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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失踪(二) “祝姐姐快 ...

  •   红楼大会堂内,嘈杂声渐弱,各个企业的老总们纷纷走向房间中央的环形会议桌,互相使个眼色,然后面无表情地落座。
      曾老破天荒地换上了一身正装,灰白的头发整齐地束到头顶,面目严肃地靠在椅背上。祁小天穿一件灰色长袍,脸颊苍白瘦削,眼底乌黑,正有些不安地用茶盖抿着茶沫。
      花常还是穿之前的黑色大衣,看上去整洁笔挺,但大衣中间的扣子似乎扣错了。他坐在中间,冷冽又沉默。

      这一桌有二十来人,都是与红楼结成联盟的盟友。只不过最先与红楼联盟的大周建工的继承人霍北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他们一位年轻的董事。
      这位年轻的董事环顾一周,率先开口了,“各位同仁,各位伙伴,鉴于时间比较紧张,为了保证战争的最终胜利,也为了咱们每一家都能获得应有的利益,我建议咱们长话短说,啊,有想法,有要求就尽管提,咱们谁先?”他客气地将手伸出去划了一圈。
      各企业老板表情不一地看着他。一个面皮很白,戴着金丝眼镜,长相儒雅的人客气道:“王总,要不你先来?”
      “啊,”王总看了花常一眼,轻轻拍了下桌子,“行,那我就不耽误大家时间了。我们大周建工已经把企业80%的流动资金抵给红楼了,侦查卫星得到的信息也可以共享,但我们不出一兵一卒,也提供不了武器。如果战争时限拉长,我们后续还可以提供一部分资金和不动产,但作为回报呢,我们希望在战争胜利后,能够得到康德拉图克所有资产和技术资源的30%。”
      他话一说完,其余老总有的略显惊讶,有的皱起了眉头。
      大周建工这几乎是把全部身家押上了,他们提供的资金支持是在座其他企业都无法匹敌的。这么大的资金量,他们只要康德拉图克资产的30%?
      当然,康德拉图克的技术资源有巨大的获利空间,要30%也不少了,但是第一轮谈判,他们完全可以要得更多。
      不过大周建工要得少,其他企业可分的份额就更多,这显然是件好事。可他们一上来就做这样的“榜样”,其他企业反而不好开口了。

      桌面上沉默一会儿。花常开口道:“大家继续吧,”他看向王总身旁的人,“赵总,您来吧,大家都是盟友,就不要推辞了。”
      赵总是个长脸,右耳朵上还戴了颗亮闪闪的耳钉,他跟对面的人对视一眼,清清嗓子,“好,我也就不客气了。我们可以提供40%的防御性武器和30%的打击性武器,侦查卫星所得的信息也可以共享,而且我们可以出一部分人围攻康德拉图克大楼,让殷万顾头顾不了腚,两只爪子上下瞎晃把自己给耗死。”
      曾老点了点头。
      “但是,”赵总继续说,“作为交换,我们希望红楼将一般时空20%的资源开放给我们。”
      曾老瞪大了眼,猛地一拍桌子,“不行!”
      赵总一副早就料到的样子,双手抱胸,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曾老!”另一个长相粗壮的人高声说,“我们是靠卖武器吃饭的,需要大量的矿产和稀有金属,长安这地方您也知道,矿产资源稀缺,而且这玩意儿短时间也造不出来,我们这是巧媳妇没米下锅,也是没办法。”
      “你们没办法,你们把矿都挖了,那里的人怎么办?他们怎么生活?”曾老指着他们,声音带着老人独有的颤动。
      “只是挖个矿而已,”赵总摊开手,“他们不至于没法活,曾老您严重了。”
      “只是挖个矿而已?”曾老气得浑身哆嗦,“大量的矿产开采会导致地表坍陷,道路扭曲,会加剧干旱,会带来大量的疾病,而且他们很多人是要靠矿区吃饭的!你们把矿都挖了,让他们吃什么?吃屎啊?到时候屎都没得吃!”
      赵总听他话说的粗俗,眼角抽动了一下,阴沉着脸不说话了。
      “曾老,”那个长相粗壮的人说,“您的爱心有点泛滥了。大自然本来就是弱肉强食,那矿产又不是他们的,凭什么只准他们挖不准我们挖?他们要吃饭,我们不要吃饭吗?难道我们辛辛苦苦打仗,又出人又出设备的,把家底儿都给掏空了,到头来您连一点矿产资源都不肯给我们?那我们大家图什么呢!”他说到最后音量提高了,看向在座的其他人。

      “是啊,”另一人帮腔道,“曾老,人都是要死的,那些人寿命又短,又跟您非亲非故的,您这么护着他们有什么意义?”
      “有什么意义,”曾老提高了嗓音,“你问我有什么意义?我告诉你,人类的任何做法,任何选择在宏观上都没有意义!可是他们,这一代又一代的人,我让他们免受战争的摧残,免受霸权欺压,让他们可以丰衣足食,有尊严地度过一生!你去问他们,他们会告诉你我做的有什么意义!”
      “我们现在谈的是战后的资源分配,”赵总也急了,用食指戳着桌面,“我们就是做武器生意的,武器制造高度依赖矿产资源,我们为了帮你们,把东西打没了之后不得再造吗?没有矿产资源我们拿什么造?我们不能上赶着做赔本买卖啊?”
      “你们的武器可以折算成技术股份,参与战后所有敌方的资源分配......”
      “不用,”赵总做了个制止的手势,“我们不要钱,要钱没用,我们就要一般时空的矿,而且我们要他们全部历史的矿。”

      曾老气得脸色发青,索性沉着脸不说话了。
      赵总见曾老沉默,转而看向花常。
      花常看上去心事重重,被众人齐刷刷看着都没什么反应,直到赵总叫了他一声,他才反应过来,略微抬了抬眼皮,“赵总,战争不可避免,无论你站在哪一边,你们的武器都会产生消耗,在座的各位的资产都会受到威胁。为了保证以后在长安能站稳脚跟,你们选择站队。我猜各位选择红楼,一是因为红楼没有扩张的野心,也不会像康德拉图克那样做过河拆桥的事,二是因为超量机掌握在红楼手里,你们想获得一般时空的资源,站在红楼这边比较稳妥。
      “在座的各位都是有识之士,应该能明白现在已经迫在眉睫,康德拉图克的大军基本集结完毕,殷万为了减少我们准备的时间,很有可能明天就攻打过来。如果我们现在还在这里因为分配资源的事争执,结果一定是我们满盘皆输,在座的各位都会一无所有。”
      “我明白,但是,”赵总还要说话,但被花常打断了。
      “一般时空的资源确实吸引人,但超量机是由红楼的安若命发明,由红楼众人制造管理,由曾老拥有唯一控制权,”花常继续说,“我不瞒你们,现在超量机周围已经布满炸药,控制炸药的开关被曾老藏起来了,一旦红楼被攻陷,他会第一时间炸毁超量机。而且他最近情绪不稳定,如果他受了气大发脾气,也有可能炸毁超量机。”
      众人一脸惊异,面面相觑。
      “别的我不敢保证,”花常说,“我能保证的是,长安的任何一家企业都没法拥有超量机,也没法占用一般时空的资源,所以为了节省时间,关于这一点我们不必再议。”
      赵总蹭地站起身指着他,“你们!”
      “殷万是个不择手段的人,”花常看着他,继续说,“他的目的是建立银河帝国,只要能达到目的,他会把任何人踩在脚下,跟了他两百多年忠心耿耿的昆良被踢出康德拉图克就是证明。我想在座的各位,没有人想步她的后尘吧?”
      众人脸上变幻莫测,一时之间没人说话。
      “红楼没有扩张的野心,”花常面无表情地继续说,“战争结束后,敌方所有的资产红楼分文不取,全部分给大家。而且以后,红楼不会再阻碍大家的科学研究,并且无条件对盟友提供科学理论指导和技术支持。”
      花常说到这里站起身,“这是红楼可以给出的,具体细节你们讨论吧,不过大战一触即发,希望各位早做决断。”

      “苗姨,结果怎么样?”祝清淮右手攥住衣服下摆,站在大型计算机的中间。
      苗姨看着屏幕上的计算结果,张了张嘴,然后把眼镜摘下来抹了把脸。
      康云心往下一沉,低声说:“苗姨,结果到底怎么样,您说句话吧。”
      “输。”苗姨说,“结果是输。”
      “您,”康云趴到屏幕上看,“您把所有条件都加进去了吗?”
      他往键盘上敲了几下,“输是什么意思?我们被康德拉图克控制还是?”
      “全军覆没,”苗姨眼神空洞地看向前方,“没有人能活下来。”
      康云敲键盘的手指悬在空中。他愣住了。

      祝清淮攥紧的拳头颤抖着,眼中有血丝蔓延。
      过了一会儿,她扔下一句:“苗姨,我能改变结局的。”然后转身大步走出去了。

      感应门自动打开后,冷风迎面而来。这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开她的皮肤,刺骨的寒意随之一点一点渗入她的头皮,渗入她的骨髓中了。
      她要去找陈渭安。
      如果陈渭安能帮他们,结局也许就能改变。
      整个红楼里要是还有人能说服陈渭安,那这个人只有她了。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陈渭安肯定会对她有愧疚。按照他的性格,只要她去找他,只要她肯开口求他,他是不会无动于衷的。
      虽然陈渭安是她的杀父仇人,但她是千峰卫的统帅,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红楼覆灭,她个人的恩怨,她个人的自尊不算什么,她要以大局为重。

      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她几乎头也不抬地奔向大门。
      可风实在太大了,迎面堵过来。她痛苦地皱着眉,几乎无法呼吸,连肺部都憋得火辣辣的疼了。
      可是如果她看错了呢?如果陈渭安根本没有愧疚呢?
      如果他侮辱她,让她跪下来求他呢?如果到最后他还是不答应呢?
      可不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只要她去了,就是对她的践踏和凌辱!
      他杀了她的父亲!她还一直把他当做恩人,这本身就是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她可以选择不恨他,但她不能主动去找他!

      可这一切都是报应啊!陈渭安出现在红楼是报应啊!红楼灭亡也是报应!
      如果一切都是报应,那我牺牲自己去找他又有什么意义?

      我想这些干什么?这真的是报应吗?还是我为了不去找陈渭安而找的借口?

      祝清淮拳头捏的咯吱作响,她的眼睛已经充血了。
      她退缩了,她不愿意把自己送到陈渭安那里承受侮辱,她不愿意为了红楼牺牲自己,她开始为自己找起借口来了!

      我不得不去。她对自己说。
      能拯救红楼的机会就摆在眼前,这里有这么多人,他们都是她的亲人,她不能见死不救。
      牺牲她一个说不定可以救很多人,很公平,这很公平。
      她这么想着,再次加快脚步。可她刚跑了没几步,背后忽然传来声音。

      “祝姐姐!”
      她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发尾横甩在眼前。
      霍北蓬头垢面,衣着不整,正笑着奔向她。
      过去十年的殚精竭虑和苦闷在他脸上留下的阴云消失了,现在朝她奔过来的人,眼中只有孩子般的天真和狡黠。

      背后有一行千峰卫追上来,将他抓住往回扯。
      霍北受了惊,两手乱抓,失声喊道:“祝姐姐快救我!”
      千峰卫们朝她点头致意,“对不起祝统帅,一时没注意,让他跑出来了。”
      霍北像是没听见一样,还在一个劲儿地喊她,但他已经被越拖越远了。
      祝清淮眼睁睁地看着他,呼吸停了几秒。

      几秒后,她像是复活了一样,朝霍北奔过去,然后紧紧抱住他。
      千峰卫们满脸惊愕,退至一旁。霍北抱住祝清淮嚎啕大哭。
      祝清淮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哑声说:“没事了,没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失踪(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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