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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接触战(三) “他们死了 ...

  •   复杂混乱的居民区内,激光束和超声炮不断发射,激起灰尘和烟雾。康云翻滚着靠到一堵墙后,嘶声喊:“后撤!”
      又是一阵激烈的枪击声,近处传来易平的声音,“统领你看!”

      话音刚落,一阵野兽般骇人的嘶吼声响彻天地。
      他抬头一看,那怪物像是发疯一样在空中上下翻飞,抖动翅膀,远处有不少康德拉图克的人举起枪似乎试图攻击它。

      康云疑惑地眯起眼,但只有一瞬间,他很快下达命令:“全体撤退!”
      对方有一部分注意力被怪物吸引了,现在是撤退的最佳时机。
      众人移动着后撤,在能见度极低,充斥着枪声和硝烟味的战场中,怪物的吼声又是惊人地响起,一道黑影从他们上空掠过,紧接着是凄厉的喊叫声:“殊姐!”

      康云浑身一抖,脑海中先是出现谭世殊伏在怪物背上,像是蚂蚁一样微不足道的身影,然后他才吃惊地发现,笼罩着整片战场的烟雾尘埃乃至他们每个人身上,都镀上了一层神秘梦幻,像极光一样的紫色。

      这是死亡之地。他心想。唐连也在这里吗?

      “统领,是谭警官在上面!”易平冲过来喊道。
      “你们撤退,”康云抬头看着那个怪物,“不要回头。”

      谭世殊用强磁力将自己吸附在怪物后背上,正在艰难地躲避怪物的攻击。
      怪物后背的甲壳上安有不少枪口,此时正像激光喷泉一样向外喷涌着。
      谭世殊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企图在身上或者四周扒拉出一些可以堵住枪口的东西。只要堵住其中一个,这怪物就有炸膛的可能。
      但是她什么都没有。

      如果将防护罩功率开到最大,跳进去的话......

      一股巨大的能量袭击过来。风像是有实质的,一堵墙一样横撞上来。谭世殊立刻屏住呼吸,整个人几乎贴着,趴在了怪物后背上。
      怪物又是愤怒地嘶吼着,脖子灵活地转向一旁。它的脖子在转动时发出了复杂的机械运转声。
      谭世殊忽然将眼睛睁开了。

      怪物朝向超声炮击来的方向,很快就锁定一个人。
      这个人一身黑衣,手里拿着个差不多有他一半大的方形炮筒,正在一边灵活躲闪周围的攻击,一边疯狂袭击它的腹部,而且像是能预判它的行动似的,每次都攻击得极为准确。

      怪物快速飞到一栋高大的建筑物后面,只露出一个头,第一次发出粗哑难听的声音:“这是个人才啊。”它扭转脖子看向后背。
      谭世殊没有回应。
      “不过他很快就会被包围了。”怪物又将头转回来。

      果然,在一片翻腾的紫色尘烟中,康德拉图克的人正手持枪械,逐渐缩小包围圈。
      康云视若无睹,只是快速朝着怪物所在的方向前进。
      包围圈已经缩小至最佳攻击范围,而且他已经行进到一片空地,周围没有任何掩体了!
      下一刻,一圈枪械齐刷刷指向中间,多种形式的能量被一齐发射出来,让人挡无可挡!

      康云迅速将炮筒往地上一指,只听一声闷响,他被巨大的能量弹射到空中,在空中出现短暂的停留后,他身上似乎是凭空生出一根长绳,那长绳的末端是个铁爪样的东西。
      它迅速抓向怪物后背。
      怪物开始挥动翅膀,转移位置。
      但只是眨眼间,康云已经落在了怪物身上。

      “嗨。”康云打了个招呼。
      “你上来干什么?”谭世殊皱起眉。
      “这里安全。”康云笑笑。
      “你们只是在浪费时间。”怪物说。
      “麦布不会放过我的,”谭世殊说,“我已经找到办法弄死它了,你下去。”
      “可笑。”怪物说。
      “你能做的比我多,”康云说,“你下去吧。”
      “别谦让了,”怪物说,“你们今天谁也......”
      它话还没说完,后背上的两个人忽然腾地弹起身,从两边快速往前奔跃。它迅速扇动翅膀,左右晃动身体。
      但那两个人就跟粘在它身上似的,怎么甩都甩不下去。

      只是瞬息间,它脖颈的某一处就遭到了疯狂袭击。
      麦布心道:“不好!”
      他立刻要切断与终端的联系。
      但是谭世殊和康云的动作更快,在怪物的脖颈间还在滋滋冒电火花,十分危险的时候,他们就冲到那最薄弱的一处,同时挥起拳头砸了上去。

      两根尖刺突破烧红的机械零件,在瞬间突变成藤蔓。怪物内部的光神经网络发出强烈光芒。
      一阵怒吼声,怪物拧转脖子,猛地衔住了谭世殊。
      康云瞳孔骤缩,更加猛烈地袭击怪物。

      怪物发狂一样,强行将翅膀骨节向上拧转,只听“呲”的一声,一根机械骨刺穿透了康云的肩膀。

      “姐!!!”
      “统领!”
      远处传来重叠反复的叫喊声。

      花常站在深一块浅一块的紫色天空下,谭茗已经不管不顾地冲向前,又被人强行拦住。

      红楼已经落了下风。谭世殊没救了。花常心想。
      虽然康德拉图克也损失惨重,但是很明显,这场战争康德拉图克会获胜。如果红楼和三军不及时撤走,结果就是全军覆没。

      他在一瞬间就判断出这些,但是就此打住。下一刻,他往前快走几步,纵身跃到了半空中。
      怪物很快发现了他,动作有些凝滞。
      康云徒手将骨刺劈开,缓缓向后倒去。
      花常在空中滑出一个弧度,堪堪将他接住了。

      康德拉图克的人开始向他扫射。
      花常灵活地躲到怪物身后,下面的人没来得及收手,怪物莫名挨了几枪后,忽然像是重新启动了一样,从喉咙里吼出一声,扬起脖子要将谭世殊吞下去。

      就在此时,它的身后爆发出一阵强烈的蓝色电弧,整个空间顿时响起尖锐恐怖的嗡鸣声。
      怪物的动作停滞了,它的眼睛瞬间蒙灰,翅膀保持着张开的姿势,整个身体僵直地往下坠。
      众人只看到花常的身影在蓝色的电弧球内一闪而过,然后是怪物轰然落地的声音。
      有那么几秒钟,周围出现一阵奇怪的热浪。

      谭世殊被花常抱着放在了地上,康云脸色苍白地坐在一旁,一群人围了过来。
      “姐!”谭茗握住谭世殊的手,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姐......”
      谭世殊浑身都被血浸透了,她不断抽搐着往外吐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慢慢地,她将眼珠转向东方的天空。
      东方的天空依旧一片漆黑,太阳的光亮还在离这里很远的地方。
      她吐出最后一口气,再也没能吸进去,眼中那一抹光亮消失了。

      “姐?”谭茗的眼泪忽然止住了,他茫然无措地又叫了一声,“姐,我是阿茗啊,你看看我。”
      他开始晃谭世殊的肩膀,“姐,你起来,别吓我,你起来。”
      “茗哥......”旁边人忍不住想劝他,又被其他人拉住了。

      谭茗在原地跪了一会儿,缓缓将头转向花常,“我姐是替你死的,”他声调麻木,但又颤抖不平,“你是花常,你怎么能从红楼卸任?”他深吸一口气,忽然爆发出来,“你怎么能抛开全长安的人不管!”
      “谭茗!”康云低喝一声。

      花常脸色苍白,眼中落下一滴泪来。他猛地吐出一口血,身体晃了晃,向一旁倒在了地上。

      当天早上五点钟,天光已经大亮。太阳洒金一般,将绿树和白楼斜镀上一层薄薄的金光,空气中透着干净清凉的气息。
      宋真如微微提起裙摆,往前一跃,灌木丛的露水被带的飞溅起来。她在大路上站住脚,而后调转方向向前走去。

      走了大概七八分钟,快要到广场了,一大片乌云自东边而来,瞬间就将太阳给遮住了,豆大的雨珠随之落下。宋真如连忙跑到旁边亭中避雨。
      今天是休息日,这个时间广场上空无一人。宋真如将脖子上的金色丝巾摘下来擦了擦头和脸,等到雨珠变作稀疏雨星,她便拿丝巾包住头,霞飞一般,往陈渭安住的方向去了。

      进了大楼,雨声稀疏绵延,雨气被她带着往前飘了一阵,又回落至门口。宋真如轻手轻脚地走到办公室门前,先是往里看了看,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会儿动静。什么也没听到后,她握住门把手,试探着将手往下一压,一声轻响,门被打开了。她走了进去。

      一阵夹杂着雨丝的凉风扑面而来,她站住脚,微微闭了下眼,而后才环顾四周。
      房间内没有开灯,也没有温度,死气沉沉的,唯有从窗户外漏进来的风透着股生气。
      办公桌旁有一个人的身影,黑黢黢的,瘫靠在椅子上,一具死尸一样。

      宋真如快步走过去,隔着桌子伸手去碰他。那根金色的丝巾被她系在上衣的纽扣上,一直垂落到桌面。

      “你怎么来了?”
      那具尸体忽然出声了。
      宋真如手一抖,原本有些发红的眼眶瞬间带上了笑意,她将手收回,虚惊一场地笑笑,“睡不着,就起了。”
      “今天又不用上班,”她走到沙发旁煮水,“要睡回去睡,在这里你就不怕睡出颈椎病来?”
      她在沙发上刚坐下,又转头看了眼窗户,站起身要去关窗。

      “别关。”陈渭安说。
      “雨大了,”宋真如说,“而且你连个毯子都不盖,不冷啊?”
      “别关,”陈渭安重复道,“我透口气。”
      宋真如看了他一会儿,只好转身去柜子里找毯子,拿过去给陈渭安盖上。

      “你又想干什么?”陈渭安说,没有看她。
      宋真如稀奇地笑一下,“你现在还有心思提防我,说明你还在意自己的处境,那问题就不大。”
      “雨什么时候停?”陈渭安看向窗外。
      “这我怎么知道?长安的春天阴晴不定的,没个长性,说不定下个十分钟就停了。”

      壶里的水开了,宋真如过去倒水沏茶。
      一阵温暖的茶香从桌面漾开,布满整个房间。
      “其实,”宋真如拿着两杯茶走过去,一杯放在陈渭安面前,另一杯自己拿着,小口啜着,双眼微弯,“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陈渭安看了她一会儿,叹一口气,坐起身捧着茶杯,“你知道吗,我看到你这张笑脸就想揍你。”
      宋真如呵呵笑起来,靠在墙边微微歪了下头,“想揍我说明你心理正常。你要是被我骗了那一大圈都不想揍我,那才是有病,我可要离你远点啦。”
      “脸皮厚的老鼠都打不了洞。”陈渭安低声嘟囔,啜了口茶。

      宋真如又呵呵笑了一阵,凑上前俯身歪头,“哎,我真知道你在想什么,要不要打个赌?”
      “赌什么?”
      “五千长安币。”
      陈渭安转过头,“我没钱。”
      宋真如“啧”了一声,刚要发作,陈渭安往兜里一摸,“我这里有半盒烟,还有个新买的打火机,拿去玩吧。”

      “谁跟你玩啊?”宋真如把烟和打火机揣兜里了,“我是说真的。”
      “嗯,真的,”陈渭安缩回毯子里,呆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什么了,转头说,“再分析我,我就把你打出去。”
      宋真如笑笑,“要不你先站起来?你靠在这儿跟个孤寡老人似的,一点儿威慑力都没有。”
      “雨停了我就好了。”陈渭安又看向窗外。
      宋真如敛起笑容,也看向窗外。

      她琢磨陈渭安太久了,用他的视角去体验世界已经成了习惯,以至于她能够跟他的心脏同频共振,喜他所喜,悲他所悲了。
      这倒没什么,这还在她可控制的范围内,最让她困惑不安的,是她作为一个人的边界在扩大,模糊。她有时候甚至会觉得恍惚,以为自己并不存在。
      比如现在,她就有些发晕,以为站在这里看向窗外,刚才还在说话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宇宙中的某个位置。
      某个不可名状,乍明乍灭,既流动又永恒不变的位置。

      一阵凉意灌满全身,她的眼前闪过一片焦土,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很多尸体。
      “你知道吗,”宋真如声音很低,茫然讶异,自言自语一般说,“他们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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