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张》廖未冉

10、第三章（下） 误入中局

　　午饭时分，食堂人声鼎沸。周幂允打好餐盘，远远望见郑笙扬与卢钰婷仍在一处低语，显然心事未平。她不愿打扰，转头望向别处，目光锁定了整张食堂唯一一处空位。
　　可视线落定，她却微微顿住。空位对面坐着边孜颜和张华。少年垂着眸，指尖无意识反复戳着餐盘里的饭菜，动作沉闷，周身气场低落。一旁的张华沉默落座，眼神迟疑，欲言又止，氛围格外压抑。
　　周幂允唇角轻轻抿平，下意识驻足，犹豫着是否上前。
　　“周周！”
　　清脆甜软的呼唤骤然响起，打断了她的迟疑。云蓁快步跑来，轻轻拉住她的手腕，眼底满是笑意：“快来和我、还有我同桌一起坐！我们在柱子这边，位置很空。”
　　看着少女真挚温柔的模样，周幂允心底一软，点头应下，跟着她走了过去。
　　柱子旁的位置安静僻静，靠窗透光。座位上坐着一个身形娇小的女生，眉眼清淡，戴着细框眼镜，微微垂着眼，气质安静疏离。
　　“这是我同桌路雨晞。”云蓁热心介绍，又转头看向路雨晞，“雨晞，这是周幂允，我们寝室的小伙伴。”
　　路雨晞缓缓抬眸，镜片后的眼眸澄澈无波，情绪温润又淡漠，像一滴落入桌面的冰水，安静无声。
　　“你好。”她的声音清冷轻柔。
　　“你好。”周幂允浅浅微笑，礼貌回应。
　　“雨晞的名字超好听的！”云蓁笑得眉眼弯弯，细细解释，“出自《长歌行》的‘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
　　“很好听。”周幂允由衷赞叹，缓缓落座。
　　“雨晞是本地私立名校毕业的，成绩超厉害。”云蓁继续搭话，活跃气氛。
　　简单一句介绍过后，餐桌瞬间陷入安静。路雨晞始终垂眸安静吃饭，不多言语，清冷的气场悄悄拉低了整桌的氛围。唯有云蓁不停找着话题，活泼热场。
　　周幂允看着小姑娘努力活跃气氛的模样，不忍让她失落，耐心陪着闲聊，一直待到吃完饭，才一同起身返回教室。
　　刚走进教学楼，周幂允就撞见从办公室出来的郑笙扬。少女眼底泛着淡淡的红，眉眼藏着未散的委屈，却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意，轻声开口：“周周，尹老师找你。”
　　周幂允微微颔首，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想问一句怎么了，话到嘴边又尽数咽下，只能轻声迈步走进办公室。
　　抬眼瞬间，她瞥见站在老师身侧的边孜颜，心头微微一跳。
　　“幂允来啦。”尹老师语气温和，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孜颜，你带幂允去文印室领取班级资料。”
　　少年抬眸看来，眼底的沉郁淡去几分，因她的出现柔和了些许，藏起了满心波澜。他轻轻挑眉，低声道：“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沿着露天连廊往综合楼走去。
　　半路遇上几个打闹的男生，瞥见两人同行，立刻笑着打趣：“呦，边哥，这是哪里拐来的漂亮小姑娘？”
　　轻佻的调侃落入耳畔，周幂允浑身一僵，脸颊瞬间发烫，下意识放慢了脚步，透着几分拘谨。
　　“去去去，别瞎闹。”边孜颜神色未变，只没好气地低声呵斥一句，随即加快脚步往前走，刻意替她隔开了旁人的调侃。
　　周幂允安安静静跟在身后，步子不自觉放得更慢，两人之间悄悄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领完资料返程，两人步伐一快一慢，距离越拉越远。
　　边孜颜忽然驻足回头。
　　少年站在光影交错的连廊上，长睫轻轻颤动，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与不悦：“跟上啊，拿不动就直说。”
　　周幂允仰头望他，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少年带着试探的轻声问句，温柔又直白：
　　“你不是一直想和我保持距离吗？”
　　轻柔的问句落在微凉的风里，瞬间让尴尬攀上两人的眉眼心头。
　　边孜颜轻咳一声，掩饰住心底的局促，低声重复：“跟上。”
　　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脚步。
　　周幂允心头一动，忽然生出几分孩子气的冲动，快步上前超过他，侧头回望，飞快地扮了个俏皮的鬼脸，声音清脆：“我可有力气了，不用你帮！”
　　说完，她不等少年反应，转身大步往前跑，只留下一个利落鲜活的背影。
　　边孜颜愣在原地，看着少女灵动的背影，眼底瞬间盛满笑意，低低笑出声来，抬步快步追了上去。
　　一时冲动的小动作，让周幂允窘迫了整整一个中午，心底反复懊恼，却也悄悄收下了少年一中午未曾褪去的温柔笑意。
　　午休时分，她毫无睡意，趴在桌上，拿着笔在随身的小本子上写写画画，记录着连日来的细碎心绪。
　　她依旧看不懂所有人的心事，摸不透周遭的暗流涌动，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混乱无序的生活，正在一点点步入正轨。她慢慢和云蓁、路雨晞熟络起来，能平和说笑、自在相处；枯燥辛苦的军训，也渐渐变得容易坚持。
　　军训最后一晚，班级开展了四十分钟极限站军姿训练。烈日褪去，晚风微凉，却依旧磨人。周幂允双腿绷得笔直，肌肉持续紧绷，酸胀发麻，却咬牙撑完了全程。
　　可当结束的哨声吹响，全班集体原地踏步放松时，她小腿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筋剧痛。
　　猝不及防的痛感袭来，她闷哼一声，声音被震天的军歌彻底淹没。人群之中，唯有身侧的郑笙扬第一时间察觉她的异样，快步上前稳稳扶住她。
　　“周周，你没事吧？我们去旁边休息一下。”
　　“嗯。”周幂允轻轻应声，借力缓步走到操场边的台阶坐下。
　　月光温柔洒落，铺在郑笙扬白皙精致的脸庞上，勾勒出柔和的阴影，褪去了平日的鲜活，多了几分落寞温柔。
　　两人静静坐了片刻，忽然异口同声：“谢谢你。”
　　话音相撞，两人皆是一怔，随即相视一笑，所有隔阂悄然消散。
　　“你谢我什么？”周幂允偏头轻声问。
　　郑笙扬环住膝盖，微微低头，声音轻软又坦诚：“谢谢你这两天，给了我很多安全感。我知道你也是初来乍到、孤身一人，前段时间我却莫名疏远你、冷落你，换做是谁，都会不好受。”
　　“没事的。”周幂允温柔浅笑，通透淡然，“每个人都有想要独处、梳理心事的时候，我都懂。”
　　“所以，真的谢谢你。”郑笙扬抬眸望向夜空，眼底藏着细碎泪光，终于卸下所有伪装，轻声坦白，“其实，第一天晚上，我跟边孜颜表白了。”
　　一句话，串联起连日来所有的反常与暗流。郑笙扬的低落、疏离、心事重重，全部都有了答案。
　　周幂允安静倾听，没有追问结果。
　　“其实初三毕业我就跟他表白过一次。”郑笙扬语气带着淡淡的怅然，“那时候他说，毕业各奔东西，不确定的未来里，随便许诺太不负责任。我当时问他，如果以后我们还能同校呢？他只敷衍我说‘再说’。”
　　“我一直抱着期待，以为还有机会，现在才明白，那只是温柔的推脱。”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轻声道：“别人都说他看似温和、和谁都亲近，实则冷酷疏离。我从前不信，总觉得他的体贴温柔是真的，现在才知道，他的温柔是常态，边界感却极深，真正的偏爱，从来不属于我。”
　　周幂允静静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花，温柔劝慰：“笙扬，你仔细想想，你喜欢的，是他的温柔优秀，还是独一无二的他？他本就是边界感极强的人，真正的情绪和温柔，只留给少数特别的人。既然你不是那个特例，就慢慢放下吧。”
　　郑笙扬靠在她肩头，望着漫天星光，轻声感慨：“周周，你真的太好了。”
　　“我本来还担心，你和他是同桌，我告诉你这些，会很尴尬。”
　　“不会。”周幂允轻轻摇头，眉眼淡然，“老师说之后会调整座位的。”
　　话音落下，她心底忽然想起连廊上那个幼稚又冲动的鬼脸，想起两人连日来的暧昧拉扯。
　　原来这几天的所有偶遇、试探与温柔，都是别人故事里的主线剧情。而她，只是不小心误入中局，客串了一场无关紧要的透明女配。
　　她轻轻弯眸失笑，心底通透释然。
　　没关系，意外闯入的剧情也好，短暂的拉扯暧昧也罢，都不会打乱她的人生节奏。
　　今晚过后，她的生活，依旧只属于自己。
　　夜色渐深，晚风温柔。回到寝室后，周幂允依旧趴在床头的小本子上，写写画画许久，才缓缓入眠。
　　午夜街头，一辆摩托车疾驰而过，轰鸣声响划破静谧夜空，吹散漫天星光，也悄悄推着少年少女的青春时光，缓缓向前。

作者有话说

　　周周才不透明！周周是闪耀的小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