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号书阁异闻》江上沉江

6、第六章 水鬼索命 晌午时

　　晌午时分，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沐清玄换了身素净的衣裙，带了些东西，往河边走去。早上那孩子的事，她始终放心不下。那水鬼戾气极重，害了一条人命，若不早日收服，恐怕还会有更多人遭殃。

　　走到南河边上，只见河水浑浊，浪涛拍打着岸边，发出哗哗的声响。河边围着不少人，都在议论早上孩子淹死的事。几个官差模样的人在岸边勘查，眉头紧锁。

　　沐清玄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蹲下身子，指尖沾了点河水，放在鼻尖闻了闻。河水带着浓重的腥气，还有一丝淡淡的腐臭味，阴气很重。

　　果然有水鬼。

　　而且这水鬼，在河里待了不少年了，道行不浅。

　　她站起身，沿着河岸往前走，想找找水鬼的巢穴。走了大约半里地，来到一处河湾。这里水流平缓，岸边生着不少芦苇，阴气比别处更重。

　　沐清玄停下脚步，凝神感应。河底下，有一股强大的阴气蛰伏着，带着浓浓的怨毒与不甘。

　　就在这时，河面忽然掀起一个大浪，水花四溅。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影子从水里钻了出来，浮在半空中，恶狠狠地盯着沐清玄。

　　那是个年轻男子的鬼魂，穿着破烂的短打，皮肤泡得发白肿胀，眼珠凸出，嘴角挂着血丝，面目狰狞。他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正是害了那孩子的水鬼。

　　“臭丫头，你找死！” 水鬼发出沙哑的怒吼，“敢管老子的闲事！”

　　沐清玄面不改色，从袖中取出一枚灵槐叶，夹在指间。“你害人性命，触犯阴律，我自然要管。”

　　“害人性命？” 水鬼哈哈大笑，笑声凄厉，“那孩子的命是命，老子的命就不是命了？十年前，老子就是在这河里，被人推下来淹死的！我等了十年，好不容易找到个替身，凭什么不能索命！”

　　沐清玄皱眉：“找人替身，本就是邪道。你有冤屈，该入轮回申诉，而非残害无辜。”

　　“申诉？” 水鬼嗤笑，“阴司冷漠，谁管老子的冤屈！老子只知道，找着替身，我就能投胎了！谁挡我，谁就得死！”

　　他说着，双臂一挥，河面骤然掀起数道水箭，向沐清玄射来。水箭带着凌厉的劲风，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滋滋的声响。

　　沐清玄侧身躲开，灵槐叶脱手而出，化作一道绿光，打向水鬼。水鬼怪叫一声，潜入水中，灵槐叶打在水面上，溅起一片水花。

　　下一秒，水鬼从沐清玄身后的水里钻出来，十指弯曲如钩，带着刺骨的寒意，抓向沐清玄的后心。

　　沐清玄早有防备，反手甩出一道符纸。符纸贴在水鬼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黑烟。水鬼惨叫一声，后退数步，身上的阴气消散了不少。

　　“臭丫头，有点本事。” 水鬼恶狠狠地盯着她，“但你以为，这样就能收拾我？”

　　他猛地张开嘴，喷出一股黑色的河水。河水腥臭无比，落在地上，连草都瞬间枯萎了。

　　沐清玄皱起眉，连连后退。这水鬼的尸气太重，沾到身上会损及阳寿。

　　就在她躲闪之际，水鬼突然潜入水中，消失不见了。河面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沐清玄凝神戒备，目光紧紧盯着河面。她知道，水鬼没走，正躲在暗处伺机而动。

　　忽然，脚下的地面一阵晃动。沐清玄暗道不好，刚想跳开，脚下的泥土突然塌陷，无数水草从地下钻出来，缠住了她的脚踝，将她往河里拖。

　　“糟了！”

　　沐清玄重心不稳，身体向前倒去。河水近在咫尺，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她能感觉到，水鬼就在水下，等着她掉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墨色的光带突然从远处飞来，缠住了沐清玄的腰，将她往后拉了回来。

　　沐清玄站稳身子，回头一看，只见沈知予飘在不远处，指尖延伸出一道墨色光带，正是她救了自己。

　　“你怎么来了？” 沐清玄诧异道。

　　“晚晴不放心你，让我过来看看。” 沈知予飘到她身边，警惕地盯着河面，“这水鬼很狡猾，小心点。”

　　沐清玄点点头。有沈知予帮忙，压力顿时小了不少。

　　“躲在水里算什么本事！” 沈知予朗声道，“有本事出来一战！”

　　河面依旧平静，没有半点动静。

　　沈知予冷哼一声，指尖凝聚起墨色光芒，化作一支支毛笔，向河面射去。毛笔落入水中，激起一道道水柱，却没伤到水鬼分毫。

　　“没用的。” 沐清玄道，“他在水里，我们伤不到他。得想办法把他引出来。”

　　沈知予皱眉：“怎么引？”

　　沐清玄想了想，从怀里取出那枚紫脉槐叶，托在掌心。紫脉槐叶散发出柔和的紫光，灵气四溢。

　　“紫脉槐叶对阴魂有致命的吸引力。” 沐清玄道，“他修炼了十年，肯定想提升修为。这枚槐叶，足够让他冒险。”

　　果然，她话音刚落，河面就开始翻滚起来。水鬼的身影缓缓浮出水面，目光贪婪地盯着沐清玄掌心的紫脉槐叶，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紫脉槐叶……” 他喃喃自语，眼神狂热，“居然是紫脉槐叶！吃了它，我就能不用找替身，直接化形了！”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从水里扑出来，向沐清玄手中的槐叶抓去。

　　“就是现在！”

　　沐清玄低喝一声，与沈知予同时出手。沐清玄抛出朱砂网，沈知予甩出墨色锁链，一前一后，向水鬼罩去。

　　水鬼大惊，知道中计了，想退回水里，却已经来不及了。朱砂网当头罩下，墨色锁链缠住了他的双脚，将他牢牢困住。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水鬼拼命挣扎，身上的阴气翻涌，试图挣脱束缚。可朱砂网是至阳之物，墨色锁链蕴含文气，都是阴邪的克星，他越挣扎，锁链勒得越紧。

　　“别挣扎了。” 沐清玄走到他面前，冷冷道，“你害人性命，按律当打入十八层地狱。但我念你有冤屈在身，给你一次机会。”

　　水鬼停止挣扎，恶狠狠地看着她：“什么机会？”

　　“告诉我，是谁害了你。” 沐清玄道，“我可以帮你伸冤，让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但你必须答应我，伸冤之后，立刻入轮回，再不许害人。”

　　水鬼愣住了，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盯着沐清玄看了许久，眼神渐渐黯淡下去。

　　“没用的……” 他苦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害我的人，早就死了。”

　　“死了？” 沐清玄皱眉。

　　“嗯。” 水鬼点点头，“十年前，推我下河的，是当地的恶霸张老三。他抢了我的工钱，还把我推下河淹死。可没过半年，他就得了重病，死了。我等啊等，想等他下来了找他报仇，可他罪孽深重，直接被打入地狱了，我连面都见不着。”

　　他说到这里，情绪激动起来：“我不甘心！我凭什么就这么白死了！他下地狱是活该，可我呢？我年纪轻轻就死了，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我不甘心！”

　　沐清玄沉默了。原来是这样。大仇得报，可怨气难消，所以才滞留在此，找人替身。

　　“就算你找了替身，投了胎，前世的记忆也会消散，你的怨气依旧得不到平息。” 沐清玄道，“不如这样，你跟我回十八号图书馆。那里有很多书，你可以在那里读书修行，消解怨气。等什么时候怨气消了，想入轮回了，我再送你走。”

　　水鬼愣住了：“你…… 你不封印我？也不打我下地狱？”

　　“你虽有错，却情有可原。” 沐清玄道，“只要你答应不再害人，我可以给你一个安身之所。”

　　水鬼看着沐清玄，眼神复杂。他做了十年水鬼，见过的道士和尚不少，个个都喊打喊杀，要把他打得魂飞魄散。还是第一次有人，愿意听他说话，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好…… 我答应你。我跟你走，再也不害人了。”

　　沐清玄点点头，收回朱砂网，只留下墨色锁链牵着他。

　　就在三人准备离开的时候，沐清玄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河的上游。

　　“不对。” 她皱眉道，“这河里的阴气，不止他一个。”

　　沈知予也凝神感应了片刻，脸色微变：“是不止一个。上游那边，还有一股更强大的阴气，比这水鬼厉害得多。”

　　水鬼也点点头：“对，上游有个厉害的角色，来了有半个月了。我不敢惹它，一直躲在下游。那孩子…… 其实是它赶过来的，我只是捡了个便宜。”

　　沐清玄心头一沉。

　　更厉害的角色？半个月前？正好是温晚晴去找她的前后。

　　难道是冲着十八号图书馆来的？

　　“走，去看看。” 沐清玄当机立断，带着两人往上游走去。

　　越往上走，阴气越重。河水变得漆黑如墨，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岸边的草木都枯萎了，一片死寂。

　　走到一处废弃的渡口，沐清玄停了下来。渡口边停着一艘破旧的乌篷船，船身漆黑，船篷上挂着白色的招魂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股强大的阴气，就是从船里散发出来的。

　　“什么人在里面？” 沐清玄朗声道，“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

　　船里没有回应，只有风吹招魂幡的哗啦声。

　　沐清玄给沈知予使了个眼色。沈知予会意，指尖凝聚起墨色光芒，向乌篷船射去。

　　光芒打在船篷上，却像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动静。

　　就在这时，船里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沙哑刺耳，像砂纸摩擦木头。

　　“桀桀桀…… 苏家丫头，果然有几分胆色。”

　　话音落下，船帘缓缓掀开，一个黑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是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全身都裹在黑袍里，连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阴恻恻地盯着沐清玄。他身上散发着浓烈的尸气与阴气，比水鬼强了何止十倍。

　　“你是谁？” 沐清玄沉声问，指尖悄悄捏紧了灵槐叶。

　　黑袍人怪笑一声：“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听说，十八号图书馆换了新规矩？苏丫头，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改槐妖定下的规矩。”

　　沐清玄心头一震。这个人，居然知道槐妖？还知道图书馆改规矩的事？

　　“你到底是谁？” 沐清玄再次问道，眼神警惕。

　　“我是谁？” 黑袍人缓缓抬起手，掀开了头上的兜帽。

　　一张腐烂不堪的脸露了出来，皮肉外翻，露出森白的骨头，一只眼睛已经烂掉了，另一只眼睛泛着绿光，看起来恐怖至极。

　　“我是来讨债的。” 他嘿嘿笑着，声音怨毒，“百年前，沐婉容毁了我的一切。今天，我要她的后人，血债血偿！”