不要太过分。”

　　凌雪凓动作微微怔着，抬起眼皮去看面前的舒芫，

　　宋川没好气道“他自己缺钱，再说了，这都是他欠我的，”他语气狠戾，“他和我之间的事，你什么资格来管我？”

　　舒芫余光注意到凌雪凓投来的视线，仍是对着宋川“我是他男朋友。”

　　乱糟糟的音乐鼓点隐约停滞一瞬，整个场子安静了一瞬，像是一场偶然的告白。

　　凌雪凓怔了一怔，却仍是垂着眸子，

　　宋川倒是笑了一声，“你还真是上赶着倒贴啊，舒芫。”他语气带着嘲讽。

　　“我怎么没听说他说过他有男……”

　　“你算什么东西。”舒芫冷冷开口打断他，

　　宋川眼睛瞪着他，舒芫好歹也是舒家的小公子，他也听说了生意场上的事，舒政铭也要从国外回来，静了片刻，不想与他发生争执，多生事端，“凌雪凓，赶紧喝完滚回家吧，再晚点你那小破屋还能进人吗？”

　　“……”舒芫开口，还想要说什么，问这是怎么回事。

　　之间凌雪凓抬手拿起那杯白兰地，忍着胃里的灼烧感喝了下去。

　　“你……”舒芫眉头一蹙，看他手上动作着，又要去拿桌上最后一杯酒，明明脸都没血色了，还这样执拗，

　　下一秒，舒芫抢过他手上最后一杯酒，仰头喝了下去。

　　凌雪凓抬眸看他，眉间蹙着，动作很轻，搭上了他的腕间，

　　舒芫视线与他相汇一瞬，片刻，就着这个姿势直接将人从卡座上拉起来，

　　“走吧，”他沉着声，想彻底结束这场闹剧。

　　凌雪凓醉着，只是顺着人从卡座上起了身，却没有下一步动作，他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对面二郎腿坐姿的宋川，眸色有些沉，

　　“看来还没醉，”宋川嗤笑一声，随手从口袋里把一张卡丢到地上，“捡吧，捡起来好给你老妈治病。”

　　舒芫：“……”

　　凌雪凓眸色沉下，虽有醉意，胃里也不好受，他手指动了动，盯着地上那张卡，要弯腰去捡，

　　舒芫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事，可现在凌雪凓这副模样，实在让人担心，“凌雪凓，”他低声开口，叫了凌雪凓一声，

　　宋川明显是为了羞辱人，将卡丢在地上，在大庭广众下给人难堪，

　　可凌雪凓却不能拒绝，也无法拒绝，他垂眸看着舒芫蹙起的眉头，眼底有一丝温和，像是在安抚他，

　　紧接着，一个身影弯下，江枝阳走了过来，捡起那张银行卡，看了两眼，“我还当什么黑卡呢？”

　　他语气嘲讽，那张卡在手掌上请拍两下，“宋少爷怎么什么都往地上丢？”

　　“可别哪天一个不小心把你老子的户口本也丢出来，”江枝阳语气淡淡的，眼色一暗，“估摸着那本子上没你们母子的名字吧，”

　　“你他妈……”宋川被人冷嘲热讽一番，当下气急败坏，

　　江枝阳没理他骂骂咧咧的，抬手把卡递给舒芫，舒芫还有些怔愣着，

　　“愣着干嘛？”江枝阳有些不耐，“赶紧该回家回家，该去医院去医院。”

　　片刻，舒芫道了句谢，“那你呢？”

　　江枝阳晃了晃手机，手机页面全是他妈妈发的消息，江枝阳无奈“我妈等会来接我。”

　　两人走出盐海洋，舒芫随手打了辆出租，上车问一旁的凌雪凓难受吗？要不要去医院。

　　凌雪凓眉间皱着，摇了摇头。

　　舒芫问他回哪，凌雪凓开口报了个小区名，槐净，是他们家，舒芫之前去过。

　　夜风很凉，透过窗子吹在凌雪凓身上，将他额间的发丝吹得有些乱，舒芫怕他感冒，要去关窗户，

　　凌雪凓按在他手腕处，“别关，想吐。”

　　舒芫：“……”那能怪谁？

　　他心里也别扭，心里骂宋川。

　　盐洋海离槐净小区有段距离，车上很安静，后座的车顶灯没有开着，只有隐隐月光洒落进窗，

　　借着月色，舒芫默默盯着人看，

　　此刻凌雪凓额间发丝有些乱，半遮在浓黑的眉间，少年微微仰头向后靠着，夜色渐暗，喉结轻滚，他眉间蹙了下，

　　舒芫抬手，缓缓搭在凌雪凓的掌心，指节微屈，在他手部无名指末侧处，轻轻按着。

　　夜色中，男生缓缓睁眼，与他对视，

　　舒芫按了有一会儿，没多说什么，凌雪凓倒是觉得身子舒服了些许，也可能是心理作用，半晌，舒芫轻按在他掌间的手指抬起，要收回去，

　　凌雪凓掌心一握，将他手掌都包在掌中，半握着。舒芫没说话，也没有挣开，就任他这样握着。

　　夜色很深，将人的心绪勾到一起，舒芫有很多的问题，张张口，却无声。

　　半晌，车子停在红绿灯口处，车窗外只有细细簌簌夜风吹拂落叶的声响，夏夜的晚风，开始愈发肆意，夜风灌进车窗，伴着细小的尘埃，

　　舒芫盯着那不知哪里飘来的落叶，叶落窗前，将埃尘都带进车间，落到地上的瞬间，他的思绪拉回，

　　“凌雪凓，你很累吗？”

　　藏在心底的问题太多太多，宋川不是转学了吗？他为什么总是缠着你不放呢？你呢？为什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要和那么多酒？是经济有些困难吗？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可舒芫只是垂眸，盯着手里那张银行卡，很淡的问“最近，是不是很累？”

　　片刻，他察觉凌雪凓投来的目光，视线相汇的瞬间，地上的落叶再次被晚风吹起，这一次，不知飘向何处。

　　昏暗的车间，凌雪凓偏过头来，在他唇间落下一吻，很轻，很轻，轻到被晚风伴着落叶一同飘走，他的眸色有些暗，静谧的空间，话语沉重，语气却是很淡，宛如夜空中那抹星光，

　　他听到自己哑的不成样子的嗓音，

　　“舒芫，我们分手吧。”

　　不巧，今夜的星光是被乌云遮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