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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秋雨连绵,一夜未歇。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透,灰蒙的云层压得很低,细密雨丝斜斜铺满整条榕树巷,冷风裹着湿气钻透衣物,深秋的寒意猝不及防浸透骨缝。

      昨夜相拥消解了大半委屈,可天亮之后,既定的疏离规则依旧无法打破。

      两人晨起依旧默契无言,吃早餐时肩并肩坐着,却没有往日自然而然的触碰与闲聊,安静地喝粥,安静收拾书包,安静做好出门前所有准备。

      家门是分界线,一步之内万般温柔,一步之外尽数冰封。

      临出门前,青莫拿起玄关两把雨伞,一把黑色,一把浅灰,是平日里两人各自惯用的款式。

      他指尖攥着伞柄,沉默两秒,最终还是将浅灰雨伞递到青屿面前,垂着眼,没有多余眼神,语气平淡得如同对待一个普通家人:“雨大,拿着。”

      刻意分伞,刻意割裂所有能产生交集的契机。

      青屿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还残留着昨夜相拥过后未散尽的柔软,转瞬又被克制的落寞覆盖,他伸手接过雨伞,指尖轻轻擦过青莫的指腹,一碰即分,不敢有半分停留。

      “嗯。”

      单字回应,同样疏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家门,雨幕朦胧,巷子里积起浅浅水洼,脚步声混着雨声,显得格外冷清。

      期许早早撑着伞在巷口等候,看见两人各自撑伞、相隔两米距离的模样,心头轻轻一沉。

      比起之前刻意拉开半步距离,如今彻底分伞而行,才是真正把形同陌路摆在了明面上。

      雨丝被风吹得杂乱,青屿长发被风吹乱几缕,贴在白皙颈侧,冷风一吹,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肩膀,体质虚寒的人本就畏寒,雨天更是难熬。

      身侧后方的青莫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握着伞柄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本能驱使他立刻上前,把自己的雨伞往他那边倾斜,挡住所有冷风冷雨,可余光扫过前方不远处陆续上学的路人,又硬生生压住了所有冲动。

      他只能目不斜视往前走,目光直视前方,装作全然没有看见少年畏寒的模样。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每一步都走得煎熬。

      看着心上人淋雨受凉,自己却连最基础的庇护都不能给,是比被流言刺伤更难熬的折磨。

      期许走在两人中间,看着这无声的煎熬,轻声开口缓和压抑的氛围:“今早班主任找过我,说最近班里流言太多,她注意到你们兄弟俩近期状态都很差,上课走神,情绪低落,打算今天分别找你们单独谈话。”

      话音落下,两道身影同时顿住脚步。

      比流言扩散更让人无力的压力,终究还是来了。

      任课老师或许粗心察觉不出异样,但班主任常年看管全班学生,心思细腻,每日观察全班状态,从课间疏离、课堂走神、同学窃窃私语之中,早就捕捉到了所有异常。

      官方层面的试探与问询,正式来临。

      “老师知道多少?”青莫率先开口,声音比清晨的雨风还要凉一点,他不怕学生流言,不怕旁人指点,唯独害怕校方介入,害怕老师约谈之后,消息辗转传到母亲耳中。

      李清莲已经为他们让步太多,他不想再让远在别处的母亲忧心忡忡。

      “不清楚具体知道多少,应该只是察觉到你们相处反常,加上班里风言风语,想私下问问情况,不会直白戳破,你们等下回话稳住情绪就好。”期许沉声叮嘱,“不要慌乱,不要露破绽,就说最近学习压力大,兄弟之间闹了点小矛盾,刻意冷战疏远即可。”

      这是最稳妥、最不会引人深究的说辞。

      兄弟吵架、青春期冷战,是再正常不过的少年心事,足以搪塞老师所有的疑问。

      青屿垂眸望着脚下晕开涟漪的水洼,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他一向不擅长说谎,面对温和关心自己的班主任,内心会生出愧疚,可为了守住彼此的秘密,守住奔赴厦门的约定,他必须学着伪装。

      三人走进教学楼,走廊窗户大开,冷雨狂风灌进长廊,寒意刺骨。

      早读课刚开始,班长便走到教室门口,轻声点名:“青莫,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一趟。”

      全班目光瞬间齐刷刷投向后排,带着隐晦的好奇与看热闹的心思。

      连日流言发酵,所有人都清楚,这次约谈和他们二人脱不了干系。

      青莫神色未变,从容起身,起身时余光极快地掠过前排青屿的背影,一眼便收回,没有任何停留,推门走出教室。

      办公室内暖气充足,隔绝了室外风雨寒意。

      班主任是一位温和耐心的女老师,没有摆严厉的脸色,示意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温水,语气平和地开启谈话,没有一上来就质问流言。

      “最近学习状态下滑很明显,上课经常走神,模考成绩也掉了不少,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青莫指尖握着温热的水杯,神色淡然,提前想好的说辞脱口而出,语气自然无破绽:“没有家里的事,近期备考压力太大,心态有点乱。”

      “那你和你哥哥呢?”班主任话锋轻轻一转,目光温和地看着他,“从前你们兄弟俩关系很好,一直互相照应,这段时间彻底零交流,班里同学议论很多,老师也看在眼里。”

      终于问到了核心问题。

      青莫垂眸,神色保持着少年人青春期独有的烦躁与生疏,完美贴合冷战弟弟的状态:“前段时间吵架了,观念不合,不想说话。”

      “只是吵架而已?”班主任静静看着他,目光通透,似乎看穿了表层的谎言,“老师教书很多年,分得清兄弟吵架的疏离,和你们这种刻意避嫌的不一样。青莫,你很护着你哥哥,这份偏爱太明显了,藏不住。”

      一句话,直击要害。

      青莫心口微紧,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没有慌乱,只是抬眸看向老师,态度坦荡:“我哥哥身体不好,我习惯性照顾他,仅此而已。之前大课间是我反应过激,以后我会注意分寸,不会再引起同学误会。”

      他主动退让,主动承诺收敛,把所有越界的本能,全部归结为从小照顾体弱兄长的习惯。

      班主任看着他眼底的执拗与紧绷,沉默片刻,没有继续深挖。

      她其实早已看透端倪,少年人藏不住的眼神、下意识的护短、割裂又痛苦的相处模式,都远超普通手足。

      可她身为师长,不便戳破少年隐秘心事,也明白有些情感本就不由人控制,更何况两人自幼家庭破碎,相依为命多年,本就比常人更加牵绊深重。

      她不愿逼迫两个本就缺爱的孩子。

      最终只是温和叮嘱:“老师不多过问你们的私事,但是校园之中,要守住合适的边界,不要影响自己,也不要影响他人。好好调整心态,把心思放回学习上,高考在即,不要被旁枝末节耽误前程。”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这场约谈,有试探,有看穿,最终选择温柔放过,没有深究,没有追责。

      青莫躬身行礼,转身走出办公室,关门的瞬间,方才从容淡定的神色彻底卸下,眼底覆上一层疲惫。

      老师看穿了,只是选择不说。

      连旁观者都能轻易看透的心意,他们又能隐瞒多久。

      回到教室,他依旧没有看向前方,径直落座,仿佛刚刚那场约谈无关紧要。

      没过多久,班长再次来到门口:“青屿,你来办公室。”

      青屿指尖猛地一颤,握着笔的手微微用力,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比起冷静沉稳、擅长周旋的青莫,他面对老师温和的问询,更容易慌乱露馅。

      江葵安担忧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无声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青屿深呼吸平复心绪,起身走进办公室。

      相比于对青莫的直白试探,班主任面对心思柔软敏感的青屿,语气更加温柔,全程带着心疼,没有半分施压。

      “阿屿,老师知道你心思细腻,最近是不是很难熬?”

      一开口,便是共情而非质问。

      青屿鼻尖微酸,低头轻声应道:“有一点。”

      “班里的流言,你都听见了吧。”班主任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色,眼底满是心疼,“老师不问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牵绊,也不想戳破你们的小心思。我只告诉你一句话,少年时太过浓烈偏执的牵绊,若是和世俗相悖,最后最先受伤的,永远是更心软的那个人。”

      她不点破,却句句直指核心。

      她看得清清楚楚,青莫是主动奔赴、偏执守护的一方,而青屿是被动沉溺、敏感内耗的一方,所有流言带来的精神折磨,大半都压在了青屿身上。

      青屿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轻得像雨丝:“我明白。”

      “你们马上高三,高考是你们目前唯一的出路。”班主任放缓语气,给出最现实的忠告,“熬过高考,你们有大把时间掌控自己的人生,可现在一旦失控,所有前途都会被毁。暂时疏远,不是放弃彼此,是为了保护彼此,懂吗?”

      暂时疏远,是最好的保护。

      和青莫之前做出的决定,一模一样。

      青屿沉默良久,眼眶微微泛红,最终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懂,我之后会好好保持距离,专心学习。”

      这场谈心,没有指责,没有揭穿,只有过来人的劝告与心疼。

      两位知情的成年人,都选择看破不说破,默默给他们留足体面与退路。

      走出办公室,走廊冷风扑面而来,雨还在下,风声嘈杂。

      青屿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闭眼平复心底翻涌的情绪,连日以来的压抑、委屈、煎熬在此刻差点失控。

      他一直都知道暂时疏远是保护,可道理都懂,情绪永远无法自控。

      明明是彼此唯一的救赎,却要在最需要依靠的时候,背对而行。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熟悉的气息缓缓靠近。

      是青莫。

      他放心不下独自面对谈心的青屿,趁着全班自习、无人走出教室的空隙,独自来到走廊拐角,寻到了靠墙而立、情绪低落的少年。

      走廊尽头是教室,转角处有监控,随时可能有老师或者同学路过,这里依旧不算安全。

      两人相隔半步距离,没有靠近,没有触碰,全程安静无声。

      只有风雨声席卷长廊。

      青莫没有上前拥抱,没有开口安慰,只是静静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看着他泛红的眼尾,看着他强忍难过、不肯落泪的模样。

      四目相对,短短一秒,胜过千言万语。

      他眼底翻涌着心疼、自责、无奈,还有坚定不移的偏爱;青屿眼底藏着委屈、疲惫,还有看到他之后,自然而然生出的心安。

      不用说话,彼此都明白对方所有的煎熬。

      青莫微微动了动指尖,克制住想要伸手抚平他眉眼难过的冲动,只是嘴唇极轻地开合,无声地说了一句话:再忍一忍,我一直在。

      唇语清晰,落在青屿眼底。

      一瞬间,所有无处安放的委屈,都被这无声的安慰抚平。

      哪怕人前永远不能说话,不能对视,不能靠近,只要知道他一直都在,就足够支撑自己熬过所有难熬的时刻。

      上课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走廊隐秘的对视。

      两人立刻收回目光,各自转身,一前一后,保持着安全距离,沉默走回教室,回归一前一后、互不打扰的陌生人位置。

      一整天课程,两人恪守极致疏离,无一眼交汇,无一句交谈,彻底斩断所有明面联系。

      傍晚放学,雨势丝毫没有变小,反而越下越大,瓢泼大雨砸落地面,溅起层层水花。

      放学人流拥挤,所有人都撑着雨伞匆匆离校,教室里同学很快走空。

      青屿收拾好书包起身,拿起桌肚里的雨伞,推开教室门,才发现方才存放雨伞的角落,自己那把浅灰色雨伞不知所踪。

      大概率是放学混乱之时,被同学误拿带走。

      窗外大雨滂沱,根本无法冒雨走回小巷。

      他站在教学楼门厅,望着漫天雨幕,微微驻足,一时间无措。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青莫收拾完书包走出教室,看见独自站在门厅、没有雨伞的青屿,脚步顿住。

      门厅还有零星留校打扫的同学,依旧不能靠近。

      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收起了自己手中的黑色雨伞,缓步走到青屿身侧,一言不发,将唯一一把伞撑开,伞面稳稳笼罩住两人头顶。

      共伞。

      是连日疏远之后,第一次被迫的近距离贴近。

      狭小的伞下空间,逼仄又私密,隔绝了外界大雨与旁人目光,只剩下两人近距离相伴的呼吸。

      青莫刻意把大半伞面倾向青屿那边,自己的左肩完全暴露在雨幕之中,冰冷雨水打湿他的发丝、校服肩头,很快浸透布料,寒意刺骨,他却浑然不觉。

      两人肩膀隔着一指距离,很近,却依旧不敢相碰。

      一路沉默,无人说话,只有雨声嘈杂。

      走到榕树小巷,巷子里没有路人,四下无人,彻底远离校园所有窥探目光。

      紧绷一整天的防线,终于可以稍稍松动。

      青屿侧头看向身侧淋湿半边肩膀的少年,看着他湿漉漉贴在额头的狼尾碎发,看着他被雨水浸透、颜色变深的校服布料,心底密密麻麻的心疼彻底泛滥。

      “你伞往你那边挪一点。”青屿轻声开口,这是两人一整天以来,第一句对话,声音很轻,混在雨声里,温柔又酸涩,“都淋湿了。”

      青莫目视前方,脚步未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我不怕淋雨。”

      “你体质差,不能碰冷水冷风。”

      永远都是这样,哪怕在极致疏远、不能言说爱意的日子里,他的本能永远是优先护住青屿。

      克制得住言语,克制得住眼神,克制得住肢体接触,却永远克制不住刻进骨血里的护短。

      小巷路灯亮起,暖黄灯光穿透雨雾,落在共撑一把伞的两人身上,影子紧紧依偎,再也无法分开。

      走到家门口,青莫收起雨伞,两人站在屋檐之下,檐下雨珠连绵不断落下,形成一道雨帘。

      门前方寸之地,与世隔绝。

      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在此刻彻底决堤。

      青屿转过身,直面青莫,眼底积攒整日的委屈尽数浮现,眼眶泛红,望着他湿透的左肩,声音微微发颤:“每天都要装作不认识,真的好难。”

      “老师看穿我们了,同学盯着我们,所有人都在看我们的笑话,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少年积攒许久的情绪,终于在无人的雨夜门前,说给了唯一能听懂的人听。

      青莫放下雨伞,伸手,终于不用再克制,轻轻将他拥入怀中,避开淋湿的左肩,用干燥的右半边身体护住他,温柔又珍重。

      雨落檐下,风声低语,屋内灯火未亮,只有路灯微光笼罩相拥的两人。

      “我知道很难。”青莫低头,额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沙哑,裹着风雨的凉意,满是心疼,“我每一天都很难。”

      “看着你难过不能安慰,看着你无助不能靠近,看着你被流言刺伤不能维护,我比你更难熬。”

      他是主动推开对方的人,也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承受思念煎熬的人。

      “但是阿屿,我们不能回头。”青莫抱紧他,语气坚定,“老师说得没错,现在疏远,是为了以后永远不用疏远。”

      熬过高三,熬过流言,熬过所有世俗窥探,他们就能奔赴厦门,奔赴一场不用躲藏、不用克制、不用假装陌生的相守。

      青屿埋在他温暖干燥的怀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所有不安慢慢平息。

      他抬头,看向青莫脖颈边那颗清晰的痣,又抬手,轻轻触碰自己眼角的痣。

      两颗遥遥呼应的痣,见证他们所有隐忍、思念、克制与偏爱。

      “我会好好坚持。”青屿轻声开口,眼底重新拾起坚定,“我会好好考试,好好等高考结束,等我们去厦门。”

      不管前路还有多少风雨,多少试探,多少不得不做的疏远,他都会坚持下去。

      青莫垂眸,目光落在他湿润的眼眸上,眼底是藏不住的深情,碍于门外未散尽的风雨,碍于依旧存在的风险,他没有低头亲吻,只是轻轻抬手,用指腹温柔擦去他眼底即将落下的泪水。

      无声的安抚,胜过所有情话。

      开门进屋,关上房门,彻底隔绝屋外风雨与世间纷扰。

      屋内暖灯亮起,驱散一身湿冷与疲惫。

      莫莫迈着小碎步跑过来,围着两人脚踝打转,软糯喵呜声抚平所有低落心绪。

      青莫先去浴室冲洗湿发,换掉湿透的校服,青屿默默站在浴室门外,听着里面水流声,安安静静等候。

      等青莫走出浴室,青屿递上干净的毛巾,自然地帮他擦拭湿润的发丝,动作温柔娴熟,是刻入日常的习惯。

      无需言语,默契依旧。

      夜晚睡前,两人躺在床上,没有多余越界举动,只是安静相拥。

      窗外秋雨依旧淅沥,敲打着窗沿,声声入耳。

      青屿靠在青莫怀中,轻声开口:“今天班主任和我说,少年太过偏执的牵绊,最先受伤的是心软的人。”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脆弱,总是被流言影响情绪,拖累你。”

      他总是忍不住难过,忍不住内耗,一直都是青莫在拼命撑起两个人的坚持。

      青莫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低头在他额头落下一个极轻、极温柔的触碰,郑重开口:“从来没有拖累。”

      “你的敏感,你的柔软,你的所有情绪,我都全盘接纳。所有风雨我来挡,你只需要安心往前走就够了。”

      他会挡住所有流言,所有窥探,所有来自外界的恶意。

      心事万千,皆藏于无声之处,爱意汹涌,皆藏于克制之下。

      雨落整夜,心事整夜。

      他们依旧要在明日天亮之后,继续扮演互不相识的兄弟,继续人前疏离,继续克制本能。

      可好在风雨同舟,爱意未减,归途明确。

      厦门的风始终在前方等候,所有无声的隐忍,终有一日,会迎来光明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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