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人群星璀璨时》狗的孢子

17、梦境与现实 便是如此交

　　荆棘默者一动不动，任由小鸟在自己的身上磨爪子。
　　祂在黑暗中呆了许多日夜。
　　仇恨与愤怒的血滋养着祂，清脆的鸟语安抚着祂躁动的灵魂。
　　或许祂曾是一个人，一个可以看到，可以听到，可以正常触碰周遭的人。
　　但某一天，一把枪轰开了祂的胸膛，一条钢丝拧住了祂的脖颈，饥渴与疼痛中，祂开始变得冰冷，人类将祂如种子般埋入这片广袤的土地。
　　祂破碎的身体在某种意志下合并，然后，一个灵魂认领了曾经和当下正在发生在祂身上的一切。
　　这灵魂与祂一样愤怒，一样绝望，一样对鸟儿有着纵容般的热爱。
　　祂感觉着鸟儿婉转的音符，在自己枝干上反复扫过的尾巴与绒毛。
　　听不懂，但不妨再多一些。
　　……
　　“感觉我好坏，居然在把这样的怪物往梦境市区引导。虽说有疏散其它无关群众，建立空气墙……”苏钧边说，边继续时不时叫两声，吸引这一坨移动缓慢的荆棘靠近目标点。
　　有时荆棘会伸过来刮一下她的羽毛，但可能是她防御力不低，也可能对方没用力刮，她没受伤，只会被蹭掉些本来就要换的毛。
　　苏钧把荆棘引到了派对上。
　　梦里梦外这帮人都在开派对，也真是娱乐至死的典范代表了。
　　苏钧想的新办法是让荆棘将这群人圈在一定范围里，把人吓到不敢再对自己出手。
　　计划进展顺利，这群人一个个手头都有点事。
　　苏钧真身出镜吓过他们一两次，随后便换成了人偶。
　　没想到比她还擅长吓人的是荆棘。
　　大概五个周目生生死死后，这群达官贵人全都给荆棘磕头如捣蒜，唯求对方宽恕自己。
　　荆棘却一次又一次将他们从美梦中逐出，并无怜悯，也无厌烦。
　　当有谁想到点个火灼烧荆棘时，苏钧就开一盆暴雨浇下去，把他们和火苗一起淋成落水狗。
　　“我可真是这世界上最仁慈的神使了，哪怕对我怀有杀意，我也不会将他们绞杀。”苏钧自我感觉良好。
　　逆灵神没有提醒她某叫古拉诺的已经在现实中去了有一段时间。
　　祂很好奇死神们会怎么处理这种死在梦里的情况。
　　……
　　并不是所有死神都是莫特，但莫特很显然是一个死神。
　　祂平常只喜欢在河边划来划去，但此时此刻，祂端着茶杯，正试图接住雨水里夹带的些微记忆作为自己的下午茶。
　　“那个灵魂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他居然还在祈求不要死。”莫特的肩膀上站着一只黑色的渡鸦。
　　虽然是只渡鸦，但它的毛就像石油一样发亮，仔细看能看到下面蓝盈盈的流质在涌动。
　　“你又在做什么实验？”莫特问。
　　“我有些好奇，当一个人无意识无杀意的造成了另一个人的死亡，她会无法通过那家伙的审判长廊吗？”
　　“她是否能通过审判长廊不受这件事影响，哪怕她真的杀了人，审判者也会说：哦姐妹，哪有没杀过人的人呢？我们的诞生就是你挤占了别的卵子可能存在生命的空间。”
　　“她已经不是她了，她们不见得对她十分宽容。”
　　“但审判是依靠公识性问题决定的。在与我们平行存在的五十九点六万个世界里，只有不到百分之一的存在成年后没有杀死过任何人。而某个灵魂哪怕遗忘了所有东西前往另一个世界，她也还是她。”莫特喝了一口自己的茶，尝到了些如鳄鱼眼泪般的味道。
　　“我们做过约定，我们不会透过她去看任何人，哪怕是她自己，对吧？”
　　“为什么要向我确认这件事？”
　　渡鸦扑打着翅膀，钻进死神的兜帽中避雨：“因为我依旧忍不住回想。我忍不住怀疑：如果她做出和上一个她截然不同的选择，我是否会说漏嘴。”
　　“我想别的你不会这样担心。你看，你们相处愉快，她对你开放了自己的心灵空间……”莫特松开手，茶杯变回了一团水母灵魂，逆着雨水漂浮而上。
　　“我是不是该找个机会坦白这一切？”
　　死神不再说话。祂转而看向另一个存在。
　　荆棘在场地的周围如蛇一般蠕动爬行。
　　“我觉得你首先应该停止两头下注。”
　　渡鸦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不再理睬祂。
　　……
　　陈茜婷真的火了。
　　或许是她的频道都特别有节目效果，或许是她的房间很适合挂机，现在每次开播都会涌入几十万观众。
　　火了当然不能消极怠工，她每天都播很长时间，成为了上播时间最长勤奋代表。
　　而此时此刻，还有一些本来不播的人也看上了这个赛道。
　　此人正是之前吃了一波黑杰热度的博主【我是大讹兽】
　　这位博主决定和其它主播差异化赛道，整出点自己的风格来。
　　雨城中虽已经确认了有三百多个副本，但玩家数量大，副本在一周时间内便会被摸索干净。
　　讹兽决定走剧情收集线路，避开雨城热点话题，着重收集雨城的社会结构。
　　虽然这样讲故事会有些过度分析的嫌疑，但观众有不少好这口，投其所好看个乐呵，也能因为观点与众不同而稳住自己当下的粉丝圈。
　　于是，在完成任务之余，讹兽到处乱跑，然后便意外发现了市中心有一片玩家不能进的封闭区域。
　　根据视觉引导来看，这座城市特意抹去了自己的中心结构，不论怎么走，只要试图走向中心，都会遇到高楼大厦。
　　但这难不倒一个日常就喜欢干点别人不让干事情的玩家。
　　此人蹭着楼房的边，飞行魔法飞一阵歇一阵，总算是飞到了可以望见城市中心的地方。
　　入目是一大团如地面血管般涌动的荆棘。
　　讹兽骑在楼顶上翻别的主播收集到的资料，假装动脑努力琢磨了一下这荆棘在雨城里扮演了怎样的角色。有了一个关于荆棘设定的疯狂猜想。
　　“朋友们，我们可能看到了这座城市埋藏最深的秘密！这是一个献祭外城区人类的阴谋！”
　　总有些人拥有把猜想当真相说的能力。
　　而平台上，也总有些人受骗。
　　这些人有的是懒得自己琢磨剧情的玩家，有的是年龄尚未到要求线的云玩家。
　　他们积极将这猜想转发到各处，掀起了一波讨论。
　　【这年头，抨击资本的游戏居然过审了？！】
　　【这下不得不玩玩看了，策划这么狂。】
　　【很担心策划被做掉了，她以前账号还挺活跃的。】
　　这一条本该和其它说法一样石沉大海，奈何不是玩家的网民最喜欢阴谋论，顿时开始扒总策划账号，发现作为总策划的【菌酥】确实在游戏发布后两周都没有说任何话。
　　明明以往会积极回复玩家，甚至还会给玩家透露游戏构思。
　　网民再三扒，发现了两周前的人事调动情况，还得到内幕消息，创始团队惨遭卸磨杀驴，现在是公子哥在拿别人的劳动成果爽，还擅自替换了角色剧情。
　　于是不管玩不玩游戏，网民们都开启了新一轮大烧烤，众生百态，最终如火花四溅般烧出了大量不同观点。
　　有人说菌酥策划已经遭到了谋杀，有人叹惋天才就是很难保住自己的作品，有人试图以此炎上游戏公司，有人说这【愚人杰】建模比逆灵神好，当杯子得了，还有人说策划自己都没说什么，一群局外人瞎着急……
　　……
　　金囤依旧联系不上苏钧。
　　她思来想去，决定去苏钧家敲门。
　　苏钧的屋子是老式楼房，大门是坏的，往左抬一下就能开。
　　金囤按着记忆走到苏钧家，敲了半天都没能敲开门。
　　金囤在苏钧的门口又打了两次电话，依然没能拨通。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翻自己的包，用钥匙打开了房间。
　　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
　　金囤关上门，打开灯后四处张望。
　　苏钧的小屋一室一厅，有灶台和独立卫浴。
　　但金囤发现屋子里现在多了一扇门。
　　金囤走向那扇门。
　　……
　　“金囤那丫头呢？她跑去哪里了？这个项目在对我们公司的声誉造成严重问题。她或者她那个小朋友得出面回应。”楚天桥敲了敲桌板。
　　“那姑娘说她有段时间联系不上她的朋友，要去看看。”刘地宝把在桌上走来走去的猫咪抓到怀里搓了搓，“我说老楚啊，你不说要把金家姑娘做的项目转给你儿子吗？为什么不直接让你儿子去回应这事呢？”
　　“那小子撂挑子跑了，他一到这种时候就逃避现实……再打个电话去金家问问？这两姑娘不像是会让事情半途而废的样子。”
　　“压榨年轻人也不能太过了。你总得花点东西才能让年轻人有足够的干劲吧？”刘地宝把胖得和球一般的猫举起来晃了两下。
　　“谈钱也得有人来谈吧？况且我们已经给这项目投了多少……这东西能端上来完全就是在烧我们这些老东西的积蓄。”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让你的儿子拿这个项目？”
　　“世界毕竟是属于年轻人的。总得有人来托举一下年轻人吧…”
　　“嗯。”刘地宝把猫咪挂到肩膀上抱着。猫拿舌头舔了舔她的头发，自然而然的挂住了，呸半天也呸不掉。
　　“诶呀……笨猫。”她的语气十分柔和。
　　“你也就会盘这畜牲了。”楚天桥摇摇头。
　　“小猫贴心啊，小猫自己赚猫粮……”
　　“现在不是追求这点小利益的时候了，世界在变革。”楚天桥似乎总想讲出些足以训诫旁人的道理，这种说教的欲望贯穿了他的一生，“我们正在越来越依赖电子传输系统，最近也已经有了短途传送非生命体成功的案例。”
　　“世界正在数字化。八十年前未能成功实现的元宇宙要真正到来了。”
　　刘地宝一言不发地听着，听完看看猫，重新在内心说了一句“笨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