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十二章（上） 冰山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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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装成完美的不会更可耻吗？”——周周
“可是自欺欺人不也一样吗？”——朵朵
这天正午的食堂格外拥挤，人流攒动，周幂允被人群冲散，四下张望也找不到商珺的身影。喧闹声裹挟而来，让人心头莫名发躁。
“周周！来这边坐！”
清脆的喊声穿透嘈杂，云蓁坐在空位上，用力朝她挥着小手。周幂允微微迟疑，抬脚走了过去，将餐盘轻轻落在桌对面，顺势落座。
“周周，你这两天有看到路雨晞吗？”
周幂允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缓缓摇头。
“我最近总碰不到她来食堂。之前我好几次主动找她搭话，她都悄悄避开了。”云蓁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周幂允心底生出几分难解的怪异。别人明明不在意，云蓁却依旧执着惦念。她没有开口搭话，默默低头嚼着嘴里的饭菜。看着眼前赤诚温柔的朋友，她忽然有种奇妙的错觉——像是在和从前那个笨拙、热忱、不懂自保的自己隔空对望。
“周周？”
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周幂允抬眼的瞬间身形一僵，手中的筷子无意识交缠，轻轻扣在了一起。
郑笙扬一手端着餐盘，一手抱着精致的礼品盒，静静立在桌边。眼前的少女变了许多，往日飞扬明亮的眉眼沉了下来，狐眸敛尽锋芒，覆上一层淡淡的沉郁，眼底藏着压抑的情绪，一望便让人心头发紧。旧日记忆翻涌而上，周幂允心头瞬间绷紧。
“笙扬，你和卢钰婷也走散了吗？”她轻声开口，带着几分试探。
“没有。她今天请假了，托我把生日礼物带给你。”郑笙扬将餐盘搁在云蓁身侧，顺势落座，抬手将礼品袋轻轻推到周幂允面前，随即垂眸，将盘中的蘑菇一一挑到一边，动作安静又滞涩。
“啊……”周幂允心头微怔，扒青菜的手微微打滑，菜叶险些掉落。她连忙回神，轻声挽留，“你先坐下，一起吃吧。”
周幂允抿紧唇瓣，余光一遍遍落在郑笙扬身上，心底忐忑不安，不敢深究她反常的沉默，更怕印证心底隐约的猜测。
“笙扬，你怎么了？看着不开心。”
云蓁心直口快，一语戳破了凝滞的氛围。郑笙扬缓缓抬头，目光直直落向周幂允，唇角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歉疚：“没事。抱歉啊周周，我忘了你的生日。”
“没事的。”周幂允连忙应声，心头却悬得厉害，只能低头默默咀嚼饭菜，压下纷乱的心绪。
“是老袁又针对你了吧？我听说她最近总点你回答问题。”
这句话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郑笙扬骤然卸下伪装，声音微微抬高，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全然不顾周遭侧目而来的目光，絮絮说起自己被政治老师刻意针对、反复打磨训练的压抑日常。
说着说着，温热的泪水猝不及防涌出眼眶，再也收不住。
云蓁瞬间愣住，一脸茫然无措。周幂允指尖微微发颤，看着崩溃落泪的好友，心头酸涩又慌乱，良久才轻声开口解围：“云蓁，你们老师不是让你们早点回班吗？快先回去吧。”
云蓁点点头，匆忙端起餐盘快步离开，留给两人一方安静的角落。
喧闹褪去，周幂允才抬眼看向郑笙扬，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却被对方抢先一步。
“我父母离婚了。就在昨天。”郑笙扬声音轻轻的，带着未散的哽咽，“我一回家就收到了消息。钰婷请假不在，我只能先告诉你。”
周幂允瞳孔微睁，心头猛地一震。看着对方凌乱的餐盘、强撑平静的模样，她立刻将自己的餐盘推到一旁，起身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不想吃就别吃了，我陪你走走。”
郑笙扬硬生生压下喉咙里的哭腔，剧烈轻咳两声，抬手端起餐盘站起身。眼底依旧是她熟悉的、不肯示弱的倔强：“不用了，我们班也要早点回班的。谢谢你，是我不好，连你的生日都忘了。我们当了那么久的前后桌，我本该记着的。”
“真的不用放在心上，我也没有准备礼物。”周幂允轻声安抚，到了嘴边的“没关系”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那句安慰太过虚伪。
她静静看着郑笙扬转身离开，桌中央静静立着那只精美的礼品袋。这一刻，周幂允骤然痛恨自己心底第一时间冒出的念头，痛恨自己温和皮囊之下，藏着最自私、最怯懦的本心。
方才好友失态落泪的瞬间，她第一时间担忧的，从来不是好友的难过。
她怕郑笙扬的情绪，还和从前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相关；她怕对方依旧为情所困、郁郁难平；她怕这份沉重的过往，再次牵绊自己、让自己为难。
她下意识想逃避郑笙扬，想刻意疏远，想彻底抹去那段残酷又耀眼的过往，以此假装自己早已释怀、早已无惧重蹈覆辙。她甚至不敢坦诚，自己早已悄悄忘了好友的生日，根本算不上真心惦念。
这才是最真实的她。
比懵懂无知的善良更可怕，比从前那个被她视作笑话的自己，更冷漠、更虚伪。
周幂允攥紧指尖，拎起桌上的礼品袋，端起餐盘大步走向泔水台，将饭菜尽数倒掉。可心底翻涌的愧疚与自私，却半点也冲刷不去。
她脚步匆匆冲回教室，慌乱得连掉落的饭卡都未曾察觉。饭卡恰好被张华捡到，随手递给了身旁的边孜颜。
“你说她慌慌张张的，是赶什么呢？”张华随口打趣。
边孜颜指尖颠了颠那张带着可爱猫耳的饭卡，眼底漾出一点浅淡笑意，抬脚大步跟着走回教室。
“周……”
他刚开口，话音便骤然顿住。
教室角落，周幂允静静坐着，指尖轻轻摩挲着桌上的水晶球。散落的发丝垂落，遮住大半侧脸，也掩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边孜颜放轻脚步悄悄走近，越过她肩头看清水晶球的内里——透明球体里立着三个女孩的剪影，其中一人微微垂首，孤单又落寞。
“你的饭卡。”
周幂允闻声回头，微微一怔，下意识抬手盖住水晶球，目光迟疑地从他脸上移开，落在那枚饭卡上，后知后觉地接过：“啊，谢谢。”
“怎么了？收个礼物而已，怎么这么不开心？谁送的？”边孜颜看出她眼底的低落，轻声问询。
周幂允将水晶球轻轻塞回礼品袋，垂下眼眸，掩去所有心绪，生硬地转移话题：“边孜颜，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发圈？刚刚跑的时候弄丢了。”
“没看到。”边孜颜顿了顿，顺着她的话温柔安抚，“就算丢了，老师也不会说你的。”
“嗯。”
周幂允轻轻闭眼，站起身仓促开口：“我去外面等商商，借她一根发圈。”
话音未落，她便快步走出教室，只留边孜颜一人立在原地，眼底藏着几分未解的疑惑。
她一路跑到走廊，微凉的风拂过脸颊，却吹不散心头的纷乱。方才食堂的破碎、自我的审判、杂乱的人事，尽数缠绕心头。
就在这时，那缕熟悉清冽的气息悄然漫来，层层叠叠，再度将她裹挟，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周幂允望着空荡的走廊，心底无声轻叹。
杜松。又是你。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十二章（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