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张》廖未冉

7、第二章（下） 神话的起源

　　周幂允顺利拿到请假单，一路快步赶回寝室，心底满是无奈与懊恼。
　　开学第一天，所有尴尬窘迫的事情，好像都精准落在了她身上，且次次都和边孜颜脱不了干系。
　　她暗自赌气般在心里念叨，下次一定要换个女生同桌，再也不要这般手足无措、频频失态。
　　思绪翻涌间，过往的细碎阴霾悄然浮现。她猛地晃了晃脑袋，强行驱散杂念，抬手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回归当下。
　　回到寝室，她快速冲洗整理，换下潮湿的衣物，放进盆中准备清洗。抬手拿起边孜颜的迷彩外套时，却发现衣摆处沾着一小块深色污渍，不算刺眼，却格外显眼。
　　周幂允闭了闭眼，彻底无奈。
　　人家好心借衣解围，她总不能原样脏着还给对方。
　　她在家极少做家务，向来被家人照料妥帖，可此刻只能亲手搓洗衣物。指尖搓揉着布料，她暗自懊恼自己太过粗心，这般明显的水渍，竟迟迟没有察觉。
　　好不容易将自己的衣物拧干挂好，她取来洗衣液，小心翼翼清洗边孜颜的外套。思绪不自觉飘回下午的两节课。
　　那个张扬摆烂、嘴欠气人的学神，原来也有这般细心体贴、顾及旁人脸面的温柔时刻。
　　或许，是家里有妹妹的缘故，才会这般懂得照顾女生的情绪。
　　她微微怔神，思绪飘远，指尖无意间拧开水龙头，水流过大，瞬间打湿了大片衣料。
　　“……”
　　周幂允抬手扶额，满心无奈，几乎要哭笑不得。
　　今天到底是什么水逆日子，一桩桩麻烦接踵而至。
　　她耐着性子，一点点漂洗、拧干、整理，耗时许久，才将外套打理干净，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等她收拾妥当赶回班级，班会课已然接近尾声，教室里人声嘈杂，热闹喧嚣。
　　她挽着干净的外套，低头快步走进教室，刚靠近座位，就被张华高声叫住：“周幂允，你刚才去哪了？整节班会课都不在。”
　　周幂允微微疑惑：“你怎么认识我的？”
　　张华搔了搔头，老实交代：“我们刚刚全员自我介绍，竞选班干部，你不在。”
　　她轻轻应声：“嗯。”
　　“然后——”张华拖长语调，眼底满是玩味，“边孜颜帮你自我介绍了。”
　　？？？
　　周幂允瞬间愣住，满心错愕。
　　不等她追问，身侧的郑笙扬快步走来，笑着打断张华的八卦，将人支开：“张华，班主任找你。”
　　张华悻悻离场，郑笙扬凑到她身边，眉眼弯弯，笑意明媚：“周周，你刚刚干嘛去了？”
　　“我回寝室处理点事。”周幂允含糊带过，连忙追问，“他刚刚说边孜颜帮我自我介绍，真的假的？他有没有乱说话？”
　　“没有没有，他超有分寸的。”郑笙扬笑得愈发玩味，“他看你不在，就主动跟全班介绍，说你是他同桌，留着短发，看着冷冷酷酷的，其实人特别可爱。”
　　她抬手指向黑板：“而且他还在黑板上认认真真写下了你的名字，全班就你一个人的名字留在上面。”
　　周幂允转头望去，黑板右下角，工整利落的“周幂允”三个字清晰醒目，一眼就能看见。
　　她瞬间脸颊发烫，又囧又无奈，快步走上讲台就要擦除。
　　身后忽然传来少年清亮的笑声。
　　边孜颜刚走进教室，歪头看着她手忙脚乱擦黑板的模样，眼底盛满明媚笑意：“怎么去这么久，同桌？”
　　“你干嘛把我名字写在黑板上！口头介绍就好了。”她回头小声抱怨。
　　边孜颜认真端详着黑板上的字迹，理直气壮：“不丑啊，我写得很认真的。主要是你的名字笔画多，不好写。”
　　这根本不是重点。
　　周幂允无奈抿唇，擦干净黑板快步走回座位。
　　边孜颜随之落座，目光落在桌角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上，随手拿起套在身上。布料上淡淡的、干净的陌生清香萦绕鼻尖，不是洗衣液的大众味道，清甜温柔，格外好闻。
　　他动作微顿，下意识开口：“你给我衣服喷香水了？”
　　周幂允扭头瞪他一眼，气结又无奈：“现实吗？”
　　边孜颜瞬间反应过来，是她身上自带的气息，耳根微热，小声道歉：“对不起，我误会了。”
　　安静几秒，他又忍不住轻声补了一句：“不过，挺香的。”
　　周幂允彻底失语。
　　这人的直白，总能让尴尬氛围直接拉满。
　　后续的语文课匆匆落幕，一天的课程终于接近尾声。晚饭时段，周幂允依旧和郑笙扬、卢钰婷结伴去食堂。
　　郑笙扬滔滔不绝讲着初中的趣事，笑得眉眼弯弯，卢钰婷偶尔轻声调侃两句，氛围热闹融洽。周幂允安静听着，筷子轻轻戳着碗里的土豆，心底慢慢沉淀下今日所有的跌宕与心绪。
　　晚间军训安稳结束，没有再出半点岔子。
　　第一天晚自习后有寝室内务指导，通校生可以提前二十分钟放学，郑笙扬和边孜颜都在其中。
　　“周周拜拜！”郑笙扬挥挥手，转头看向身侧少年，“边哥，走了。”
　　“你急什么，我东西还没整理好，你先走吧。”边孜颜低头收拾桌面。
　　“不用，我等你。”话音落下，郑笙扬忽然察觉语气太过急切，连忙闭唇安静站在一旁。
　　边孜颜抬眸看了她一眼，背起书包，回头看向座位上的少女，语气轻柔：“再见，同桌。”
　　“再见。”
　　周幂允轻声回应，心底暗自松了口气。终于结束了这满是尴尬与拉扯的一天。
　　两人离开后，教室瞬间安静大半。周幂允从抽屉拿出随身的小本子，低头落笔，刚写两三句，桌角被轻轻敲响。
　　“走了。”
　　卢钰婷站在桌边，神色清淡。周幂允连忙合上本子，起身跟着她一同前往女生寝室集合。
　　所有住校生集中在示范寝室学习叠被子、整理内务。教官身姿端正，耐心示范着标准的豆腐块叠法，动作规整利落。
　　人群拥挤，周遭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周幂允身前忽然挤过来一个小小的身影，软糯的女声带着急切：“让让，麻烦让一下，我看不到教官动作了……”
　　周幂允低头望去，是个身形娇小的女生，发梢别着一枚墨绿色蝴蝶结，大眼睛澄澈透亮，眉眼稚嫩，看着比同龄人青涩许多，像个没长大的小姑娘。
　　她下意识侧身让出位置。
　　“谢谢姐姐！”女生礼貌道谢，眉眼弯弯。
　　教官示范完毕，转头询问：“都看明白了吗？”
　　众人纷纷点头，唯有那个小个子女生举手，甜甜开口：“教官，我刚刚在后面没看清，麻烦您再演示一遍可以吗？”
　　不苟言笑的教官被她软糯的语气逗笑，难得温和地重复了一遍动作。
　　“这回会了！谢谢教官！”女生站直身体，认真敬礼，模样乖巧可爱，瞬间逗乐了在场所有人。
　　内务指导结束，众人散去。周幂允转身回寝室，却发现那个小姑娘也跟在同一条路上，心底生出一丝猜测，轻声开口：“你也是0613寝室的？”
　　女生脚步一顿，回头看来，眼底满是惊喜，像雀跃的小鸟：“对呀！你也是？”
　　“嗯，我叫周幂允。”
　　小姑娘恍然大悟，眉眼弯起，热情自我介绍：“我叫云蓁，出自《诗经》的‘其叶蓁蓁’。”
　　两人并肩走进寝室，卢钰婷早已归来，坐在床沿梳理头发，抬眸淡淡点头示意，安静疏离。
　　云蓁主动上前打招呼：“你好，你是卢钰婷对吗？我叫云蓁。”
　　“你好。”卢钰婷应声，语气清淡。
　　云蓁略显拘谨，周幂允看出她的局促，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柔开口：“你先去洗漱吧。”
　　待云蓁走进浴室，周幂允轻声询问：“她怎么了？”
　　卢钰婷抬眸：“没事，她是我们班的生活委员，责任心很强，就是性子软了点。”
　　周幂允了然点头，没有多问，独自坐在床铺梯子上，静静回想今日的种种。
　　重点班的每个人，都藏着不为人知的实力。郑笙扬思维敏捷、功底扎实，边孜颜更是天赋顶尖、实力碾压。
　　原来这就是重点高中的神话起源。
　　她垂眸敛神，心底暗自笃定。
　　别人的神话再耀眼，都与她无关。总有一天，她也会成为这片天地里，属于自己的神话。
　　洗漱完毕，众人陆续上床休憩。周幂允刚躺好，隔壁三号床的云蓁便探过头，小声询问：“周周，你要不要换下铺？我爬梯子太麻烦了，想睡下铺。”
　　“我不用，我挺喜欢上铺的。”周幂允轻笑，“你要是想换，明天可以跟老师申请。”
　　“诶，你怎么会喜欢上铺呀？”云蓁满眼好奇。
　　周幂允抬眸望向阳台窗外，昏黄路灯透过纱窗洒落，树影婆娑，晚风轻拂。她轻声道：“从上铺往外看，像站在眺望台看远方。”
　　云蓁眨巴着大眼睛：“可是拉上窗帘就看不到啦。”
　　周幂允唇角微扬，眼底藏着细碎微光：“臆想会替代风景。”
　　预备熄灯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闲谈。周幂允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拿起寝室电话机，熟练摁下号码。
　　“喂，妈妈。”
　　听筒那头传来温柔的女声：“朵朵，第一天住校怎么样？还习惯吗？”
　　“挺好的。啾啾乖不乖？”周幂允语气温柔，褪去了所有疏离。
　　“你自己问她，这小丫头闹脾气不肯背课文。”妈妈无奈轻笑，将电话递给小妹。
　　周幂允软声哄着：“啾啾听话，学校有小卖部，周末我带零食回去给你。”
　　“好耶！”
　　母亲的无奈笑声传来：“你就惯着她，天天吃零食不吃饭。”
　　周幂允浅浅一笑：“我这边要熄灯了，你们早点休息，替我跟爸爸问好。”
　　“好，拜拜。”
　　挂断电话，她放回听筒，眼底满是温柔暖意。
　　“周周你有妹妹呀？”云蓁好奇发问。
　　“嗯，很漂亮的小姑娘。”周幂允语气带着浅浅骄傲。
　　一旁的卢钰婷走出洗漱间，闻言开口：“你们聊什么呢？”
　　“钰婷你有弟弟妹妹吗？”云蓁转头询问。
　　“有个弟弟，特别调皮，我天天嫌他烦。”卢钰婷无奈摇头。
　　云蓁一脸羡慕：“我就很想要兄弟姐妹，一个人太孤单了。”
　　熄灯号准时响起，寝室灯光骤然熄灭，陷入温柔的黑暗。
　　周幂允静静躺在床上，眼底清亮，唇角微微扬起浅浅弧度。
　　有个妹妹，其实很好。
　　她在心底默默告诉自己。
　　啾啾说她什么都可以。那她就一定可以尽快适应高中生活，追上所有人的脚步，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妹控发言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