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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接触战(一) “你走吧, ...

  •   最终结束时,陈渭安感觉天花板的灯光很刺眼,他的意识飘到了高空中,正从四面八方看着他们。

      花常给他穿好衣服,又将自己大衣上的东西擦去,最后将地上的纸团扔进垃圾桶。
      陈渭安都看到了,可是这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听不到。他只能听到“咚咚”的心跳声,有他自己的,也有花常的,简直震耳欲聋。

      花常整理好后就坐在那里不动了,低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余韵褪去后,陈渭安沉默地坐起身,在经过花常时差点没站住,身体一晃,弯腰扶了下桌子。花常下意识扶住陈渭安的胳膊,被他猛地甩开了。

      像是碰到了什么开关,陈渭安转身将花常一推,花常没有防备,直接跌坐在了沙发上。陈渭安紧跟着跪上去,掐住了他的脖子。
      花常条件反射地去打他的肘关节,但他控制着又将手放下了。

      陈渭安看了他好一会儿,压着声音说:“既,你恨我吧?恨我怎么不说?”他手上力度加重了,“装什么情圣啊?嗯?”
      花常蹙起眉,眼睛泛红,“我刚才,冲动了,你罚我吧。”
      “还装!”陈渭安低吼一声,将全身力量集中在两只手上,掐了上去。

      房间内起了风。

      花常太阳穴和脖颈处的青筋暴起,脸上很快由一片潮红转变为青紫色,他攥紧拳头,控制着自己不乱动,痛苦地说:“我恨你,不属于我。”

      陈渭安眼睁睁看着花常的脸上透出不详的灰白,眼睛无法完全闭上,眼神开始涣散,他放在一旁的拳头渐渐松开了。

      他要死了。

      陈渭安感觉心脏如遭重击,喉咙瞬间被扭曲着堵住了,他身上像是有密密麻麻、又冰又凉的雪花点似的。
      他松开一只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花常剧烈咳了起来,濒死一样大口喘着气。
      陈渭安抱住花常,撕咬着他的嘴唇,又自言自语一样低声哭了起来,“怎么不反抗......为什么不反抗!”

      谭茗在门外没有站多久,就走到最远的一间会客室,进去把自己反锁在里面。
      赵奇看着他走过去的,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直到在旁边的沙发上坐安稳之后,他又有点可怜他。

      他俯身托着腮,暗自摇了摇头。

      大概十几分钟后,那间会客室的门又滑开了,谭茗头发有些乱糟糟的,腮部肌肉紧绷着,双手插兜,阴沉沉地走过来了。
      赵奇看着他从面前经过,径直往办公室去了。
      他蹭地站起身,往前快走几步,喊道:“谭警,谭警您先别......”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办公室的门打开了,领主从里面走出来。
      他顿时松了口气,但很快,心又提起来了,遂双手交握,自下往上斜起眼看他,“领主......”
      陈渭安看了他一眼,“没事,你回去休息吧。”
      赵奇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了,应了一声,又看了谭茗一眼,转身离开了。

      陈渭安把办公室门关上,往旁边挪动几步,双手插兜看着谭茗,“有事吗?”
      谭茗看了他能有十秒钟,偏头朝门口一指,“里面那人是谁?”声音明显压着火。

      “这是我的私事,”陈渭安整了整衣领,“没必要告诉你。”
      “没必要告诉我?”谭茗冷笑一声,“里面那人是花常吧?陈渭安,你是又犯了失忆病了吗?他设计抹除了你们整个时代的人,杀了你哥,你不会都忘了吧?”

      陈渭安没说话,脸色变白了。
      谭茗从兜里拿出监听笔,往上面摁了一下,里面传出激烈的碰撞声和陈渭安失控的呻吟声,“跟杀害你哥的凶手滚在一起,爽吗?”
      陈渭安胸膛剧烈起伏,猛地抬手一挥,“跟你有什么关系!”监听笔被打向一旁,在空中自燃了。

      “为什么非得是他!”谭茗爆发了,“你跟谁在一起都行,但是就不能是他!”

      “我没有义务满足你的幻想!”陈渭安喊道。

      谭茗惊讶地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陈渭安努力恢复平静,“我现在就是要跟杀害我哥的凶手在一起,你能怎么样?”

      谭茗瞪大眼,厉声说:“陈渭安,你他妈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你怎么想的?”他指向门口,“里面那个人,杀了你亲哥!你怎么还能跟他在一起!”

      “你想听什么?”陈渭安颤抖着声音说,“你到底想听什么?”
      “我就问你,你他妈到底怎么想的!”

      “我喜欢他!”陈渭安喊道,“我喜欢他喜欢他!我他妈用得着你在这儿废话!我当然知道他杀了我哥,但我就是喜欢他!我恨他恨的要命,我也尝试过忘了他,但是没用!通通没用!他就是我本身!他就是我!我就是他!你叫我怎么把我跟自身的命运分隔开?我做不到!我他妈做不到!”

      谭茗胸膛剧烈起伏,过了很长一会儿才倒抽一口气,试图把眼泪憋回去。
      他现在才明白,无论他们之间的缝隙有多大,他也是插不进去的。

      短暂的沉默后,一阵“咔嗒”声,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花常走了出来。

      他脸色苍白,眼神近乎绝望地看着陈渭安。

      陈渭安拳头还紧紧攥着,由于激动和痛苦浑身都在发抖。他缓缓将脸转过去,泣不成声,“你走吧,我再也不见你了。”

      谭茗惊异地看向陈渭安。
      花常眼泪瞬间掉下来了。他想说些什么,但是喉咙就跟堵住了一样,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觉得疼。
      陈渭安伤心欲绝,脸上很快湿了一片。他转身回了办公室,将门关上了。

      又是一阵沉默。
      谭茗转头看向花常,“你跟我去见麦布。”
      花常看着从房门透出来的光亮,嘴唇微微颤抖。
      其实他早就应该明白了,陈渭安从来就不是为他而来的。

      老天跟他开了个玩笑。

      谭茗抓住花常的胳膊往外跑。

      黑夜中落着淅沥白雨。曾经还算热闹的郊区此时一片静谧。

      太空一样的黑暗中,一栋平房的窗户透出光来。谭世殊盘腿坐在里面,拿起茶杯喝了口茶。
      “这茶叶是曾老种的吗?”麦布用手指在茶水里搅拌,然后拿出来吮了一口,“味道太淡了,”他摇摇头,勾着茶杯滑向一旁,“太没意思。”

      茶杯在木质桌面上像个死物一样被拖出惊人的声音,谭世殊往那边看了一眼,将茶杯放下,“我倒是觉得刚刚好,而且回甘不错。”
      麦布点点头,冲她一伸手,戏谑地笑笑:“那你可要多喝点。”

      谭世殊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之前水母围场爆炸的时候,你就在后街吧?”
      麦布耸了耸肩,“是啊,而且不光围场爆炸,你们去调查的时候我一直都在。”

      谭世殊点点头:“殷万做事可真是周密,能把你藏了一百多年,一点儿风都不透。说实话,麦布这个身份我查过,但现在看来,那就是个站在台前的皮套子,跟你本身一点儿关联都没有。”

      麦布露了个既调皮又有些腼腆的笑,“我父亲自然是有本事的,他只是运气不好。”
      谭世殊看着麦布脸上的表情,感到不舒服。她第一次审问陈渭安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古怪感受。

      “你父亲一直觉得红楼在阻碍你们的科技发展,”谭世殊转了转杯子,“但你们怎么不想想,如果不是长安一直都太太平平的,你们哪儿来的机会发展这么快?”
      “嗯——”麦布托着脸笑笑,“那我倒要感谢你们了,”他扬起一只手,“为我们的成功做好了铺垫。”

      谭世殊眼珠微转,转头看向窗外。
      “你在想什么?”麦布问,“你在想鱼上不了岸,小鸟入不了海,我们这种渺小的生物终究无法征服遥远的星系吗?”
      谭世殊将头转回来,“征服这个词很愚蠢。”

      “愚蠢?”麦布哈哈笑起来,“可这就是世界运转的本质,‘征服’就是‘吃’,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大的星系吃掉小的星系,只要我足够强大,我就能吃掉任何我想吃的东西。”他话锋一转,看向谭世殊,“包括红楼,也包括三军。”

      谭世殊冷笑一声:“你怎么会这么自信?”
      麦布将一只胳膊支在桌面上,身体靠前,“谭警官,你应该很清楚,以红楼的军事实力根本无法与我匹敌。如果不是我顾及超量机的安全,红楼早就已经不存在了。你是个聪明人,为什么要站在必然失败的一方,把你们家几百年的基业都搭进去呢?”

      “必然失败的一方?”谭世殊点点头,“确实会有必然失败的一方,但是你没有看全。在这场战争里,只有输家,没有赢家。如果你执意摧毁红楼,企图控制长安,那康德拉图克很快就会被滔天的野心瓦解,到时候不用说完成你们的事业了,就连保全你父亲积攒下来的基业都难。”

      麦布咧开嘴,一口白牙亮得刺眼,“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是不是还想说,要完成我们的事业,最好的方法是跟红楼合作?”
      谭世殊握住杯子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
      麦布察觉到她的变化,哈哈笑了起来。

      谭世殊冷冷看着他,撑着桌子站起身,“既然你无心谈判,那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外面漆黑的夜里传来野狗的低吠声。

      “谭警官!”麦布冲着谭世殊的背影高喊一声,缓缓站起身,“别着急走啊,我把你引到这里来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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