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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无挂碍故(8) 夜色沉如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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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如泼墨,将整座观澜盛庭裹挟在其中。
走廊尽头的窗户敞开着,深夜的凉意伴着晚风灌进来。吹散了江百日被陆离赶出门时携带的属于两人交织过的浅淡信息。
江百日的大脑却还凝滞着,那股冰封与戾气仍残留在他的腺体上,封印着他的行动。
同样是背对着玄关的方向,陆离挺直的脊背绷成了一道冷硬的弧线。他的周身源源不断的逸散出Enigma的压制性信息素,低气压几乎凝成实质,浓重的檀香沉沉地压在空旷的房间内,窒息得让人喘不过气。
甫一听到江百日未婚夫的名字,陆离几乎是下意识的,身体快过大脑,一手拉开门,一手扯过江百日,猛地将他推出门外。
陆离凝视着刚刚接触过江百日的右手,久久不能回神。
会伤到他,陆离想。
尽管在观澜盛庭的娱乐项目已经是京市名流皆知,但是谁也没有分享自己特殊兴趣的爱好,故而这里的门都是经过特制,再浓的信息素也能被完全隔绝。
声音当然也是。
房内,江百日的气息还未彻底消散。陆离慢慢倚靠在身后的墙体上,将脸深深地埋入右手,呼吸一次重过一次。
他太失态了。
陆离有些懊恼,白砚辞是江百日的未婚夫,江百日想要耍些小手段获得丈夫的关注很正常,他早该想到的。
察觉到门外江百日小动作的一开始,为什么陆离就下意识的忽视白砚辞的存在,认为江百日是要讨好别人、谋求新的寄托呢?
只是一个从前陆离绝不会多看一眼的小玩意,他招招手就能得到的热情与主动,好像这个人是江百日时,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两人不过也只见过两面。
垂眼扫了下手腕上的表,江百日松了一口气。
还来得及。
江百日抬手拢了拢单薄的衣襟,眼睑低垂,快步走向走廊的尽头,闪身躲进楼梯间入口门背后的阴影里。
现在只要等着白砚辞出现就好。
和陆离的冲突在江百日的意料之外,好在变故在可控的范围之内。只是陆离的插手太突兀,和原著剧情里他的高高在上、事不关己有些差距。
江百日把这最终归结为平衡内剧情的波动,暗暗警醒自己下次尽量不要再和陆离遭遇,以免触碰到什么足以颠覆全局的红线。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着,早已超过了江百日对白砚辞耐心预估的极限,可走廊仍是寂静如初。
江百日抬手轻轻按压了一下微微发胀的太阳穴,试图抚平心底的波澜与紧绷。
是什么事情绊住了白砚辞吗?
江百日决定不再坐以待毙,就在他敛起心神,准备下楼寻找破局之法时,一道轻佻又阴柔的少年声线,骤然在他的身后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打量,猝不及防地划破深夜的寂静。
“哥哥,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入耳的瞬间,江百日的脚步一顿。体内仅剩的暖意褪去,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比初冬的晚风更甚,片刻就席卷了他的全身。
如果说有谁是江百日即使成功完成原主的任务顺利脱离剧情,也绝对无法忘记的人。
一定是白赝。
白赝是白砚辞名义上的弟弟。
作为全国最核心的名利场,京市的企业竞争已入殊死之态,数不尽的家族在这里朝起夕落,毁灭着一个又一个跻身上流的梦想。
白赝的母亲姚素檐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工薪家庭,一朝踩上风口成为暴发户时,也曾充满希望的来到京市,想在这里打拼出一席之地。
可是运气一时来又一时走,姚素檐短时间内体会到迅速升空又急速破落。在最后一次进入名流间聚会的机会中,她与白父有了一夜之缘。
已经无法维持在京市的生活,姚家准备举家搬离这里之际,姚素檐惊喜地发现自己竟然有了白夫的后代,满心期望的求到白家之时,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可惜她连白老爷子的面都没有见上。
可能是遗传了白父强悍的顶级Alpha体质,白赝的母亲在怀他时受尽了苦楚。
在被生活折磨的不成人形之际,白赝终于出生。
看着遗传了她和白父精致眉眼的孩子,姚素檐被命运折磨的痛苦已经积攒到顶峰。
给予自己母亲那么多痛苦的孩子,本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姚素檐连一个像样的名字都不愿意给白赝起,既然他最开始的作用就是作为白砚辞的赝品,那就叫他白赝吧。
从路过的护士那里借来一支笔,姚素檐在隔壁床位刚刚出院的病人留下的破旧笔记本上随手写下几个字。
白赝。
这个名字成了他的母亲留给他最后的东西。
希望你和我一样,永远离幸福只差一步。
姚素檐衷心的希望着,毫无留念地离开了医院。
世间之事总是祸福相依。
被母亲毅然决然的抛弃了的白赝,反而在被医院送去孤儿院之前被白老爷子在给他例行检查的医生口中知晓了存在。
那个当初被白老爷子拒之门外的女人,竟阴差阳错地给他的儿子留下了最后的血脉。
刚刚因为车祸痛失爱子的白峥最终还是留下了他,白赝的样貌实在是太像他的父亲。
一个赝品,多么形象的名字。白老爷子没再重新给白赝起名,就让人用他母亲留给他的名字给白赝做了登记。
象征着京市顶流家族户口上的两个字,深深的烙印了白赝这一辈子的作用和命运。
“哥哥,“本该正常的称呼被少年细细地念着,郑重又专注,“我好不容易逃出来,就是为了见你,哥哥看到我不开心吗?”
“我不是你哥哥。”条件反射般的,江百日又一次重复着。
他没有回头,清浅的呼吸变得用力,细密的颤抖一点一点爬上江百日的周身,愈演愈烈,像一只灼热的大手捂住他的口鼻,令他有些窒息。
来到这个世界后,曾经无数人折辱他,窥探他,妄图占有他。
可是没有一个人像白赝一样,轻易就看透江百日的伪装,牢牢捏住他周密计划下不小心露出所破绽。
拨弄他。威胁他。无孔不入的将他一层一层剥开,乐此不疲地揉捏着江百日脆弱的芯子。
按在肩膀的力道很轻,江百日却无法不顺着少年的意思,慢慢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