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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麦布 “没想到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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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时分,寒风暂时停歇了,黄色坚硬的土地上支着两排冒着热汽的摊子。摊子旁乱七八糟停了很多飞行器,棚子底下坐满了人。
陈渭安正坐在其中一个棚子底下喝羊汤。他正按部就班地将馍掰开放进羊汤里,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突然响起尖锐的叫喊声。
他动作一顿,慢腾腾地抬头看去。
周围的食客犹如惊弓之鸟,皆是惊讶地看过去,结果看到一个大概十岁出头的女孩领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尖叫着跑到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面前,然后绕过桌子躲到了他身后。
陈渭安还保持着掰馍的动作,两只小手就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
随着一阵恐怖的开枪声,食客们尖叫着四处逃散,摊主们虽然没跑,但也都躲了起来,很快,五六个携带武器,体量不一的人站到了陈渭安面前,二话不说,一把将他面前的桌子给掀了。
碗筷摔落一地,热气腾腾的羊汤洒在地上。
陈渭安脸上没什么表情,胳膊垂下来放在腿上。
“你是瞎啊还是吓得不能动了,怎么不跑?”一个人拿枪指着陈渭安。
陈渭安抬起眼看他,没有说话。
“几位爷,”旁边的摊主颤颤巍巍地露出头来,小声说:“你们不认识他啊?”
“滚你的蛋!”旁边人怒喝道。
那摊主立刻又把头缩回去了。
为首这人被陈渭安目中无人的眼神给激怒了,大声喝道:“还不快把值钱东西都拿出来,信不信我杀了你!”
“开枪吧。”陈渭安淡声说。
这人冷笑一声,说了句“找死”,然后扣动了扳机。一阵巨响,子弹却没有从枪管内出去,而是炸膛了,并且穿过外壳直接击穿了他的喉咙。
他双眼圆睁,身子晃了晃,一声没出便向后倒在了地上。
剩下几人皆是一惊,后退几步,齐刷刷开了枪。
七八枚子弹飞到空中,在即将到达敌人面前时却突然原路折返,将它们的主人一一击穿了。
陈渭安将钱放到板凳上,站起身迈过尸体往前走。走了一会儿,发现那两个小孩跟在后面。
他停住脚步,皱眉低声说:“别跟着我。”
那两个小孩立刻站住不敢动了。
陈渭安想了想,将身上的钱都掏出来给了他们,然后转身走了。
又走了不知多久,太阳照在脖颈上那一点点若有似无的暖意也冷下去了,抬起头,眼前完全是一副黑白画面。
黑色的废墟上亮着些许白灯,白灯下人们一团一团地蜷缩在一起,他们的脸也是苍白的,惊恐不安的,有些甚至是扭曲的,难以理解的。
和这幅画面一起扑面而来的,还有刺鼻的硝烟味和不成声调的哀鸣声。
陈渭安一时之间有些恍惚,他像是来到了一个陌生世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头顶传来剧烈的轰鸣声,紧接着,无数火球自黑夜中降落,把这副黑白画面烧破了。
尖锐的,令人难以置信的哭喊声在天地间炸响了。
陈渭安身体一抖,忽然回过魂儿来。他抬起手,猛地往旁边一甩,黑暗中的轰炸机和没来及的降落的火球都化成了颗粒,随风飘散了。
抱着亲人、朋友等待灾难降临的人们觉得头顶上一轻,周围突然狂风大作,但很快又安静下来,他们先是惊讶几秒,然后纷纷仰头看去。
像是做梦一样,头顶是无数浮动的光点,再往四周一看,没有救援的军队或者高端的武器,朦胧的黑暗中似乎只有一个路过的年轻人。
短暂的平静后,废墟上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陈渭安皱皱眉,犹豫几秒,还是转身往前走。
“哎,请等等!”背后传来声音。
陈渭安停住脚步。
一些人背着大包小包,手里捧着东西跑过来,冲陈渭安伸出手,“我认识你,你是陈渭安,是大英雄,这是一点心意,请收下吧!”
“刚刚是您救了我们吧,感谢您!我把我全部的身家都给您,请让我跟着您吧!”
“请救救我们吧!那些轰炸机每天都会来一次!用不了多久,我们就都会被烧死的!”
“他们为什么要轰炸这里?”陈渭安问。
“他们要占领这里用作军事基地,因为从这里去往市区很便利!”
“他们是谁?”陈渭安问。
“一支掠军!”有人答,“他们的头领自称长安王!”
“三军和红......”陈渭安顿了一下,继续说,“他们不管吗?”
“哎,他们都已经自顾不暇了,哪还有心思管我们呢!”
陈渭安看着眼前越聚越多的人,又望望远处破败的房屋,“你们为什么不离开这里?”
“这里是我们的家啊,”有人抹着眼泪说,“而且就算是跑,这一路上恐怕也是九死一生,还不如死在家里呢。”
陈渭安皱皱眉,他只会杀人和破坏,可没有能力护住这么多人。
“我会去杀了那个长安王,”陈渭安转过身,“你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
“恩人,我们能上哪儿去呢,长安已经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了啊!”
“求求您让我们跟着您吧!”
陈渭安加快了脚步,众人的祈求声和哭喊声被落在了身后。
他一口气走出去几公里,直到周围一片黑暗,经过周身的只剩下呜呜的风声。他闭上眼,停下脚步。
身后响起谨慎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安哥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胆怯地响起。
陈渭安猛地睁开眼,缓缓转过头。
同一时间,花常来到了市区边缘,一处类似军工厂的地方。这里灯火通明,方形的巨大建筑群中央是一栋宽厚的玻璃大楼。
他避开监控和巡逻队伍,在建筑、各种机器和大型歼击机之间跳跃,快速接近那栋大楼。
不出意外的话,麦布就在那栋大楼里。
他得到了最新消息,倍加克已死,康德拉图克联军内部基本已经被麦布掌控了。从他们对红楼实施的两次进攻和对曾老的一次毒杀可以判断,麦布的耐心已经基本告罄,下一次进攻他恐怕不会再顾及保全超量机,而是会不遗余力地攻打红楼。
按照红楼联军目前的实力,如果康德拉图克联军全力进攻,红楼大概率是抵挡不住的。但是如果麦布死了,康德拉图克联军会重新陷入群龙无首,甚至互相争斗的状态,这样可以大大消耗他们的实力,为红楼争取时间。
他站到了离大楼最近一处的建筑顶部,呼啸的风将他的大衣和长发吹向一旁。
从外部看,整栋大楼十分安静,只有明亮的灯光在不稳定的气流中闪动着,像鬼的呼吸。
他眯起眼,整个建筑群的每一个房间,每一处角落就都在眼前展开了,清晰、透亮。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栋玻璃大楼乃至其他各处,近百个一模一样的麦布正已不同的姿态看向他!
“你好啊。”他们伸出手,咧开嘴笑。
“惊不惊喜?”
花常眼神一凛,抬头往上看。一个立方体状的半透明黑色屏障竟然穿过层层建筑,快速朝他聚拢来!
他举枪射击。
“我还怕你不来呢。”前面的麦布靠在椅背上,搭起二郎腿。
“来杀我啊。”后面的麦布冲他张开手。
一道道激光束打在屏障上,激起炽热的光,发出震耳的轰鸣声,但是无济于事,屏障完好无损,并且依旧在快速缩小。
“下来喝杯茶吧。”麦布冲他举起茶杯。
“你们的路已经走到头了,何必挣扎呢?”
此时的屏障已经缩成大约一人高,建筑周围齐刷刷围满了人,无数枪口哗啦啦对准中心。
麦布们挑起嘴角笑笑,纷纷走到窗边,撑着胳膊往外看,“花常,下来聊聊吧!”
话音刚落,屏障内忽然传来碎裂声,紧跟着,无数似金属非金属,似光非光的触角极为突兀地从四面八方伸出来,黑色屏障像墨汁一样向外喷溅,周围人纷纷大叫着后撤。
麦布们的笑容凝住了。
一个身材高大,浑身布满油彩的生物悬在空中,发出暗淡光线的触角在他四周飘荡。
“麦布,我们都是白费心机。”花常留下这句话,转身飞奔而去。
众人手持枪械愣在原地,直到花常的身影即将消失,才有人问道:“麦总,要不要追上去?”
麦布们像是没听见一样,眼神痴迷地看向花常消失的方向,过了很长时间才喃喃说:“他是外星人吗?”
“惊喜,”麦布突然有的拍窗台,有的拍手,有的哈哈大笑,“太惊喜了!”
“好美的躯体!好强的触角!好强大的信息处理能力!”
“他是从哪里来的?是从一般时空来的吗?太精彩了,我要抓住他!我一定要抓住他!”麦布们激动地走来走去,“太奇妙了,宇宙实在是太奇妙了。我不能毁了超量机,超量机的那头是整个人类历史,是伟大的,浩瀚的,无穷无尽的人类历史!那里会有多少让人震惊的科学理论和技术啊!时间的力量是伟大的,时间无限接近于宇宙真相!”
“伟大的安若命啊!”麦布们突然张开双臂跪在地上,“你是上天派来的吗?可是你为什么要阻碍科学的发展呢?”
“可是科学的发展终究是不能被阻碍的,”麦布们喃喃道,“否则怎么会有父亲和我呢?”
“麦总?”为首的人按住耳朵,试探着问。
“啊,”麦布们这才想起没办完的事,转过头,“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花常离开军工厂,离开导弹的打击范围后,他的肩背忽然塌陷下来,猛地停住脚步,吐出一口血。为了突破屏障,强大的反作用力导致他身上有几处骨折,断裂的骨头插在五脏六腑上,他的内脏已经出血了。
其实只要他发个消息,或者伸手打一架飞行器,十几分钟后他就可以回到红楼。但是他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街道对面的房屋里亮着凄惨的灯光,忽然觉得,死在这里也挺好。
他靠着墙滑坐下来,仰着头大口喘气。
周围太安静了,他闭上眼,感受着体温一点点下降。
这种感受没有持续多久,街道上回荡起脚步声。
他猛地睁开眼,急切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朦胧的黑暗里,一道身影向他走来。
花常只看了一会儿,眼神黯淡下去,将头转回来。
祝清淮站到他面前。
“你怎么在这儿?”花常低声问。
“我一直跟着你。”
花常闭上眼,仰头靠在墙上,“你回去吧。”
“一起回去。”祝清淮说。
“我还有事。”
“你的事就是在这儿等死。”
花常没有回应。
“我刚刚得到个消息,”祝清淮说,“陈渭安出现在上林区,正在帮一群难民建临时房屋。”
花常凄惨地笑了笑:“他离开我果然过得不错。”
“你又不是他,怎么知道他过得不错?”
花常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你走吧。”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跟着你吗?”
花常没有反应。
“安婆婆告诉我的。”
花常睫毛抖了一下,睁眼看向她。
祝清淮双手插兜:“我很好奇,如果我今天不出现在这里,不说这些话,你是不是真的会死。”
“她说什么?”花常问。
“说了你的名字。”
“还有呢?”
“没结束。”祝清淮说,“就这五个字。”
简直像是枯木逢春,花常脸上露出她从没有见过的,欣喜的表情。他暗自思索着欢喜一阵,将手伸向她,“扶我起来。”
昏暗的灯光洒在街道上,祝清淮扶着花常,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说真的,如果我不来,你真在这里等死吗?”
“不知道。”
“你挺让我意外的,”祝清淮说,“没想到你失恋了也搞寻死觅活那一套。”
“用词不准确,”花常边咳边说,“寻死觅活,重在表演和胁迫,我没有那么情绪化,也没有胁迫谁。”
祝清淮寻思一会儿,没找到更适合的四字成语,索性说:“行,你有文化,你严谨。那你刚刚在康德拉图克那儿有收获吗?”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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