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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挂碍故(3) 赶上了。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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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上了。
粗重的呼吸在胸腔里反复起伏,江百日草草出示邀请函应付过门口接待,便走向会场角落的阴影处,很快整个人便被黑暗吞噬,存在感已降至最低。
他身上的旧款西装过大,将他整个身躯笼罩在其中。可是布料太差,稍一活动,褶皱就遍布全身,更添几分落魄。
肩头上的伤口持续传来钝重的痛感,方才仓促间跑了几步,哪怕是陆家专供专门服务那位贵主的私人医生亲手包扎,此刻也压不住翻涌的眩晕,江百日眼前阵阵发黑。
“怎么站在这里发呆,砚辞呢?”温和醇厚的语调裹着沉淀半生的经历,漫开在空气里。江百日重重合上眼稍作平复,回身循着声响四处张望。大厅正中的巨型水晶灯流光晃眼,逆着刺目的光晕,他才勉强看清站在面前的老者轮廓。
“...爷爷。”江百日低垂着头,朝着面前的人略微躬身。
“嗯。”白老爷子笑得眉眼舒展,开怀的笑意扯起脸上深浅交错的皱纹,非但不显苍老,反倒衬得他精神矍铄、容光焕发。
驰骋商海数十载,他一手撑起重整兴盛的白家,稳稳扎进京市顶尖圈层,半生宏图抱负尽数落定。如今功成名就,心头没了事业牵绊,唯一放不下的念想,就只剩下自家孙儿的终身幸福。
“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早该好好教训这个臭小子了。”白老爷子的目光扫过全场,来来往往的宾客尽数入眼,唯独看不到白砚辞半分踪影。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怒意翻涌,握着檀木拐杖的手猛地一沉,杖头重重磕在光洁锃亮的大理石地面,在喧闹的会场里格外扎耳。
察觉到江百日的呼吸急促得异常,白老爷子眉头骤然紧锁,猝然想到另一种可能,“你是自己来的?!”
“不是的,”眼见白砚辞几步跨进会场大门,江百日刻意抬高了声调,想借着拔高音量,顺势跟他统一说辞、对上口径,”我们进门时刚好遇见凌盛药业的樊总,砚辞和他有生意要谈,我中午吃的不多,刚好有些饿了,就自己过来吃点东西。”
一番话说得面面俱到、毫无破绽,不仅打消了白老爷子心中尚存的猜忌,还干干净净划清了白砚辞与那位容貌过分惹眼的 Omega 之间的牵扯。
耳畔撞进江百日拔高的嗓音,白砚辞微微顿了顿,而后步履平缓,不疾不徐地迈步,慢慢靠近交谈的两人。
见到江百日,Omega的神情一暗,江百日却斜着眼睛偷偷瞟向他。
不愧是主角受,实打实白手起家,还没等毕业就一手搭起了如今初具规模的公司。此时他的脸庞上尚带着几分少年的清瘦,下颌处的线条还是温软柔和的,不像后期那样骨骼利落、轮廓锋利。
如果不是他的未婚夫便是主角攻,这位Omega的命定之番。江百日真想上去攀谈一二,感受下这位万人迷的如沐春风的魅力。
走到江百日跟前,白砚辞淡淡扫了他一眼,眼底没有直白的轻蔑,却也缠裹着细碎的冷意,藏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审视与警告。而后他转头,对着白老爷子微微颔首行礼。“爷爷。”
“嗯。”相较于面对江百日时的热络热忱,白老爷子看向白砚辞的眼神里,反而裹着一层恨铁不成钢的沉沉叹息。
在他眼里,白砚辞现在这样轻慢怠慢江百日,以后迟早会让白砚辞追悔莫及。
白砚辞听得出来,老爷子语气里裹着几分藏不住的不悦,只是心底全然不解,这番敲打究竟是因何而起。
江家本就是不入流的小门小户,只靠着和白家的这点姻亲关系才勉强站稳脚跟,苟延残喘。可江父半点不懂藏拙收敛,整日借着白家的名头在外招摇摆谱。
旁人面上碍于白家的权势不愿与他计较、处处退让,心底却都看得透亮,只静静等着哪日江家昔日的恩情彻底消磨干净,再狠狠清算江家往日的张扬。
摊上这样一门亲家,白家自然成了京市交际场上众人私下议论的谈资。白老爷子素来极重脸面,要是换作从前,肯定是一点都不肯忍下,势必要通过商业手段让那些爱议论别人家事的人闭嘴。
如今却能如此和缓,半句重话都没有发作过。难道真的是人退居二线了,性子也被这退休生活养的和缓,再没过去的戾气了?
“白爷爷好。”花香味的Omega整理好心情,再次鼓起勇气开口,他绕到白老爷子的面前,郑重地鞠了一躬,“我是樊澈。”
白老爷子微微侧身,完完全全地避开了 Omega 这一礼。
周遭气氛瞬间凝滞,漫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江百日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伸手捞过吧台搁着的一杯酒,轻抵唇边。他微微敛息,醇厚馥郁的酒香扑面而来,其间缠裹着一缕细密的甜意。
这就是木槿花香吗?没闻出来,再闻闻。
江百日装模作样地嗅着,一副为好酒沉醉的样子。
“胃里空着就别喝那么多酒,”白峥身子未动,话却是对着江百日说的。
“砚辞,去带百日拿些点心,我记得他爱吃这些。”话音落定,白峥的目光略过一旁的樊澈,随即牢牢锁在白砚辞身上,语调沉了几分,沉甸甸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一字一句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在场的宾客谁不清楚白家这场一地鸡毛的闹剧,一道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早已若有似无地缠了过来。在这样隆重正式的宴会上,他带着另一位Omega出席,已经足够让江百日难堪,没必要再让别人看笑话。
白砚辞脸上紧绷的神色稍稍松缓,显然是松了口、认了妥协。白老爷子见状心头一宽,转头看向江百日,语气和缓:“许久没见,专程过来瞧你一眼,如今人也见到了,我也该上楼接着打牌去了。”
观澜盛庭依山而建,整片建筑群盘踞在雄伟的半山之上。园区正中间矗立着一栋主楼,是建筑核心待客的地方。
楼体的低层主要开辟为大型宴会厅,承办各类商务宴请、高端会谈;中层逐层划分,每一层都被规划成截然不同的主题,专门准备给那些尊贵的权重们消解疲惫,游乐赏玩;高层是配套酒店客房,既能满足短期暂住,也可供人长居静养。
各大家族都在这栋楼留有专属房间,楼层对应家世高低,越是顶层,权势越惊人。顶层独一间套房,所有人都清楚,那是陆家那位的专属居所。
外界只听闻陆家那位日前已经回国,可他真实的行踪讳莫如深,没人敢轻易打探。一心想攀交情、谈合作的人,便借着这场宴会过来碰碰运气,就算没能搭上关系,顺势谈几笔生意也不算空手而归,这场局便是这么攒起来的。
白砚辞低声跟Omega说了什么,Omega 轻轻颔首,眸底的失望隐藏在朝夕相处里,习惯性的被看作日常,忽略的彻底。
但信息素的味道会随着主人的心情发生变化,原本清润柔和的木槿花香,此刻也丝丝缕缕漫开一层淡涩的苦意。
江白日有些怜悯的看着樊澈落寞离去的背影。此刻的樊澈,还困在一场看不到半分光亮的单向暗恋里。
樊澈藏了十年的心意,自始至终都没敢宣之于口。好不容易等到毕业,两人投身同一片领域,他满心以为终于有机会慢慢靠近,现实却狠狠泼下冷水:他心心念念的人定下了婚约,身边站着即将共度余生的人。
纵使洞悉这场荒唐婚姻的全部来龙去脉,樊澈也从未迁怒江百日。甚至偶尔遇上时,他也带着同学间该有的礼数,已是江百日极少能得到的善待。
江百日想要上前宽慰几句,可转念一想,自己根本没有合适的立场开口。好在今晚局势便会迎来转机,樊澈也不必长久陷在这份难过里。
算作他的投桃报李。
一连跟着白砚辞见了数位医药行业的总经理,江百日心里透亮 —— 对方这是有意将他引荐给圈内各路商业伙伴,实打实带着他踏入医药商圈的核心圈层。
江百日本身修的便是药学,能搭上这些人脉,于他而言只有好处。
江百日很承白砚辞的情,他知道白砚辞素来守着一身规矩,行事分寸分毫不乱,向来不肯越半分雷池,能接纳他这样一个 Beta,于白砚辞而言,已是破天荒的让步。
丈夫的身份,却迫使白砚辞不得不为江百日的人生负责。仁人君子,道德标兵,白砚辞被架在中间,估计也进退维谷,不知所为。
有时让江百日遭受一些冷待,也是再正常不过。
所以江百日更要完成今晚的使命,也算是对白砚辞的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