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高岭之花拉下神坛》惊弓里

13、唯独对我，这么吝啬？ 骤然的安静

　　骤然的安静里，江百日像是才想起陆离的存在，他抬起头，视线撞上陆离梳疏离无波的目光，带着猝不及防的震颤，深处好似还有被当着其他人的面划归为“陆离的人”的荒谬与怀疑。

　　他应当立刻撇清关系。

　　他是白砚辞的未婚妻，和陆离界限分明，毫无瓜葛。方才刻意装作不识，就是为了避开所有牵扯，可陆离这一句袒护，直接将他维持的平衡彻底撕碎。

　　于是，赶在程湛走远前，江百日畏缩着侧过身，让出被挡住的门口，同时低声：“抱歉挡了您的路。”

　　原来两人不认识吗？

　　程湛脚步不停，心里暗自烦躁着自己的倒霉。

　　陆离余光始终锁着江百日的细微反应，将他眼底的隐忍、别扭、慌乱尽数收入眼底，胸腔的郁气愈演愈烈，滋生出更沉更重的黑暗。

　　他最厌烦江百日这副模样，他宁可委屈自己妥协旁人，也不肯向他低头半分。

　　喧闹彻底散尽，走廊陷入死寂。

　　陆离缓缓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江百日身上。

　　他身形挺拔高大，居高临下地望着眼前的人，阴影尽数将江百日单薄的身子笼罩，压迫感温柔又强势，让人无处可逃。

　　方才在外人面前的凛冽寒意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黏腻的偏执，沉沉落在江百日的眉眼、唇角，一寸寸描摹，不肯放过分毫。

　　江百日始终垂着眼，不肯与他对视，呼吸轻轻发颤，脊背却依旧绷得笔直，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与倔强。

　　他还想装作无事发生，想侧身绕过他，想像从前那样用逃离抹去一切。

　　可脚步刚微微挪动半分，江百日的手腕便被一股滚烫有力的力道精准扣住。不重，却很紧，牢牢锁住他的手腕，不让他逃离分毫。

　　陆离的指尖带着灼烧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滚烫地印在江百日的皮肤上，顺着血脉一路蔓延，烫得他心口发紧，浑身发麻。

　　“江先生不该解释解释？”

　　陆离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沙哑的磁性，贴着寂静的空气漫过来，裹挟着淡淡的戾气，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缱绻委屈。

　　江百日一次又一次的推拒，像一根根细针，缓慢却又坚定地扎进他心脏，然后一动不动，闷出一片密密麻麻的酸胀。

　　江百日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他避无可避，终于抬眼，眼底残留着酒后淡淡的水雾，清澈见底，于是也掩不住疏离。

　　“先生。”他刻意放软了语气，只点点真心的感激偷藏在其中，“感谢您今天出手相助，我会记着您的恩情。”

　　客气，生分，泾渭分明。

　　像是在和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道谢，斩断所有私交。

　　陆离看着他这副滴水不漏的模样，眸色愈发暗沉，心底的燥热肆意翻涌。他微微俯身，拉近两人的距离，高大的身影彻底将他圈在墙壁与自己之间，形成一个密闭的、只属于两人的狭小空间。

　　呼吸骤然交缠。

　　江百日下意识往后缩，后背轻轻抵上冰凉的墙面，退无可退。微凉的墙皮贴着脊背，抵不住身前男人带来的滚烫压迫。

　　“记着？”陆离垂眸盯着他慌乱躲闪的眼瞳，指尖微微收紧，将他的手腕攥得更稳，

　　“你怎么记？”

　　“滴水之恩尚且需要涌泉相报，江先生一句记着，就打算把刚才的种种抹的一干二净？”

　　“还是记着在别人面前和我装作完全不熟，宁愿被别人碰，也不肯向我求助？”

　　江百日喉结轻轻滚动，呼吸轻深，带着绵延的悸动。只是这悸动来自慌乱还是难堪，江百日自己也不知道。

　　他无从辩驳。

　　他不喜欢剧情出现偏差，不喜欢变数，不喜欢意外，他想把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他不喜欢自己被扰乱。

　　其实今晚的闹剧本可以不用处理的这样尖锐，像过去一样服软讨饶，程湛也一样不会强占。

　　可是当江百日看见阴影里的陆离，他控制不止得生出陌生的好奇。面对这样的场景，陆离会怎么做呢？他会选择干预吗？还是冷眼旁观？

　　甚至潜意识里，他甚至觉得，只要他流露出半分软弱，陆离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身体动作快过大脑的反应，等江百日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已经选择了最冒险的做法。

　　而现在，作为试探这位贵主真心的后果，江百日无法逃避对方的质问了。

　　他不再避开陆离的目光，怯懦和避让散去，只是直直地、静静地望进陆离的眼底。

　　时时刻刻不得不注意着自己的行为，绝不可以在任何时候行差踏错，此时此刻这样胆大妄为的目光，不知为何，让江百日生出欣喜，伴随着轻快升腾起来，淹没着江百日的心脏。

　　沉默注视已是享受，更有幸的是，陆离竟也只是这样和他目光相撞、缠绕，没有急着逼他做出回复。

　　他想这样久一点，再久一点。

　　可他不能。

　　江百日是江家的棋子，是白砚辞的未婚妻。他的身份早已深陷泥潭，牢牢被剧情缠绕着，可陆离已经脱离故事走向，他的事不能再牵扯上陆离。

　　与其招惹更深的纠葛，催生更多无法掌控的局面，不如江百日自己亲手斩断所有可能，扛下所有龌龊。

　　江百日的眸光闪动，开始变得清明。

　　陆离仿佛意识到什么，开口想要阻止江百日接下来的话，却被他抢先一步。

　　“抱歉扰了先生的兴致。”江百日薄唇轻抿，声音轻却坚定，“今晚只是意外，以后一定...”

　　“意外？”

　　陆离低笑一声，咀嚼着这两个字。他缓缓抬手，指尖贴近江百日的肌肤，没有触碰，只是虚虚抵在他的耳侧，将所有退路彻底封死。

　　两人距离近得过分，鼻尖几乎相抵，温热的呼吸尽数落在彼此的眉眼间，像蛇交尾缠绵。

　　“江百日，”陆离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褪去所有客套，只剩直白，“你对着那些生意伙伴，可以笑，可以顺从，可以低头。”

　　“唯独对我，这么吝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