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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灯随流水,岁岁平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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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过去几日,这些信息都没有任何进展,像个无底洞,抛下一块石头听不见回响。
若是一直在不会有结果的地方周旋,只会浪费时间和精力。没办法裴清辞只得暂时放弃,待到了神界去问问师兄师姐看看会不会有进展。
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研究怎么让沧云不那么难受了。
裴清辞有些无力的扑到床上,将脸埋进被褥。
“少爷!这是小童刚整理好的被褥!”薄荷在一旁用力拉了拉裴清辞。
而“施害者”却任由衣袖被扯着:“你既然选择跟了我,那便只能乖乖的给我铺被褥。”
“就算我回笼搅乱被褥。”
薄荷倒是后悔选择继续跟着裴清辞。裴景山斩首,裴府归给了裴明珠,府里许多下人都回乡了。秋桃则是随着宋紫藤去花府了。
可等裴清辞问他要不要随娘回乡时,他就抱着对方大腿哭,鼻涕眼泪一把抹在裴清辞裤子上,说什么也不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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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童不走!小少爷若是执意要赶小童走,到时旁人一定会说小少爷冷血,薄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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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薄荷那日哭的样子,裴清辞就忍不住想笑。孩子就是这样,情绪外露,可爱又笨拙。
薄荷吃瘪闭嘴,一脸怨气的看着对方从被褥里露出的那一只满是笑意的漂亮眼睛。
“今日就是迎春庆了,小童想与安生一道去玩……”薄荷又换做一副笑嘻嘻的样子,毕竟有求于人嘛“安生会武,迎春庆每年又只有这一次,而且后面就要随着少爷去神界了,后面可能就没机会了……”
“光我同意没用啊。”裴清辞支起半身,一手将薄荷捞上了床“你还要去问问世子呢。”
“算了罢……”薄荷将脑袋枕在对方胳膊上,有些犹豫。他总能感觉到苏时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阴冷,冻得人发抖。
“这么快就放弃了?还以为你有多坚定呢。”裴清辞笑着刮了刮薄荷鼻子,继续道:“去罢,世子不会怪罪的。”
“真的吗!”薄荷闻言瞬间坐起,脑袋重重磕上身旁之人的下巴。
裴清辞吃痛向后一仰,又因大半个身体悬在半空,不一会儿就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他揉了揉被磕疼的腰和下巴。居然被一个十岁小孩额头单杀了吗?
“少爷!”薄荷揉了揉额头,赶忙跳下床将对方扶起“没事罢!”
“没、没事。”裴清辞借力坐回床边。
“那少爷方才说的是真的吗?”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关心能不能去玩……
裴清辞有些无语的看了一眼薄荷,无奈道:“真的真的真的。”
“好耶!”
“记得先去神坛那接花公子过去!”
“知道啦!”
望着男孩跑出去的背影,他轻笑着摇了摇头。小孩子精力充沛啊。
时辰不早,他也该去给花墨上妆了。
今日是迎春庆,书院里自然也热闹,做花灯,抛花的都有,比新年都要热闹几分。
“你要做什么样式的花灯?”
“莲花罢,我喜欢莲花。”
“怎的不做忘忧花?”
“肯定是因为我做不出来啊!这还用问?”
裴清辞踩着众人嬉笑打闹的声音走着,而那作为花神的花墨,他的院子外面也围了不少人。
迎春庆的花神格外讲究,妆面不能在献舞之前被人瞧见,否则不吉利。
他绕过人群,推门进了屋子。转眸瞧见花墨正穿着薄薄里衣整理着那繁琐的服饰。
“阿、阿辞。”花墨停了穿戴的动作,像是被人撞破的羞涩垂下眼帘,声音微弱轻柔:“服饰繁琐了些,还没弄明白……”
裴清辞轻轻走上前去,将花墨腕上缠在手镯上的颈饰取下,又瞧见对方腰带也是系错了的。
他将腰带重新系好,那在花墨眼里繁琐难穿的华服一会儿便整理好了。
“这些饰品都要戴吗?”裴清辞指了指桌上那满满当当的银饰有些吃惊,这得好重了罢。
“都要戴的。”花墨点了点头,走到梳妆台前坐下,仿佛并不在意这些。
裴清辞愣了一会儿才将饰品一件件的套在对方身上,而后才开始上妆。
今日日头特别好,几缕阳光透过纸窗照进屋内,轻轻抚摸着二人的脸颊。画面太美好,就连花墨都生出了想将时间永远定格在这一刻的想法。
“好了。”裴清辞直起腰,伸手拿过帷帽仔细戴在花墨头上。
帽檐上垂下的一串串半弧珠子遮住了花神美颜。二人也只能隔着那珠子间的缝隙相看着。
淡粉色华服配着些许灰绿色装饰,将整个人都衬得柔美,怜爱。
“我扶你去问口,马车在那候着了。”裴清辞将自己手臂递了过去,花墨依言将手搭上。
“阿辞会来看我献舞吗?”
“我们都会去看。”
闻言花墨却笑了笑不再说话。
门被推开,二人瞬间暴露在周围人的眼前。
“难怪花学子今年还能被选上作为花神,天人之姿啊!”
“若我不说,光看着身段,谁能猜得出是男郎女娘?”
“说的好像平时花学子就不好看了一样。”
“我倒是好奇裴学子给他上了什么样的妆。”
“到了晚上不就知道了?”
人群叽叽喳喳的聊个不停,惹得花墨路都有些走不稳了。
……
办妥了花墨的事,裴清辞骑上马儿打算先去裴府。他要去先看看裴明珠那边怎么样了,到了晚上才去接沧云出来逛迎春庆。
“阿辞!”
裴清辞寻声看去,便见裴穆禾端着盒糕点朝这走。
“阿姐?”他翻身下马,赶忙接过对方手里的食盒,道:“你怎么来了?”
“阿辞可是大忙人啊。这是母亲亲手做的糕点,怕阿辞忙的时候饿着了。”裴穆禾笑着打趣道:“在府里倒是天天念着你呢。”
“迎春庆可要回府里吃顿饭再走?”
“恐怕没时间去了。”裴清辞无奈笑了笑,道:“晚点我会叫薄荷送些礼物过去。你们也别太念着我了,若我去了神界,那还了得?”
“晓得喽。”裴穆禾轻轻揉了揉裴清辞脑袋“那我便回去了,想回府了记得提前给家里说一声。”
“知道喽!”
直到裴穆禾上了马车离开,裴清辞才翻身上马。正准备策马离开,衣角却被人扯了扯。
低头望去,便见一位头戴帷帽的少女站在那儿。
“怎么了?”裴清辞弯着腰问道。
“我、我想找明珠姐姐……”少女轻轻撩开薄纱一角,露出帽下容颜,也不过是刚过及笄的年纪。
是赵汝。
“嗯。姐姐不在书院。”裴清辞看着赵汝东张西望的样子猜到她是偷跑出来的“姐姐现在在裴府,需要我带你去吗?”
“不、不用了……”
“时辰不早了,赵小姐若是坐马车过去,恐怕赶不上了。”
“那、那有劳了。”
裴清辞点了点头,腾出了些位置,随后将其拉上马,确保二人不会有旁的接触。
“清辞哥哥……”
“怎么了?”
“我不想嫁。”
少女声音小小的,似乎只要没人听见就可以随时收回这句话。
裴清辞不由得想起她小时候,也是这样。宴席上不常说话,总是被别的贵人拿来说笑,她也只是在一旁低头发呆。
他并未低头看赵汝:“那你想怎么做呢?”
“我不知道……”
“有些事情得自己先迈出第一步,才有取胜的机会。”
寒风将帽帘吹起一角,使那阳光得以完全抚上她的脸颊,替她擦去那滚烫的泪珠。
“你既然选择偷偷出府选择寻求帮助,那便已迈出半步了。”
“哥哥知道我是偷溜出府的?”赵汝抬起头,却看见对方爽朗的笑容。
“这身打扮,很难不让人知道罢。”
哦哦,也是……
……
裴府人少,可也没比外头清冷多少。府里上上下下都在为迎春庆置办着。
“裴公子呀,可是来找姑娘的?”管事嬷嬷瞧见来人走上前去,转眸又见着他身后藏着的小丫头,道:“这是?”
裴清辞并未回答嬷嬷,只是问道:“姐姐呢?”
“在院里呢,估摸着一会儿就要出府了,公子倒是赶上了。”嬷嬷见对方不愿说,便不再去问,笑着给他们领路。
“有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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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将二人领到院门口便退下了。
“走罢。”裴清辞抬手将赵汝帷帽拿掉。看出对方的紧张,他轻声道:“没关系的。”
赵汝点点头,伸手刚准备推门,那门却先一步被人打开了,自己也撞进那人怀里。
“赵汝?”裴明珠有些惊讶,将人扶好站稳后才瞧见不远处的裴清辞“阿辞带她来的?”
“路上遇见了,碰巧赵小姐有事寻你。”裴清辞抬步上前,走到她们身旁才看见屋里还有个人。
“巧遇。”晷朝他招了招手。
在裴明珠房里遇见还叫巧遇吗?当他裴清辞是傻子吗?
“……昭公子也在啊。”裴清辞露出一抹毫无破绽的笑容“确实巧,在哪都能遇见。”
“是吗?”晷歪了歪头笑着。
不知怎的,裴清辞觉得祂一定是在挑衅自己。他轻笑一声,道:“是啊,包括别人房里。”
“你是偷偷跑出府的吗?”裴明珠也不管身后的水火之战,望着对方点头,她笑道:“倒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还有这胆量。”
“明珠姐姐,我不想嫁……”
“现在不想嫁了?说亲的时候干嘛去了了?”裴明珠直起腰,淡淡的看着比她矮不少的少女,继续道:“我要是你,直接偷摸着给那人阉了泡酒塞他嘴里吃下去。”
“让他后悔看上我,以后也没机会挥霍别的人家。”
赵汝哪听过这么直白的话,本就泪汪汪的眼眶瞬间变得通红,感觉下一秒就要大哭出来。
“别吓着她了。”裴清辞赶忙上前将赵汝护在身后道:“小姑娘才十四岁,哪有这胆子?”
“十四岁怎么了?我十岁都干过比这有胆子的。”裴明珠瞧着小姑娘确实哭了,语气软了许多“别指望着我救你,阿辞你也别理她。”
说完便径直出了院子,头也不回。
晷见裴明珠走了也跟着往外走,路过裴清辞身边时还笑着说道:“保重。”
“……”
院里只剩下他们二人,裴清辞看着默默掉眼泪的赵汝有些难受。他蹲下安慰道:“姐姐只是嘴硬了些,不会不管你的。”
“明珠姐姐说的、说的对,明明是我自己太胆小了,不、不敢反抗。”赵汝抽泣着抹了两把眼泪,继续道:“我、我会靠自己的!”
“清辞哥哥再见!”
……
夜晚的京城要热闹许多,灯火通明,比过新年都要繁华些。
裴清辞轻轻扯住沧云衣袖在人群中穿梭着。后者身体太过虚弱,他就像一块轻巧的丝绸一般被人群挤来挤去,有好几次险些被撞倒。
“倒是比那一年热闹些。”这还是裴清辞从认识沧云到现在看见他的第一个笑容。
“还不是神尊大人今年要选学子入神界?自然是热闹了许多。”
“嗯。”沧云点点头,那双空洞的眸子转向对方道:“每两百余年选一次。”
“那我们还还真是赶上好时候了。”裴清辞笑了笑,转眸看见一旁卖花灯的摊位来了兴趣“神尊可想放花灯?”
“吾都可以的。”
“那就放!”裴清辞拉着沧云挤出人群来到摊位前,对着摊主道:“师傅拿两个花灯,做工精细点的。”
“得嘞!”摊主收了银钱,将两个花灯递到对方手里笑道:“灯随流水,岁岁平安,万事顺遂。”
裴清辞道了声谢,他将一盏花灯递到沧云手里:“做工确实精细。光摸着就能感觉到。”
薄纸冰冷细腻的触感从指尖渗透进全身,熟悉又陌生。许是花灯框架没有打磨好,细细竹签扎入皮肤,点点血迹晕开在花灯上,冲散了上面的字迹。
——岁岁平安。
沧云在对方察觉之前将手藏进宽大的衣袖中,面上平静似水,静静的听着周围的喧闹,包括裴清辞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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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对于喧闹的市集,放灯的河岸倒是安静许多。来放灯对多为女子,她们嘻嘻嚷嚷的在岸边蹲下放着花灯,直到花灯飘漂得再也看不见了。
裴清辞领着沧云在岸边石台上蹲下,掏出火折子给二人点了灯。
他将自己的花灯先放到水面上,轻轻将其推远:“神尊不妨猜猜我花灯上的愿望?”
沧云捧着花灯蹲在一旁,神情也变得呆呆的,许久才听他道:“岁岁平安吗?”
“是周遭知己皆如意,朝朝喜乐伴平生。”
裴清辞看着沧云发懵的样子,不免有些好笑:“神尊是要自己放,还是我帮你?”
“吾自己来便好。”
听他这么说,裴清辞便在沧云旁边带着他的动作去完成放花灯。
水面倒映岸边灯火,映着岸边人的笑容。
“唉唉唉,那是谁的花灯啊?怎的烧着了?”
“欧呦,怪可惜的。”
裴清辞闻言望去,便见沧云方才放的花灯着上了火。
“怎么了?”
他赶忙制止沧云抬头的动作,虽知对方看不见,可裴清辞还是不忍让沧云知道。对第一次放花灯的他来说,有些残酷了。
“没事。”裴清辞将他拉起,放轻声音道:“快到花神献舞的时辰了,我们现在就去罢。”
沧云愣了一会儿才道:“……好。”
已经被烧得破碎的花灯被人捞起,那人凑近瞧了瞧,只能看见花瓣上一行幸存下的,有些模糊的小字——灯随流水,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